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沧海巫山云》衣容雨

9、小骗子 少年不知情

　　我等在学校门口，因为暑假的原因，原本校门口热闹的摊贩现在只剩下零零点点的一些，倒是停在路边的车多了不少，都是焦急地等候准高三生下课的家长。
　　我和唐又嘉自小都是属于那种省心的娃，凭自己的学习成绩考上区重点学校是基本没有什么问题的，爸妈也没怎么管过我们的学习。陆庄明在叛逆时期做过不少少年意气般的事，但是学习成绩也一直没掉下来过。
　　当年的我们，也不会怎么关注谁家家长在督促学习方面对于孩子的付出，直到现在，朋友圈里成家的不少，孩子刚出生都已经对其之后要去的幼儿园开始做了提前准备，各种关系开始建立和维护，偶尔在聚会的时候听到他们谈论这些事，背后就不禁冒出冷汗，但是一个好的学校和一个好的老师又确实在孩子成长过程中有很大的影响。
　　人啊，就是这么的矛盾，一方面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喜乐长大就好，另一方面又渴望他们成龙腾飞。

　　李主编在黎晨的成长过程中确实有所缺位，等到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黎晨已经不愿她的陪伴了。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自己先来看看陆庄明说的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心里是不怎么相信黎晨会干出这么不负责任的事的，根据我了解到的他的为人，我另有一番推测。
　　而且如果我只是单纯地将这件事告诉李主编，以他们母子俩现在的相处方式，只怕李主编只是提到有熟人在医院看到他，黎晨都要马上跳脚了吧。
　　至少，他还愿意和我聊一聊。青春期的男孩子，在外人面前还是愿意表现出自己礼貌、懂事的一面的。

　　我躲在树荫底下，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一个又一个地在我面前晃过，恍然之间我成为了他们中的一个。
　　我的高三真的是有写不完的卷子、刷不完的题，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置信。那时候周六也要上课，但是爸妈不知道下午会比平时少上一节，我和林庭川就步行回家，一路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背古诗和课文，或者讨论试卷上的题，那条回家的路总是那么短，我们也不敢牵手，两人之间还煞有其事地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但是手指尖总会有意无意地碰到，那短暂的触碰，连对方的温度都来不及感受，却有一股暖流一路暖到了心里。

　　“小晨，这里！。”
　　黎晨一出校门就照着我跟他说的地方来找我，他个子高，在人群中还挺突出的，所以我一下子就看到了他。
　　黎晨笑道：“小唐姐今天怎么有空请我吃饭。”
　　“这不是关心一下我们准高三生吗？我车在那边，走吧。”
　　不做黎晨的课外辅导之后，我和他的联系也还挺多的，一方面是李主编的原因，另一方面则是这孩子的性格我也挺喜欢的。
　　对着我，他也比较放松，聊着他学校里发生的事，我也拿我当年学生时代的事讲给他听。
　　李主编身为母亲，不管自己的孩子多少岁了，都容易依然将他当做小孩子一样对待，似乎他们什么都不懂，什么事都不会做，无法考虑未来，热衷于只凭借自己的一腔孤勇来闯荡世界。
　　但是黎晨比她想象中的要成熟很多。因为是暑假补课的原因，所以他没有穿上校服，一件纯色T恤和深米色休闲裤，脸上虽然难免还有些稚气，但是待人处事以及通过和他的交谈，能够发现其实很多事情，他已经开始有了他自己的独立思考，而且并不幼稚。

