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沧海巫山云》衣容雨

7、错认 你自有莺莺

　　我始终没有弄懂那天林庭川说的话，他表面上说是放弃了但是应该只是看见我烦躁的模样而用的迂回战术。可是，他也确确实实多日未曾来找过我了。
　　但是偶尔还能在办公室听到关于他的事。

　　“新晨科技这段时间正在开发一个新的软件，好像是准备将AR与游戏结合起来。”
　　“那不是已经在市面上出现过了的吗？”
　　“据说不是那种限制场地，而是随时随地都可进入实景游戏中，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上次采访新晨游戏部的总监，听到他随口这么说过一次，不过说是还在研发当中，主要是他们负责这一块的林总前段时间不是出车祸了吗？所以这个项目也就耽搁下来了，现在的游戏界和科技界日新月异，耽搁的这些时间都是要命的，听说他们林总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好就已经开始工作了。”
　　“真是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像我们这些小虾米如果旷工这么长时间，公司照常运作。你说对吧，亦果？”
　　“啊？”
　　“你干嘛突然cue亦果啊，她现在准备周年庆的事忙都忙不过来，那还注意到咱们说啥？”坐我对面的姜瑶替我说了话。
　　“姑娘，身体是自己的，活是干不完的。”吴语函从她的抽屉里掏出了一盒小点心送到我面前。
　　“谢谢啦。”我笑着接了下来。

　　其实她们的谈话，我多多少少还是听到些的，毕竟事关那个人。
　　我这段时间实在是忙极了，联系采访嘉宾、确定采访内容等等，甚至担心印刷问题，我还一直盯着印刷厂，此外还有网络宣传和电子刊中的视频制作。姜瑶说是我做的太细致了，有些问题根本不需要我经手的，但是这毕竟是我调过来的第一份任务，而且还如此重大，我恨不得拥有动漫里面的分身术。而且我已经多年没有再接触有关经济理论的东西，这也是需要花时间去温故的，不然对于其他编辑呈上来的采访问题和内容，我若什么都不知道，那也太不像话了。

　　“这是最终确定的采访名单，时间协调方面也已经做好了安排，您看一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安排下去了。”
　　我将文件递给了总编Anthony，他瞥了一眼，对着我笑道：“没问题，你去安排吧。”
　　我被他的笑容弄得全身发毛，瑟瑟发抖地出了他的办公室。Anthony是出了名的笑面虎，连李主编看到他都要避让三舍。

　　采访因为前期的准备充分，所以过程也比较顺利。
　　“还剩最后一位了，我们的林庭川林大帅哥。”
　　我瞥了助理小张一眼，她吐了吐舌头，笑道：“我刚进公司的时候就听三年前采访过林庭川的语函姐说他真人比照片还好看，所以有点小激动。”
　　“好看是好看，就是态度有点冷。”吴语函笑着道。
　　“没事，语函姐，现在就流行这样的冷峻王子。对吧，唐姐？”
　　“他不冷啊。”

　　林庭川虽然五官有些硬朗。但是笑起来好看极了，是初春正在消融的薄冰映出的阳光。他极少有垮着脸的时候，因为知道自己面无表情的时候样子会有些凶，所以对着你说话时总是眼带笑意。

　　我说完那句话后，两个人就直溜溜地盯着我看，我反应了过来，笑道：“那次采访我刚好作为实习生到现场看到了本人。”
　　“那次也是我第一次跟着师父采访这样的大佬，看着是挺温和的，可是私底下冷得很。采访过程中，他一直盯着我师父的眼睛说话，我师父都快被他吓死了。”
　　我回想当时的场景，万万没想到在其他人眼里居然是这样的光景。、
　　“那你这次还自告奋勇地要求去采访他。”
　　吴语函狡黠地笑了笑，“没办法，色令智昏嘛。开玩笑啦，他这种大佬，多少记者编辑想去采访，我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不过，你真的不跟我们去吗？”
　　我摇了摇头，“我手上还有一大堆事要做，再说了，他助理给的那个时间我也没空。”
　　“那行吧。”

　　吴语函后来呈上来的采访稿，我看了不下十遍，中规中矩的问题，体贴得当的回答，行内知道他不喜欢谈论私事，第一次采访的时候触了他的逆鳞，这次的问题都是和专业相关的。他的时间太过宝贵，也就没有得到多余的时间去拍摄额外的视频和照片，交到我手上的都是在采访中拍到的，多是他的侧面照。
　　“你说这次采访前，林总是不是遇上什么喜事了？”
　　“怎么了？”我一边浏览着照片一边问道。
　　“就是给人的感觉特别的好，偶尔为了活跃气氛抛出去的梗，他也能接住。”
　　可不是吗？十七岁的少年呢。
　　“而且私底下还会主动跟你聊天，妈/蛋，差点爱上了。”
　　我将确定好的文件重新发给吴语函，说道：“别爱他，没结果。”
　　没想到吴语函接着道：“没结果也要爱啊！我们新世纪的独立女性/爱就爱了，管他什么结果，过程最重要，只要过程轰轰烈烈、情意绵绵，就算结果是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也可以，而且你想想，多带感啊！”
　　“……对不起，我等凡人，实在不懂。”
　　还没等我俩斗嘴玩，Anthony就发来信息找我，吴语函一脸沉重地送我离开，搞得我还心里忐忑不安的，结果没想到是一件好事，月末柏城经济领域会举办一场酒会，给了我们杂志社三份邀请函，Anthony将其中一份给了我。
　　“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子自然欣喜若狂地接下了。

