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归》莳九弦

102、第102章 前夜密谋盗金令

　　两日后，正月二十，仪涼新军赶赴白郊。

　　马蹄铮铮于白郊城周踏雪，墨千离与十四并辔驾行，远远便望见雪覆山河，紫檀山深处陈桥城一览无遗。十四扬鞭指着远处山麓，不由叹道：“陈桥据山势高，突厥主力于此退可守、近可攻，对白郊城确是不利。”

　　墨千离偏目轻望，并不多言，勒马掉转道：“那倘若有一支军队先行占据陈桥，断去突厥后路，俯围突厥主力？”

　　十四闻言一怔：“突厥当时费了多少气力攻下陈桥，五哥不会不知。且不论如今突厥主力悉数于城守卫，便是无人守城，要于突厥大军发觉之前攻下陈桥，亦大不可能。”

　　墨千离听罢容色不变，修长指尖已拎了马绳而还，并不言语。风归梅香，十四望着遍野似血红梅，猛然顿悟：“五哥于陈桥留有后手？”

　　墨千离一袭玄色披风风中微扬，终淡淡道：“陈桥城下有地道，由此而攻，大军不会发觉。”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十四唇边忽扬起笑意，“五哥果然算得精妙，只是如今突厥大军入城，五哥怎知地道定未被发觉？”

　　“有卿寒在。”

　　墨千离语毕，当即催马急回，背影清冷魁梧。十四思忖片刻终是轻然一笑，亦拂袖追上，风尘缓缓于遍山雪雾中腾起，两骑同行激起黄沙蒙面。

　　正月二十五夜，隐月清风。已是新婚前夜，卿寒端坐于帐中，望着满案金饰粉妆与榻边那袭绛红色双雁喜服，不由心痛地鲜血淋漓。她无数次想过自己成婚时候的模样，却不想一朝为宴，竟如这般身在异乡。

　　“萧姑娘。”

　　卿寒听闻唤她之言，蓦然起身，回眸却见步云飞急急闪身入得帐内。卿寒心下一愕，将声音压低问道：“你怎么来了？”

　　步云飞回身于帐口探望，微微喘气：“突厥可汗去了陈桥布宴，特地留我明日送你去往陈桥。”只停顿了片刻又道，“姑娘先前问我俘虏之事，在下已探听到些许，只是如今时间紧急，方才莽撞入帐与姑娘一言。”

　　卿寒拂袖扬起薄帷：“且细细说来。”

　　“在下先前与姑娘言过，进出林后地牢需持突厥可汗手令，但此令，他并非随身携带，”步云飞低眉，“如今他前去陈桥，此令正留在正帐之中。”

　　卿寒闻言点眸：“我今夜便借口去取。”

　　“在下并非此意，”步云飞自顾摇头，“若入帐取令如此简单，在下早先便已盗将出来，无须再来寻姑娘。突厥可汗暗卫遍布全营，帐前更是重兵把守，姑娘如今虽贵为王后，但终究是墨朝之人，于深夜独身入帐，想来帐前暗卫定会有所戒备。在下今日前来，正是想与姑娘商量，如何潜入主帐……”

　　“倒是不必，”卿寒盘袖回身，负手望向案上棋策，“我知有一人，若能得他力助，此事必成……且容我一试。”

　　积雪未销，卿寒趁夜一路疾步而行，任凭凛风拂面，过似刀割。阿史那苏欲帐前两兵立定，望见王后驾到，皆俯身行礼。

　　“小女萧若，请见靖承王。”

　　“进来。”

　　卿寒挥袖独步入内，只一眼望去，却见阿史那苏欲坐于案前，身边竟有一女子眉清目秀，面容只如先前王后那般清澈可爱。卿寒一时不知何为，却是阿史那苏欲先道：“密云，我与王后有要事商谈，时候亦不早，你且回帐歇息。”

　　阿史那密云撅嘴：“王兄与王后有何等要事，容不得我听？”

　　卿寒恍然无言，阿史那苏欲正欲再道，密云却已自顾自离了营帐。灯火幽然，阿史那苏欲抬眸一望，素手摇曳又点起一根灯草：

　　“王后深夜来访，不知何事？”

　　卿寒开门见山：“我有一事想求你相助。”

　　阿史那苏欲容色平平，隐隐猜到卿寒将言：“本王先前与你说过，你与步将军所为之事，本王不会阻拦你二人，但也定不会助你。”

　　卿寒似是未闻方才之言，固请言道：“我别无他求，只希望靖承王殿下替我取出可汗帐内进出林后地牢的手令。”

　　灯草微燃，阿史那苏欲望着卿寒坚定眼眸许久：“你想放墨朝俘虏回去？”

　　“不错。大墨不久便要与突厥作战，他们身为墨朝军士，本便该驰骋沙场，若到时战死，也能魂归故里。何况他们既不愿投降，你们留他们再久又能如何？”

　　卿寒出语毫不客气，心底却已如波澜滔天。她自不会同阿史那苏欲道，倘若明日她于战场失手，未能手刃突厥可汗，难保突厥可汗不会迁怒这林后地牢满帐的军士，杀之殆尽。她可以因身份显露而被突厥可汗斩杀，但她却不愿牵连无辜，抵上墨朝一万有余军士的性命。

　　阿史那苏欲犹豫再三，知晓卿寒说得有理，但思转来去仍是答道：“此事我确是无力相助。若依你而为，本王便是忤逆了父汗之意。”

　　卿寒不愿收口：“三王子殿下若愿助我大墨军士归朝，我亦会承诺于你，若有朝一日墨朝战胜，定会还归同等突厥军士。殿下若仍委实不愿相助，小女即刻便离去。”

　　阿史那苏欲无言，只将手抬起微摇，卿寒会意，虽有失望，也只得转身而去。寒风凛冽，卿寒目浮无奈，步伐微转之间，眼前唯见林动黑暗。

　　她清楚，如今离战时唯有十来时辰，任何一步都至关重要，哪怕只是一刹失手，也可使一切皆空。帐中灯影摇曳，步云飞尚急待回应，卿寒掀手背坐，语至三分：

　　“今夜节点，不可再有差错……宁可明日战时一搏，亦不许妄自擅动。”

　　步云飞自然听明卿寒之意，知她所言非虚，但亦些许担虑。林深鸟鸣，卿寒眸中一闪而过凌光，唇下一动终有三字：“相信我。”

　　灯焰昏黄落到铜镜以前，卿寒抬指轻敲案面，缓缓抚上那抹绛红色裙袂上的双雁绣纹，忽觉天地宽阔，江山多娇。烛光似水流转，冠饰明闪，恍恍便泛开一片模糊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