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沧海巫山云》衣容雨

10、一见钟情 从此男婚女

　　“唐又嘉跟你说了些什么？”我几乎是颤抖着问出了这句话。
　　林庭川怔住了，回过头来看着我道：“他应该跟我说什么吗？”
　　我实在难以掩住自己慌乱的神色，却又嘴硬道：“我哪知道他会跟你说些什么？我……我这不是在问你吗？！”
　　“糖糖，我醒来之后，因为记忆缺失，导致信息不对等，很多事情需要我去做进一步的分析才敢确认。对于我来说，确认准确的信息才是有用信息，或者才能称得上是信息，在这样的前提上，唐大哥也许跟我说了什么，也许什么也没说。”
　　“……”
　　我冷笑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我说完就立即挂挡示意自己准备走了，林庭川仍然拉住门，身子还探进来道：“糖糖，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担心或者说是害怕什么。”
　　他垂下头，脸埋在黑暗之中，我从后视镜看过去，也只看得见他通红的耳朵。
　　“我觉得，没有会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不是吗？”
　　他关上车门，对我挥挥手，“路上小心。”

　　我将车开到拐弯他看不见的地方停了下来，我整个人都趴在了方向盘上，全身无力。

　　——没有会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当然不是了，林庭川。
　　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我经历了，精疲力尽、生不如死，实在无法再遭受一次了。可是有些情况并不是出现之后就不会再发生了的，再来一次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挺过去了。
　　对不起，林庭川，我太怕死了。
　　那些我曾经以为被牢牢握在手里的幸福，有一天竟会变得像泡沫一般，说破碎就破碎了，所有过去的欢乐在那一刻就变成了无数的利刃，刺得我遍体鳞伤。

　　唐又嘉肯定告诉了林庭川关于我的某些事，虽然我不敢确定具体内容，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贯是过于自信的，负材矜地，哪怕或许现在念在我好歹也当了他二十多年的妹妹份上来见我，也不会认为当年他的所作所为有任何错误的地方，所以必然是在指责林庭川当年对我的“抛弃”。
　　没错，唐又嘉当年用的词便是“抛弃”。他当时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和林庭川分手，只是看到我万念俱灰、鹄面鸟形出现在了美国，他也一向对林庭川甚为赞赏的，所以对我百般指责，认为是我耍小孩子脾气，才会惹恼林庭川抛弃我。我面对他劈头盖脸地一顿责骂，茫然不知所措，我俩年龄差距有些大，所以从小虽然相处时间甚至没有我和陆庄明的多，但是对于我这个妹妹，他也可以说是疼爱有加的。
　　整个屋子里只有我和他，他刚下班回来，外套都还来不及脱，我有些懵怔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喃喃道：“哥哥，你怎么了？”
　　他气急败坏地扯了扯领带，带着十分唾弃的语气道：“不愧是杀人犯的女儿，一出生就被抛弃，一辈子就是被抛弃的命！”
　　杀……杀人犯……的女儿？
　　唐又嘉不想再和我多说，径直地往前走，我急忙从沙发上起身抓住他，没想到只抓住了他的衣袖，被他的力气带着跌坐在地上。
　　他扯开我的手，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便不再理睬我，直接回房了。

　　我陷入回忆中，好似要再在脑海中将那些过往回溯一遍。
　　“咚咚咚！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击声音让我不得不抬起头来摇下窗户，就这样不可避免地让林庭川看见了我泪流满面的样子。
　　我赶紧抽出几张纸擦掉。
　　“你轻点！”林庭川看到我用力的样子，连忙着急喊道。
　　他示意我开门，我想了一下，因为实在没力气和他争论，只好打开。
　　他从我手上抢过纸巾，纸巾已经被揉成了一团，还因为上面沾了泪水，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他重新抽了几张纸靠近我，我慌忙地避开，头就不小心撞在了车顶。
　　他无奈地道：“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其实说实话，他对我表现出的那副“我对你实在是无可奈何，怎么办呢？只好宠着”的样子真的是我的软肋。

