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梅子 杨梅汁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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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一场梦，该多好。
醒来后，就是别样人生。
“你现在还会这样认为吗？”
夏日的盛阳透过一层又一层的窗纱铺撒在光滑的瓷砖地上，林医生手上的笔有规律地敲打着他的靠椅。
我吞了吞口水，“我想吃杨梅了。”
林医生明显被我的答非所问弄愣了一下，然后笑道：“这个季节，市面上出现的杨梅可能都不是正常种植的那种了吧。”
“小的时候，我妈妈会在五月份就买上很多杨梅，然后放在冰柜里冻着，等到七八月，日头最大的时候就拿出来熬成杨梅汁，熬的时候放上一些冰糖，等着杨梅在热水中一点一点地从核上脱落，拿着大勺子压一压再搅拌一下，那些散落的杨梅在水里漂浮着就像随风摇晃的蒲公英。”
“肯定很好喝。”
“等熬好放凉后就放进冰箱里，想喝的时候就自己去拿个玻璃杯倒。我喜欢在阳台的摇椅上双腿叠坐着喝，阳光就落在我的杯子里，凹凸不平的玻璃杯幻化出深度不一的红。喝第一口的时候往往会打个激灵，因为它的酸甜和冰爽。”
我本来是一直看着窗外说话，说到这里，我转头看向了林医生，“说来也真是奇妙，有些东西居然可以又酸又甜。”
林医生笑着说：“可不是吗？还有一些又苦又甜的呢！”
我低头也笑了起来。
“现在还这么做吗？”
“现在哪用啊？随便去个饮品店不就有了吗？而且……”我伸了一个懒腰，“我太忙了，有时候明明好像有时间，但是在心里上啊，是真的没有那份闲情逸致了。”
“你若想喝，我可以帮你熬。”
“哟，林医生，你这是想干嘛啊？”
林医生伸出他的左手，“我可是谨遵医德和夫德的。”
从诊疗室出来，晓玥照旧给了我一个拥抱，用手轻轻拍打我的背部，然后才放开我，笑着说“走吧”。
才坐上车，陆庄明就打来了电话，晓玥开了扩音。
“那丫头怎么样了？”
晓玥偷笑了一下，我接话道：“我这丫头好得很，就不劳烦陆大医生操心了。”
陆庄明嗔怪道：“你这丫头怎么偷听别人小两口的电话呢？”
“哦，那真是对不住了，只怪科技太发达，也不知道是谁发明了免提这项技术。”
“……”
“行了，是我开了免提，我在开车呢，你今天能准时下班吗？我来接你？”
“不清楚，不到最后一刻，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病人来，你别管我了，你俩去吃饭吧。”
“好呀。”
他俩又说了几句，丝毫不避讳我，等晓玥挂了电话后，我才说道：“我都要变柠檬了，陆庄明真的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才能把你弄到手。”
“是因为他也足够好。”
别看陆庄明平时吊儿郎当，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是遇上喜欢的人，居然会害羞得不知所措。
那么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在与江晓玥的第一次见面时，全场说的话不超过十句，还包括最开始的打招呼。晓玥是林庭川的远方表妹，家在其他地方，考来了这边的大学，成了我和林庭川的学妹，家里委托林庭川对这个小表妹多加照顾些，陆庄明在医大读书，好不容易休息，我们几个人就约着出去玩，正好介绍两个人认识，当然我是存了一丝月下老人的想法的。晓玥倒是好懂，小女孩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可是陆庄明的脸实在是臭的很。
“可能他是对我没有什么意思吧，没事，及时止损也挺好的。”
我也只好安慰了几句，同时说道：“他可能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你也知道，他们医学生太忙了，他又是学临床的。他平时是一个挺好相处的人。”
林庭川听到我说的这几句，突然笑了起来，我瞪了他一眼，觉得莫名其妙。
他说：“我的糖糖啊，你这样一说，不是让晓玥更难受了吗？”
“啊？”
“平时挺好相处的一个人，怎么对着我就那么一副难看的嘴脸，是讨厌我、嫌弃我？”
我连忙道：“晓玥，你别听庭川胡说，陆庄明我了解的很，你这么好，他怎么会讨厌你呢？！”
林庭川点头，“确实。”
“你又在‘确实’个什么啊？”
林庭川对着我和晓玥不解的两张脸，叹了一口气，“晓玥不知道很正常，你和陆庄明认识这么多年怎么还不懂他呢？”
“他是喜欢！喜欢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喜欢得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表情，喜欢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平时喋喋不休的一个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话都在心里回旋了很多次，一次又一次地想要脱口而出，却又一次又一次的收回。
我该说些什么话，我该做出怎么样的表情，她才会对我有些好感呢？
那一刻，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好像变成了深埋地下千年的僵尸，全体僵硬，语不成句，行不由心。
两个人的僵局是在一次单独聚会中被打破的，在林庭川的鼓励下，晓玥将信将疑地决定再试一次。
“我很喜欢他，所以我想再为自己试一次。”
开始一如之前一般，晓玥拼命在找话题，陆庄明时不时应答几句，都是很简单的那种。晓玥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逐渐也失去了信心，泪水就在眼眶打转，她努力地想将眼泪逼回去，没想到就开始打起了嗝，还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她自暴自弃地对着陆庄明笑了笑，却也说不出话，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陆庄明低头喝着水，晓玥当时心想，这是我这么多年来，一见钟情的男生，可是他不喜欢我，他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他来也只是顾着好友的面子，那我就多看他几眼吧，等打第九次嗝我跟他说再见了。
