12、第十二章 ...
-
发布会结束以后，后台关竞问宋自稼，“不是说实在抽不出时间吗？”
“是，本来还有个跟科技部的会推掉了，我得带何诵去看病。”
何诵突然被点名，“啊？我没病啊，看什么病！”
“有病没病不是你说了算，是医生和体检报告说了算。我们现在就走，我已经跟医生都预约好了。”
何诵的情绪现在真得是非常差了，冷着一张脸，“我没病，我不去看。”
对付闹脾气的小孩子，宋教授很有一套，“云起在线等你的报告，如果你不去看，想想后果。”
云起是很好惹的，但是云起后面站着的景有光很不好惹。何诵同学迅速权衡了一下，很随机应变地蹭宋教授的肩膀撒娇，“有时候我们可以适当地说一些善意的谎言的，教授～等会儿你就直接跟云起说我没事儿就行了呗。”
景行直接把他拽起来，“站好！”然后顺势再摸了摸何诵的手，依然温度很低，“宋教授，你别听他废话了，赶快带他去看医生，体温低得跟死人一样。”
陈昭华这时候也帮腔，“对啊，小诵，有句话叫什么晦医生的。”
“讳疾忌医。”郑正则补充，“就是，小诵，你去看看医生吧，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解决。”
何诵没敢看宋自稼的脸色，慌忙把手往袖子里藏。
这时候陈昭华同学还是不分场合地赞美了一下郑正则，“正则，那么难的成语你都知道，好厉害啊。”
郑正则对这样肉麻的赞美已经习以为常，但在这个时候还是很有想揍陈昭华的冲动。
宋自稼没去强拉何诵感受他的体温，他摸摸何诵的头，“跟我去看下医生，可以吗？”声调有些悲痛。
何诵不敢看他，默默点点头，宋自稼捏他的脸，“真乖。”
脸也很凉。
宋自稼有些害怕，跟关竞和景行他们几个打声招呼揽着何诵就走。
服装组等着收衣服才发现少了个人，给何诵打电话没人接，打给了贺怡。
挂断电话，服装感慨，“巴尔蒙特是真有钱，人家怡姐说了，让我们看好何诵的私服，一会儿有助理直接来结那套衣服的钱，人家直接买了。
郑正则也很喜欢这件衣服，问，“大概多少钱？”
“9K吧。”
正则没再说话。
换好衣服跟导演一起去吃饭，关竞好奇，“预付的片酬应该打一部分到你卡上了吧，怎么这件衣服都不舍得买？”
郑正则笑笑，“没必要，衣服而已。”
关竞提点他，“干这一行就是要穿好呢，傻孩子，穿好了人家才对你客客气气的。”
郑正则应了一声表示受教。
上车的时候陈昭华说突然有点拉肚子，今天就不跟大家一起吃饭了，然后提着包就往国金大厦的厕所冲。景行放心不下，“我去看他，关导，你带正则先走吧。”
本来是全剧组该好好凑一起吃饭，一下子倒下两个人，关竞很忧心，“你们这些孩子，年纪轻轻的身体都不行。这可是革命的本钱，身体不好还怎么玩？”
这也是宋自稼在车上教训何诵的话，“你不喜欢念书想演戏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你不能让自己的身体不好。今天人多让你觉得不舒服，你就不应该继续参加这个活动。”
“我……其实也没那么夸张的，而且以后我总要面对我的万千影迷们的吧。”
“我是何诵的脸，何诵不要我了！”
何诵见宋自稼终于能再跟他开玩笑，松了口气。
医生是精神科领域最权威的专家，送何诵进去的时候，宋自稼坐在医院的走廊上，什么也不做地安静地坐着。
一个小时过去，宋教授连姿势都没换一下，但他连自己身体肌肉开始僵硬都没有感觉到。他脑子里盘旋着如果何诵再出事儿，他们该怎么办。或者说，他该怎么办。
他把何诵从美国带到巴尔蒙特的时候，跟大家保证过，何诵依然会身体康健，无虑无忧。
为说服景有光和Lee，张贺和明远亲自背书，何诵在巴尔蒙特的所有经济活动都要过宋自稼的手，他的通告演出戏约均会由他自己决定，公司不会勉强他做任何活动。后来还是何诵死缠烂打实在不愿意念书，就是想演戏，他们才能把他带过来。
如果刚过小半年，何诵就复发，宋自稼不知道该怎么原谅他自己。
一小时二十七分的时候，医生出来开门见山，“没有复发，大脑生物胺分泌没问题，基本排除生理性抑郁症可能。但他的Pt值到了七十分，神经衰弱潜在风险加大，伴随自罪自责，自感能力下降。开点药，找几个精神分析师做几次治疗就好。没什么大碍。”
宋自稼应了一声，想站起来，一个踉跄，医生扶住他，“自稼，你还好吗？”
“我很好。”
何诵紧跟着拿着他的病例报告出来，递给宋自稼，宋自稼掀开病例是医生龙飞凤舞的字迹，虽然一个字也识不得，但他还是很认真地看。
