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沧海巫山云》衣容雨

6、一清二楚的喜欢 唯有喜欢你

　　在询问过爸妈的家庭医生得知二老身体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我就连一点点理睬唐又嘉的想法都没有了。他在我的朋友圈里比较熟悉的就是陆庄明了，陆庄明是绝对不会出卖我的，抱着这样的想法，我专注在自己的新工作中。
　　然而，我忘记一个人了。

　　我准备了一个星期的企划案终于在下班的时候顺利地交到了主编手上，可以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次准时下班，结果就这么措不及防地在公司楼下碰到了我最不想见到的两个人。
　　林庭川看到我之后高兴地冲了上来，唐又嘉镇定地靠在车边。
　　我万分后悔今天早上出门没有开车，否则早就从车库溜走了，也不会这么倒霉地撞见他俩。
　　我权衡再三，对着冲上来的林庭川说道：“开车了吗？”
　　“没有，我是坐大哥的车来的。”
　　“……”
　　我抓住他就往大楼的侧面走。唐又嘉见我不理会他，这才有些着急地走了过来，喊道：“果果。”
　　我没理他，林庭川低下头看着我，欲言又止，却还是乖乖地任由我带着走。
　　唐又嘉小跑挡在我面前，略有些怒气道：“果果！”
　　我依然没理他，他见状想伸手抓住我，我心里无比地烦躁。
　　林庭川抓住了他伸过来的手，“唐大哥，糖糖好像今天不太舒服，不然你们改天再谈吧。”
　　唐又嘉低声狠狠地道：“唐亦果，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庭川反过来抓住我的手，前进一步，横在了我和唐又嘉的中间，他一直以来对于唐又嘉都是毕恭毕敬的，除了是我兄长的原因，还有就是唐又嘉在学业和事业上的成就当年都挺令我们这群小屁孩膜拜的。可是此时林庭川的语气冷了下来，颇有一种上位者的气势。
　　“唐先生，我想糖糖此时并不愿意同你交谈，虽然你是她的兄长，但她也是一个成年人了，她完全有权利也有能力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选择。”
　　唐又嘉冷笑了一声，“你有什么权利在这里替她说话，你是忘记你干的那些事了吗？你……”
　　“行了！”
　　我斜眼看向唐又嘉，“难道你忘记你自己干的那些事了吗？”
　　唐又嘉明显因为我的话愣住了。
　　我实在是无力与他争吵，趁机拉着林庭川就走。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公交车上挤满了人，车子在长长的车流中较为缓慢地行驶着。
　　林庭川护着我上了车，拥挤的人群让我更加烦躁，我应该打车的，虽然这个时段车并不好打。我就是糊里糊涂地被林庭川带上了公交车。我奋力地伸长脖子看向路线图，还好，没有坐错车，毕竟旁边这人现在脑子不太好使。
　　我也知道他心里有很多话想问我，为什么现在和唐又嘉的关系这么差，为什么打断唐又嘉的话，他自己之前到底干了什么事……等等，这些事情，我一个都不想回答，每一个都是我的雷区。
　　林庭川看得出我现在心情不太好，也知道不要去惹我，他真的是太懂得察言观色了，特别是对我。所以他虽然护着我不被别人挤着，但是他自己也始终没有触碰到我。
　　我抓着栏杆，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游离的状态，以至于对于司机突然的刹车实在是始料未及，手也只是微微抓着栏杆，整个人都倒向了林庭川，他顺势搂住了我，我无力地瞪了他一眼，他低头用额头碰我的额头，在我耳边道：“忍一忍吧，一会儿就到了。”
　　我感受到他的体温，公交车里的空调都吹不散，可是他的温度反而使我打了个激灵。我趁着公交车停站时移动的人群，默默地与他隔了几个人。他没反应，任由我这么做，只是一直看着我。