“为什么是第九次？”后来我问晓玥。
“因为九九归一，第九次后，我们就回到最初互不相识的时候，我从来就没有对一个男生一见钟情，我不认识一个叫陆庄明的男生，以后再听到这个名字、见到这个人，我绝对绝对不会有心动的感觉。”
其实我很难懂晓玥的一见钟情，我第一次见到林庭川是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里，那是我们升入高中后的第一次报名，我和陆庄明结伴一早就去了学校，林庭川背对着我在和另一位老师说话。
——这人真高，这人声音真好听。
他转身过来，九月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我晃了神，陆庄明扯住我书包把我拉退了一步，我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道了歉。
他低头轻声道：“没事。”
然后就离开了。
那时，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因为光的原因，我都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这件事我被陆庄明嘲笑了一路，以至于我恨不得根本就没发生过。
后来的一年，我们有无数次的相遇，也知道了彼此的名字，在路上见到的时候也会点头打招呼，甚至在某次的月考光荣榜上我俩的名字还紧挨着。
可是也仅此而已。
虽然每周一，他作为升旗手在台上背对我时，那天的画面都会在我眼前晃过。
但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们两个会紧密地绑在一起。
就像我也未曾想过，紧密绑在一起的两个人会自己主动地急不可耐地剪掉那根线。
所以如果不是高二文理分班，我和他成为同学，怕也没有之后的这一切。我最难受的那段时间里，时时刻刻不在想着如果这是一场梦该多好，只要醒来就可以摆脱这一切，让我醒来吧，没有什么会比这样的日子更糟糕了。
好像人世间所有的事就是需要一个契机，我的是分班，不论我事后回想时是否想过另一种选择，但是它就是发生了，造就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而对于陆庄明和晓玥而言，就是那个突如其来的打嗝。
晓玥当时也不着急去制止打嗝，而是在心里默数着，猝不及防间，陆庄明就隔着桌子凑了过来，伸手按住了晓玥左手腕，他轻声道：“这是你的内关穴，按一按就能止嗝。”
晓玥整个人都处在呆愣住的状态，双眼紧紧地盯住陆庄明。
陆庄明继续道：“可能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晓玥根本没听到陆庄明说了些什么，所以手腕上一疼，就忍不住叫了一下，陆庄明轻轻揉了揉，“乖，一会儿就好了。”
这个方法，陆庄明也曾跟我说过，不知道是何原因，一次都没有止住过，所以我对这个方法一直嗤之以鼻。可是就是那么神奇，晓玥的嗝立刻就止住了。
“七次。”
“嗯？”
“我打了七次嗝。”
陆庄明无奈地笑道：“你还数了啊？”
陆庄明直到现在，偶尔还会称呼晓玥为“我那个打嗝都只顾着数数的媳妇”，完全不知道那个数字曾经对他意味着什么。
我想着以前的事，和晓玥有一句每一句地闲聊着，手机在衣袋里震动了，我掏出来看，看着上面的号码，不自觉地就开始皱眉。
晓玥瞥了我一眼，笑道：“谁啊？”
我哼唧道：“讨厌的人。”说着就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晓玥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笑了一下。
自从上次酒会后，我就再也没有理会过林庭川了。我那天走得决绝，只是在门口转弯时不可避免地看到他一直望向我。
手机揣回衣袋里没多久又响起来了，这会是短信，我掏出来，只是扫了一眼就觉得烦躁。
“没事吧？”
“没事，是唐又嘉，他说他回去了。”
“他终于放弃了？”
“这么多天了，他的事应该也办完了吧。”
“他就没可能就是为了你的事来的？”
“我能有什么事？而且我的态度应该也让他知道我根本不想见他了。”再说了，他怎么可能专门为了我回国。
“他可能就是怕你不接他的电话，才选择发短信给你的吧。”晓玥看出我的心情不好，在等绿灯的时候腾出手来摸了我的头。
我躲闪不及，“我亲亲晓玥啊，你别跟陆庄明学这些不好的！”我理了理头发，“你怎么知道之前的那通电话不是唐又嘉打给我的呢？”
晓玥狡黠地笑道：“看表情啊。”
我实在是吃不下饭，晓玥也知道我一般去林医生那里之后都会想直接回家，她将我送到小区门口，我挥手目送她的车离开，才拿出门禁卡准备进去。
门口的保安叫住了我：“唐小姐，这里有一份您的东西。”
保安将放在桌上的东西递给了我，我拎了拎，弄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它装在保温餐袋里，所以我估摸着也许是吃食，只是不知道是谁送的。
我向保安道过谢就提了回家。
我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然后盘腿直接坐在铺着毯子的地上，好在空调在回家之前就开着了，所以也没感到有多么的闷热。
里面是一个保温盒，旁边还有一张卡片。
——糖糖，公司的露天庭院居然种植有芭蕉树，它宽大的树叶在风的吹拂下时不时地拍打着窗户，如果阳光透过它照射进来，就好像洒了一片淡绿在玻璃窗上，印在我的窗帘上，我的帘纱也变成了绿色。我想，我好像错过了，现在已经是仲夏，梅子应该已经卖完了。但是我又想，错过了没有关系，只要去找总会找到的。糖糖，我先自己尝了一下，杨梅汁有些酸，你给我一些糖好不好？
梅子留酸软齿牙，芭蕉分绿与窗纱。
我的手缓缓地伸向盖子，我知道我不应该打开的，其实我很怕酸，妈妈总会单独给我的杨梅汁里加上更多的冰糖，就算是这样，特调杨梅汁仍弄得我牙齿酸软。
但是就是喜欢呀，没有办法，我能怎么办呢？
我管不了自己的喜欢。
我曾经希望所有的一切是一场可以醒来的梦，可是我知道，就算是一场梦，很多时候我都宁愿长睡在梦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