　　酒会在市中心最大的酒店三层举行。我在外面等着Anthony和Linda来了才一起进去的。Linda也是《经济人界》元老级人物，现在是采访部的主任，按理说应该算是Anthony的属下，但是她实际地位和Anthony不相上下，我们这些总编辑室的名义上是统筹编辑部和采访部的工作，其实颇有种里外不是人的感觉。
　　Linda倒是一个好相处的，Anthony说是带我出来见见世面，实际上把我扔在酒会里就不管我了，Linda还带着我一个一个地熟悉人。
　　“这次周年企划，你做得很好，采访的事也做得不错。”
　　我不知这话的用意，也只好附和着说。
　　Linda看出了我的小心，话题一转道：“李玫前天还跟我抱怨我们把人才给她挖走了，如果不好好对待那个人才，她会马上从楼下冲上来对阅赏集团旗下《经济人界》进行内幕性报道。”
　　李玫是李主编的名字，我这才知道Linda对我的善意来自何处，李主编待我一直如女儿，提起李主编，我又想起了她那不省心的儿子，过去快两周了，我一直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李主编提这件事。

　　该引荐的人都见完了，Linda就让我随意逛逛。
　　顶上的暖光偶尔晃过，觥筹交错中，不知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还是手中的鸡尾酒确实惹了祸，我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窗台，略微打开些窗户，靠在旁边，视线却不住地盯着林庭川，还好现在也没人注意到我。
　　林庭川自然是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的，从一进来我就开始有意识地忽略掉他。可是有些人啊，是你这一辈子，哪怕眼盲耳聋，只要他出现在你周围，连风都在告诉你关于他的讯息。
　　现在在他周围旋绕着不少人，衣冠楚楚的男子和花容月貌的女子，无论是他的身份还是他的样貌才学都让他成为酒会的其中一个小中心。

　　时间回溯到两年多的时候，那时我正式进入了杂志社工作，那一年的酒会由我们集团主办，作为才入职的小员工自然充当着免费劳动力。
　　那也是我们分手两年来我第一次见到他，真正的他。
　　他刚好完成一个大项目，受到公司董事会的称赞，他们董事长领着他四处应酬，他始终保持着恰当的笑容，没有一丝献媚也不会让人感到傲慢，可是却让我觉得陌生。周围的人赞赏着他，更多的是吹捧着董事长慧眼识英，他也在一旁感恩戴德，谦卑而谨慎。可是明明他本该是意气风发的，这个项目早在很久之前就准备了，凭借此完全可以让他的公司一举成为难以抵挡的新秀，可是项目还在蓝图阶段，公司就没有了，如今所作的一切再好，也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还唯恐上面的不满。

　　人越来越多，我几乎只能看到他偶尔在人群里闪现的衣角。我将手中的鸡尾酒一口喝完，入口有点甜，最后却有些刺鼻，这种滋味从鼻腔向上迅速蔓延，至眼间萦绕，不禁闭眼，再睁开，已经化作水晕，视线模糊。
　　他就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远处，林庭川还被牢牢围住。

　　我喃喃道：“又生病了吗？怎么看到你了呢？”
　　我缓缓伸出手，极想却又不忍去触碰到他，面前的这人儿啊，一碰就碎，这样，就没有一点念想了。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周围如果有人注意到我，肯定以为我是神经病。
　　“你看，我想你想得都成神经病了。”
　　我放下手，却被他一把抓住，手掌的温度却让我浑身痉挛了一下。
　　我看向中心，哪还有什么林庭川。
　　我立马抽回手，低吼道：“林庭川！你干什么？”
　　“糖糖，你说你想我了，我听到了，我也……”
　　“我认错人了！”
　　他错愕了一下，然后继续道：“别闹，糖糖。”
　　我将大拇指指甲狠狠地戳着食指第二关节：“我酒喝得太多了，你又是背光站在我面前，我将你认成我前男友了。”
　　酒会的侍从经过，我将杯子放在托盘上：“谢谢。”
　　然后不离林庭川，口中说一声“抱歉”就从他身边走过。
　　看似从容，只有我自己知道，简直是仓皇而逃。
　　我找到Anthony，向他致歉，借口自己不胜酒力，要先离开了。他带我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我接触些人，明白这类酒会的大概内容，现在基本上是那些商业人士自己编织人际网和谈生意的时候了，至于采访和打交道之类的，我还需要和Linda慢慢商量，这里有他们两个也就够了，所以Anthony听到我的请求，就很爽快的答应了，还罕见地让我好好休息，注意安全。

　　我去到门口时，林庭川正站不远处和一个人聊天，我准备默默地从侧面走过，却没想到他匆匆赶了过来拉住我的手，我感觉到周围有几束目光扫了过来，我低声道：“林先生，自重！”
　　他放开我的手，“糖糖，你说你想我，我听到了，你不要否认了。”
　　“林先生，我也说了，我是将你错认成我前男友了。”
　　他失声笑道：“好吧，你要这么说也可以，反正按你告诉我的，我不就是你的前男友吗？”
　　我冷哼了一声，“我记得我告诉过林先生我们已经分手四年了，你该不会以为这四年来我都在为你守身如玉吧？”
　　他皱了眉，满脸疑问。
　　我继续冷笑道：“这四年，你自有莺莺燕燕围绕，我也没有耽误自己。”
　　我退后几步，将头抬高，“所以林先生，我们那段关系断了之后到现在，中间各自都有着很多段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