　　我在进入小区后想着今天发生的事，还是没忍住返回，心里给自己说，如果他走了，就不能怪我了。
　　林庭川还站在那里，他一直保持着最后目送我进小区时候的姿势。
　　我靠在门卫室的门上，问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虽然我不一定回答。
　　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若有所思地说道：“以后我可以去你们公司楼下接你吗？”
　　“……不可以！”
　　“哦，那好吧。”
　　“……那如果你没有什么想问的，我就回去了，你也赶紧走吧。”
　　他笑道：“没有什么想问的，但是有想说的，可以说吗？”
　　“赶紧。”
　　他收起了笑容，颇为严肃地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失忆的那八年是发了什么疯，居然有了一个未婚妻，但是糖糖你放心，这件事我已经处理好了……”
　　我实在是不想听他说这些，敷衍地点头，“行，我知道了。”
　　“我了解我自己，”他连忙继续道，“糖糖，我了解我自己，虽然我失去了记忆，但是我知道我喜欢的是谁。”
　　“不是的，林庭川，喜欢一个人这件事，并不一定是永久的，你完全有可能再喜欢上另一个人，你失去的记忆使你忘记了对另一个人心动的感觉，不记得不代表不存在了。”我难得耐心地跟他讨论这件事。
　　“可我现在喜欢的是你。”
　　“这只是因为现在的你是八年前的你。你只记得了开始，可是我已经知道了结局。”
　　我朝他由内而外地挥手，“回去吧，林庭川，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已经互不相干地过了四年，剩下的日子也让它这样过去吧。”
　　我刷开保卫室的门，准备进去，听到背后林庭川道：“你在故事的开头有曾想过现今这样的结局吗？”
　　我没有回答。
　　他好像也不在意我的答案，他继续道：“我不曾。”
　　“糖糖，我是失忆了，不记得了，我或许曾经干过让你伤心的傻事，但唯有喜欢你这件事，我记得一清二楚。”
　　“四年前发生了什么，我一定会弄清楚的，我……”
　　“不准调查！”
　　“糖糖……”他被我突然提高的声量吓了一跳。
　　我低下头，闭着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后，才抬头看向林庭川。
　　“没有什么好调查的，听到没有，就是一个简单的分手，两个人因为不喜欢了就分手了，没有什么其他事。你如果不相信是你不喜欢我了，好，那我就告诉你，确实不仅仅是因为你不喜欢，更因为是我不喜欢你了，当年我喜欢上了一个学长，所以我移情别恋了，我向你提出的分手，所以这些年来你才会对我恨之入骨，见都不想见到我。”我说话已经有些颠三倒四了，也不知道他信了多少。
　　“好，我信了，糖糖，我信了。”林庭川连忙道。
　　我突然有些心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林庭川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连见都不想见到我了，我偷偷摸摸地查到你家的地址，这种行为跟那种恶心的变态又有什么区别呢？放心吧，糖糖。”
　　他伸出手想摸我的脸，却还是慢慢地放下了，我透过余光看到他的指尖在微颤。
　　“放心吧，糖糖，现在回去好好地睡上一觉，什么都不用想，一切都会处理好的，嗯？知道了吗？”
　　他的话就像是有魔力一般，不管是唐又嘉的事，还是他的事，我都不想去琢磨了。
　　“乖，有什么记得给……给陆庄明打电话，他一直很关心你不是吗？”
　　我点点头，也不再管他，就直接进去了，直到实实在在地坐在我家的沙发上，我对刚才发生的事都还有一些恍惚。