　　“姐，你是刚从丛林里钻出来的吗？”黎晨笑着说道。
　　“什么意思？”
　　“你头上有一片树叶。”
　　“什么！肯定是刚才在学校门口等你的时候落在头上的。”我手到处在头上摸来摸去的，可是都神奇般地避开了，“我今天为了在你们高中生面前显示自己仍然年轻，还特意梳了一个马尾。”
　　“哈哈哈哈……”
　　黎晨毫不吝啬他的笑声。
　　“我还在李姐面前夸你懂事了，你就这样嘲笑我啊？”
　　他放轻了笑声，但是仍然乐不开花，靠近我伸手道：“来来来，让你懂事的弟弟帮你。”
　　他帮我把树叶弄了下来，我看了看，还好不大，黎晨现在才发现的话，应该是没有多少人看到。
　　“刚才点菜的时候服务员肯定看到了，哈哈哈哈……”
　　我用手点他因为笑得过于开心而趴在桌上的脑袋，“你给我小声一点！”

　　“两位好。”
　　我转头看向声源处，眉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黎晨看见我的表情严肃，也不禁直起了身子。
　　林庭川彬彬有礼道：“好巧，居然在这里碰到了。”
　　我不客气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无奈地笑道：“真的是巧合，我来这里谈事，就在二楼的包房，刚才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笑声，往这里看了一眼，就发现了是你。”
　　我皱眉不说话，黎晨只好连忙道：“你好。”
　　其实黎晨的笑声也不至于那么大，毕竟是公共场合，只是因为我们刚好坐在出口旁边。
　　“方便我坐下吗？”
　　“不方便，你不是吃完饭准备走了吗？”
　　他还未说话，一个人走了过来，是他的秘书陈贺。
　　陈贺说道：“林总，我需要先离开吗？”
　　林庭川看向我，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站起来笑道：“林总，好久不见啊，这么巧居然在这里碰到了。”
　　林庭川听出我加重了“巧”的发音，他笑道：“对啊，我俩真是有缘啊！”
　　可不是吗？孽缘也是缘。
　　林庭川知道我不会在他的人面前扫他面子。
　　“你先回去吧，文件放在我桌上就行。”

　　林庭川挨着我就坐了下来，黎晨看得出我和他好像不太对付，偷偷发信息给我：要不要我找借口帮你脱身。
　　我回道：不用，是我熟人。
　　我想了想，又回了一条：他人挺好的，不用担心。
　　黎晨：我看不像是一般的熟人吧？
　　我瞪了他一眼，没再回。

　　“怎么我一来，二位刚才欢声笑语的气氛就不在了呢？”
　　我瞥了他一眼，虽然他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可是我听出了他话里的阴阳怪气。
　　“刚才有叶子在我头上，小晨帮我弄了下来，随便嘲笑了我，没有什么‘欢声笑语’。”
　　“我也没说什么啊？”
　　哦，您老是没说什么，是我多话了。
　　“你好，我是林庭川。”林庭川朝黎晨伸手。
　　黎晨伸手道：“你好，我叫黎晨。”
　　林庭川没放手，继续道：“我是唐亦果的男朋友。”
　　我翻了一个白眼，对着惊讶地看向我的黎晨摊手。
　　“啊？哦，我是小唐姐的……啊，不对，我就一高中生。”
　　我伸手打掉他们还握在一起的手，指着林庭川对着黎晨道：“这是我很久以前的前男友。”又对着林庭川道：“这是我原来主编的儿子。”
　　林庭川不满我对他的介绍，还想再说一些什么，但是我直接对着黎晨开始说起了刚才的话题。
　　黎晨却是藏着一颗八卦的心，嘴上和我说着事，眼睛却时不时地瞥向林庭川。
　　“林哥要不要加双碗筷。”
　　“不用，我已经吃过了。”
　　“林哥怎么和小唐姐认识的？”
　　“我俩是高中同学。”
　　“啊，所以是高中谈的恋爱吗？”
　　“是啊，少年不知情，一时心动，一生难平。”