医生是他熟人，耐心地给他解释。
MMPI表里抑郁一项，显示正常。宋自稼这一刻真是谢天谢地，那种喜悦远甚于他被提名诺贝尔物理学奖，他抱住何诵，“Song，thank you so much。”
何诵安慰宋教授，“我说我没事儿的吧，我会没事儿的。”
“对，你会没事儿的。饿不饿，我带你去吃东西。”
“饿！”
“等一下，我们给云起说一声。”
按照时差推算，云起那边天还很早，但是视频通话的请求很快就被允许，徐云起顶着夸张的黑眼圈，“自稼哥，结果出来了吗？！小诵有没有事？”
本来两个人还想恶作剧骗下云起，但看他憔悴的神色最终没有忍心，何诵拌个鬼脸，“啦啦啦啦，云起，我很好～”
云起冲着镜头里宋自稼问，“自稼哥，你跟我说。”
“他真得没事，云起，你放心。我一会儿把MMPI报告传给你，大脑内分泌未见明显异常，基本排除生理性抑郁的可能。”
“真得太好了，小诵，你真得太棒了！”
徐云起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手机被景有光拿走，手机屏幕前出现景有光的脸，“没有复发，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神经衰弱。”宋自稼是永远不会欺骗景有光的。
“嗯，这很正常。遵医嘱让他吃药，去做心理咨询。”
“我知道。”
两个人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何诵的问题，何诵在一边根本插不上话，终于趁着一个空档，他高喊，“我要再看看云起。”
景有光很冷漠，“你看不到了，他这次真睡着了。何诵，上次你打个电话来以后他这两天都睡不好，你以后能不能安生一点。”
“哦。”
又是刻意扮可怜的语气，但是宋自稼想到医生说的自罪自责，赶紧给有光使眼色，两个人多年的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表达什么，景有光无奈，“不过你就是不安生，我们也拿你没办法。你现在进组拍戏，看谁不痛快就让他滚蛋，要是跟导演合不来就换导演，你开开心心的。”
“嗯。”
“行了，那就这样。”
准备挂视频的时候，有光补了一句，“Son，thank you so much.”然后迅速切断了讯号。
何诵一度觉得自己幻听了，问自稼，“刚刚他是叫我Son吗？是Son不是Song吗，教授？”
宋自稼很确定他没听错，“对，他说的是Son。”
Son，儿子。
何诵七岁起跟着景有光和徐云起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来虽然他早已跟已故父母的这些朋友们亲如父子，但他还是一板一眼地叫他们，有光光，云起，教授，他从来不叫他们爸爸们或者妈妈。那些爱着他的人们也默契十足地叫他Song或者小诵。
唯一一次Oscar作为家长代表去看他打乒乓球比赛拿到冠军以后，不小心吐了个，“My son !”激得何诵掉眼泪以后，再没人敢提到Son。
因为一提，真得会掉眼泪啊。
何诵巴巴地哭，宋自稼他们一直都最受不了他红眼睛。宋教授一把把人捞到怀里，“怎么还这么爱哭啊，儿子。”
这声儿子一出，何诵开始嚎啕起来，宋教授把小哭包抱在怀里，想这小家伙刚出生的时候就是这么可怜巴巴地待在他怀里。
这家伙刚出生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父亲的朋友们在他的灵柩前发誓：会完成他的心愿，让他的儿子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眨眼间二十年过去了，这些人终于知道何诵的父亲提出的那个愿望到底是多么艰难才能达到。宋自稼抱着怀里的人，差一点儿就失去了他。真的，差一点我们就失去了他。
生理性抑郁症患者真得很痛苦，何诵被确诊的那年八岁零六个月，还有一个月将满十一岁的时候才基本康复，十六岁再次复发，这期间，何诵经历过三次自杀未遂。
抑郁症是要人命的病，更是要患者家属命的病。
宋自稼根本不敢想，再来一遍他们该怎么过。幸好，我的孩子，真幸好，你现在还是健康的啊。
宋自稼也陪着掉下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