　　林庭川啊林庭川，老子又被你牵着鼻子走了！

　　我给陆庄明打视频电话，他倒是接得快，还一副春风得意的嘴脸。
　　“咋了？”
　　“林庭川怎么知道我家的位置？”
　　“cao！”他一脸震惊，“不是我说的！也不是我家晓玥说的，我向你保证。”
　　“你怎么老是一惊一乍的，我也就问问而已。”
　　“还不是因为一有什么事你就怀疑我？！不是，他去你家找你了？”
　　“没有，但是今天他和唐又嘉去公司找我了，刚好碰到我下班，然后他就送我回家了。”
　　或许是我这番话让陆庄明实在是不知该从何处吐槽，我俩相顾无言地对着手机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唐又嘉跟你说了什么？”
　　“我没理他。”
　　“不理他就对了，这种人我听到他的名字，我都想吐，我要吐了！”他在屏幕那头做着呕吐的表情，实在是丑死了，我不禁大笑了起来。
　　“陆庄明你真的是个谐星。”
　　“放屁，有这么帅的谐星吗？”
　　晓玥也凑到镜头前，喂了陆庄明一片苹果，堵住了他的嘴。
　　“果果，在新环境里怎么样，还能适应吗？”
　　“挺好的啊，我今天刚把十周年的企划案交上去，如果顺利通过的话，估计就会由我负责，李姐跟我说上面就是想把我弄成副编，这次成功做好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
　　“不过现在纸媒不是寒冬期吗？”陆庄明嘴里塞着苹果，还要插话。
　　“会有一定的转型，而且我们这毕竟是专业化比较强的杂志，所以相对来说，自媒体行业会弱一些，这样就给出了一定的空间。这次还会跟新晨科技合作，在网路这方面应该不成问题。”
　　提到新晨科技就不可避免地想到林庭川，我回想着刚刚他跟我说的那些话，说真的，我不太懂他的意思，总觉得他在敷衍我，但是态度又很真诚。

　　“庄明，你不是说今天在医院看到了李主编的儿子了吗？”
　　“啊啊啊，对对对。今天我在医院看到了你们李主编的儿子。叫什么来着？”
　　陆庄明之所以认识他，是因为之前有一次我们刚好在吃饭的地方遇上了李主编一家人，小孩一副拽拽的样子，谁也不理，只知道玩着手机，陆庄明向来不是很喜欢这种类型的青春期小孩，总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其实啥也不知道。所以他对黎晨的印象还挺深刻的。
　　“黎晨。他怎么了？”
　　“他可是出大事了！”、
　　今天在公司食堂碰到过李主编，她还关心着我在新环境工作的事，完全没有看出家里出了大事的样子。陆庄明这种豆大点事都能说成是世界末日的性格，我实在是太了解了，所以只是兴趣淡淡地问道：“什么事？”
　　“哼，”他冷笑道，“人命！你说是不是大事？”
　　我吓了一跳，晓玥道：“你别听他瞎说。”
　　“怎么是瞎说呢？陪女孩去流产是不是关乎人命的事？”
　　“流产？不至于吧？”那孩子虽然是纨绔了些，但应该还不至于干出这样不负责任、违背原则的事。
　　“我亲眼看到的，还亲耳听到那女孩的妈妈一直在骂这小孩，后来我还特意去找了妇产科的刘主任问了这件事，保证真实。”

　　这确实震惊到我了，这小孩我比较熟悉，我刚回国那会儿曾经辅导过他的英语，是一个天资聪敏的孩子，可是谁能确保聪明的孩子不会做错事呢？
　　我决定还是找时间告诉李主编。
　　听陆庄明说，女孩肚子里的孩子才两个月，原本有着新生命的孕育应该是件很幸福的事，可是TA却因为不负责任的父母在错误的时间来到了这个世界，而后又匆忙地离开。
　　我知道陆庄明和晓玥已经有了备孕计划了，我期待着他们孩子的降生，我这样跟晓玥说的时候，她还嘲笑我说这件事连个影都没有，我比她这个妈妈还着急。
　　我很喜欢小孩，也曾憧憬过我自己的孩子，甚至在脑海里把我的孩子的未来都想象了一遍。而我现在不敢想象了，每当我想象的时候，脑海里就不可避免地出现林庭川，我曾将他纳入进我对未来的每一项规划和憧憬中，以至于如果我沿着曾经的计划向前走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幻想他在身边，这样真是糟糕极了。
　　所以我逃离那一切，按着我从未想象过的日子生活。
　　现在，我开始把生活掰向我的计划中，而林庭川，他仍是我少年锦时情窦初开的欢喜，和如今深藏于心不可言说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