　　我实在不想再让他俩继续这件事，只好把原本再聊几句才提到的话题借机提了出来，但就着他们的这个话题也不算突兀。
　　我对着黎晨道：“那你呢？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女孩。”
　　黎晨喝了一口水，满不在意地道：“我哪有什么喜欢的女孩。”
　　林庭川道：“不会吧？长得挺帅的啊小伙子。”
　　黎晨明显很满意玉树临风的林庭川这么夸自己，嘚瑟道：“那也是女孩喜欢我呗！”
　　“那有哪一个女孩喜欢你呢？”
　　黎晨愣住了一下，但是马上回过神来，继续笑道：“那可多了。”
　　“你小唐姐又不是老顽固，当年我也是……”林庭川看向了我，我停了一下，“也是喜欢过别人，喜欢的不得了的，所以明白你们现在这个年龄谈恋爱的心情。”
　　黎晨放下筷子，“所以呢？小唐姐，看来今天这个是鸿门宴啊。”
　　林庭川靠向我，“有什么话就直说了呗，黎晨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说话的气流飘向了我的耳朵，我强忍着忽略掉他。
　　“我就是因为小晨不是小孩子，所以才想知道他是怎么处理感情问题的。”我也有些严肃起来，“但是，有些事情隐瞒起来，并不一定就能造成好的结果。就算是我，很多事情根本就无法一个人独自处理好。我也曾尝试着自己躲起来，拒绝任何人的帮助，结果呢？”
　　我叹了一口气，“你看，就连那件事的结果，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足够的勇气说出来。”
　　“小晨，你帮别人是好事，但是就真的对吗？”

　　“我没有车，陈贺把车开走了。”
　　吃完饭，我决定和林庭川“分道扬镳”，他站在车门面前挡住了我，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
　　我没理他，绕过他将车门打开，让黎晨先坐了进去，我回到驾驶位，“还要我给你开车门吗？”
　　他脸色瞬间转晴，开开心心地坐了进去。

　　我选择的餐厅就在黎晨家不远处，所以便先将黎晨送回了家。
　　他下车前对我说：“谢谢你，小唐姐，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
　　我点点头，“我相信你，你只是经历的事情有些少了，那女孩也是被害怕与担心给困住了，你告诉她 ，她是受害者，现在又不是什么封/建社会了，不要觉得这是一件丢脸的事，她还有美好的未来等着她，施害者终将落入法网中。”
　　“我知道了。”

　　林庭川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我在发动车之前从后视镜看着他问道：“你是回家吗？”
　　“糖糖，我去公司。”
　　我顿了一下，“这么晚了，还要去公司？”
　　“事情还没处理完呢。”
　　我也没再说什么，只好继续开车。
　　将车开到他们公司楼下，我才说道：“你不用特意等我，既然你的事情这么多，就安心处理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
　　林庭川笑道：“不知道下一次遇见是什么时候了，我当然要把握住机会，再说了，你才是我心安的存在。”
　　我转头看向他，“我们没有机会再碰到，你就不会来找我了吗？”
　　他凑近叹了一口气，“糖糖，你真的是太了解我了。”
　　我避开他的靠近，坐直了身，冷淡道：“行了，你快下车吧。”
　　林庭川却迟迟没动静，我从后视镜看到他一直盯着我，我又只好转头道：“还有什么事吗？”
　　“糖糖。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我想了想，“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喝杨梅汁。”
　　“还有呢？”
　　“我说你是我很久之前的前男友，意思是我在你之后还谈了几任。”
　　“还有呢？”
　　“我当年也没有很喜欢你，只是随便喜欢而已。”
　　“还有呢？”
　　我不耐烦道：“没有了！”
　　他低头无奈地笑了笑，轻声道：“小骗子。”
　　我不满他对我这样的称呼，“谁骗你了？！”

　　他开门准备下车，我从后视镜一直看着他。
　　“糖糖，如果有些事情，你现在仍然还没有勇气说出来，没关系，反正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你不想说，我就等你愿意说的那一天再听。”
　　我双手捏紧了方向盘，手心在这么炎热的夏天冒出了冷汗。
　　“唐又嘉跟你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