　　我因为刚哭过，只好带着浓浓的鼻音问道：“你怎么回事？不是回公司了吗？”
　　“不知道，也许是心有灵犀吧。”
　　我现在心情不好，听到这些话，莫名有些烦躁，我一脸不耐烦地道：“能不能好好说话？”
　　林庭川倒是一脸委屈，“我说的都是真的，看到你的车开着后，我的心总是七上八下的，就鬼使神差地往这个方向走了走，我还告诉自己走到那个地铁口，喏，就是前面那个。”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前面大概一百米处果然有一个地铁站。
　　“我走到那里，如果还没看见你，我就回公司。哪想到，就看到你的车停在了这里。”
　　我低着头，呢喃道：“我没事了，你快回去吧，我也要回家了。”
　　林庭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是因为刚才我说的话，你才会哭吗？”
　　我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了出来，“没有，是我自己的原因。”
　　他把头放在手套箱上，侧过头看着我，“我想亲亲你。”
　　我怔了一下，回过神来马上瞪了他一眼，“懵头懵脑地说些什么呢！”
　　他压制着笑了起来，声音低沉，我能看见他的胸腔都在震动，充满了自嘲。
　　他伸手将我还挂在下颌的泪抹去，“唐又嘉没有和我说什么，就来骂了我一顿，骂我是个负心汉、渣男……”
　　我听到这里，心里十分不爽，“他凭什么这么说你？！”
　　“对啊，他为什么这么说我呢，糖糖？他最后还质问我当初为什么要抛下你，我也不知道啊，我的糖糖，我那么爱的糖糖，我为什么要和她分手呢？”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轻得不能再轻了，车外的车流驶过的声音、路过行人说话的声音，甚至我的心跳声都快要盖过他的声音了，我知道，其实他已经是在问那个偷走他这十年记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回来的自己。
　　我实在不愿看到他如此疯魔般陷入对过去记忆地执着追寻中，我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他受宠若惊般看着我。
　　“你现在过得不也挺好的吗？虽然失去了记忆，可是失掉的只是一些回忆而已，无论是生活技能还是专业知识都没有丢掉啊，既然一点都不影响你的生活……”我在这里顿了顿，故作轻松地将说话语气扬起，“我们杂志前段时间的总结稿里还将你列入柏城十大新锐青年中呢！可厉害了，集团私底下都传你肯定是下一届新晨科技的负责人，你前段时间不还完成了新的一轮……”
　　“糖糖。”
　　他又那样带着无奈的语气叫我，我只好闭上了嘴。
　　“糖糖，你知道的，我失去的不止是回忆，更重要的是我失去了你啊！”
　　他抬起了头，却将头抵在了我的肩膀上，“失去记忆当然没有关系，总会有想起的一天，如果你还在我的身边，我当然不用像现在这么惶恐不安，哪怕我再失忆得彻底一点，假如我醒来不记得了你，可是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是你，我都会再一次地喜欢上你，更何况现在我本就带着对你难以抑制的喜欢，但却被你一次又一次地推至千里之远。”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呆愣着什么也不做，就这样过了许久，林庭川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看我。
　　我回避他的目光，“你会想起来的，那时候我们该怎么办呢？林庭川，两个人分手了总是会有原因的，有不知所起的情深，却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分离。你也曾说我们当初这么喜欢彼此，那么既然走到了分手这一步，自然更加心灰意冷。”
　　林庭川没有说话，我等了很久，等来的是他打开车门的声音。
　　我顿觉哀思如潮，却只有强忍着将想要捶胸顿足、嚎啕大哭的举动压制下来。
　　林庭川关上了车门，我抬起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当初离开时候的样子太过难看，现在就将最美好的样子留在他的记忆中的，以后山水不相逢，偶遇如路人。
　　我准备摇起车窗，林庭川伸手挡在了车窗上面。
　　“既然我们已经分手了，那么所有的过往就从此消散了，对吗？”
　　“对。”
　　“那么我们现在就是陌生人了，对吗？”
　　“对……”
　　“从此男婚女嫁都与彼此无关了，我无论去喜欢谁、追求谁，你都不可阻拦了，对吗？”
　　“……”林庭川！你是想要我死在你面前吗？！
　　“嗯？”
　　“对！”
　　“那好吧。”他抽回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摇起车窗，在车窗完全关上，确定林庭川看不见我的时候，眼泪再一次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我颤抖着朝他伸出手，他还站在那里，或许是在礼貌地等我先离开。
　　我哭着哭着居然笑了起来，从后视镜里看着这样的自己，真的是糟糕极了。我抽了一下鼻子准备发动车离开。
　　“咚咚咚！”
　　我慌手慌脚地将眼泪擦干，然后打开车窗，疑惑地看着林庭川。
　　林庭川弯下腰，将头伸了进来。
　　“你好，我叫林庭川，我们之前在酒会上见过，你是《经济人界》的唐亦果，对吗？”
　　我实在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胡乱地应了一下。
　　他笑了起来，似枝上柳棉随着春风飘摇，挠得人不禁心痒痒。
　　“唐小姐，你好，不瞒你说，我对你一见钟情，不知道是否有这个荣幸能携手一生呢？”说着，他还真的伸过手来。
　　“……”
　　我和他四目相对，他仍是笑着，像是春雨漫山，遍野花开，差点惊醒了我心底春/色。
　　“神经病！”
　　我不顾还开着的车窗，直接发动了车，看见他收起了手，不再靠着车后，几乎仓皇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