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沧海巫山云》衣容雨

5、调令2

　　——回去好好想想。

　　我躺在沙发上，举着那张调令，翻来覆去地查看，妄想从中得出答案。
　　我本就是学经济出身，也是想着走研究路子的，毕业那一年仓皇而逃，之后就干着文字工作，如果能回到经济圈子，哪怕是在边缘徘徊，对我来说也是一大诱惑。
　　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作为实习生需要几个部门到处跑，也曾在《经济人界》杂志部短暂的待过。
　　然后，就遇到了林庭川，那是我回国之后第一次见到他。
　　他正在接受采访，不知为什么神色有些紧张，旁人看不出来，他双眼直视着提问的小姐姐，但眼波含笑，会让人有种被珍视的错觉。只是通红的双耳在我面前迫不及待地出卖了他。我躲在打光板后面，料想他定然不会发现我。
　　那次单方面的见面实在是太过突然，让我有些措不及防。
　　他是这么久来活生生地在我的面前出现，却又不可思议得仿若我的幻觉。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我将那张薄薄的调令覆在自己的脸上，白炽灯的光线还是透了进去，我却仿佛被千万斤铁纸狠狠地压在脸上，呼吸加重。我半天没有动作，任由这份沉重感四处蔓延……
　　不知怎么的，好像有个人在我心里跳了一下，我迅速地弹起身，跌坐在了沙发外侧，滑了下去。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在开着空调的房间里仍然大汗淋淋。待呼吸稍微有些平息了之后，我撑起身体缓慢去电视柜下拿出药盒。
　　我靠着电视柜，什么也不做就是看着那张落在了地上的调令。

　　“所以你最终的选择是什么呢？”
　　林医生的诊疗室有一股好闻的薰衣草花香，说是有安神的效果，我曾经慕名买了一些放在家里，可是那味道浓烈刺鼻，完全不似这里。
　　“我还在犹豫当中。”
　　林医生点了点头，笑道：“我跟James前几天还在讨论你的情况。”
　　James是我在英国的心理医生，也是林医生的同门，我回国后便是James向我推荐的林医生。
　　“他和我的诊疗方法有些不一样，他觉得我的太过激进，但是你知道的，那段过去对于你来说，不仅仅是只有寻死的痛苦，也许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足以让你敞开的勇气。”
　　“所以你建议我接下调令？”
　　林医生摇头，“我是建议你可以试着挑战一下自己。”
　　“我……我实在是害怕极了。”
　　“可是现在你现在不也开始畏惧死亡了吗？我们常常说‘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这种亡命之徒的态度真是不知所谓，只有我们对死亡有了畏惧时，我们才会更好的活在世上。”

　　陆庄明知道我调到了《经济人界》杂志部是差不多一周之后的事了，他火急火燎地冲到我办公室，啊，我因为才换岗位，所以职别不高，也就没有独立办公室了，所以他咋咋呼呼地冲进来，吓了同事一跳。

　　“你说你是不是预谋好的？才回国的时候我就不喜欢你到阅赏集团上班，你说只要过了实习期就好了，你会在文学那边工作，和经济这边扯不上一点关系。结果现在是怎么一回事？柏城多大一点的地方啊……”
　　“挺大的啊，一线城市呢！去年的全国经济排名在前……”
　　“停！我的重点是这个吗？！”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盯着我，声音也逐渐放大，好在我把他拖在了一个偏僻的位置里。
　　“柏城是兴起的城市，历来注重经济发展，所以贵公司的经济杂志部能发展这么好也是有背景原因的，你到这里工作，就免不了要跟某些人见面，你是疯了吗？你是不要命了吗？”
　　“你之前不是还说林庭川现在失忆了，我如果能和他复合也不错吗？”
　　“我就随口这么一说，我当时如果知道你还真有这样的想法，我怎么可能那么说嘛？！”
　　“没有，没有，没有这样的想法，君子不夺人所好。”
　　陆庄明一脸质疑地看着我，“真的？”

　　我理解陆庄明的担忧，阅赏集团去年接受了新晨科技的融资，现在集团的管理层有好几位都是新晨科技的，林庭川现在是新晨科技数得上名号的人物，也是去年，他还凭技术入股了新晨科技，也算是他们董事长留住人才的一种方式，所以如果不那么较真来说，我和他也马马虎虎算得上是同事关系。

　　“我也只是想好好活着。”
　　陆庄明看了我一眼，低头叹了口气，“反正不管怎么样，你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他自嘲似地笑了笑，“这句话，我在那几年不知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估计你也听烦了 。”
　　我轻声道：“现在听进去了。”
　　陆庄明看着我好长时间才开口道：“本来想抱抱你，但是毕竟是有妇之夫，不太合适，那就摸摸你的狗头吧。”
　　他说着就要朝我伸手，我偏头躲了过去，“你是不想要你的狗命了是吧？”
　　他“嘿嘿”地笑了笑，然后又一脸沉重地看着我，道：“其实我来找你还有一件事。”
　　“说。”
　　“唐又嘉找你，他联系不到你，就找到我这里来了。”
　　“嗯。”

　　唐又嘉是年长我十五岁的哥哥，大学毕业后就去了美国深造，然后就留在那里了，之后还将我爸妈接了过去。自我记事以来，他就一直在外求学，放假回家也不怎么爱和我待在一起，所以我俩的感情实在是淡薄，后来我生病，爸妈本来是想接我去美国跟他们一起生活的，没想到出了一些事情；再者，直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我的病居然那么严重，所以也就任由我去了英国。说不上当年的那件事是不是加重了我的病情，反正在现在的我看来都已经成了过去式，再去纠结一些事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只是这么几年，我也没再和唐又嘉联系，怕引起生理性的呕吐。
　　陆庄明是知道整个事情的过程，他提起唐又嘉的时候也是厌恶，比起林庭川，他更讨厌唐又嘉，因为他觉得我和林庭川至少是两个人的原因，但是唐又嘉完全就是单方面的恶心人，还装作一副善人的模样，在父母面前充当着好儿子、在外人面前扮演着好兄长的样子。

　　“他让我转告你，让你联系他。我没搭理他，直接跟他说‘你没联系上人家就是人家不想理你呗’，然后就把电话挂了。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跟你说一声，也不是让你联系他，那种人渣有什么好联系的，就是知会你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行，我知道了，放心吧。”
　　我看着他那两个黑眼圈，“请不要冒充国宝了好吗？赶紧回去休息吧。”
　　陆庄明伸了一个懒腰，“我今早刚做完一台手术，我不行了，我要赶紧回去睡觉了。”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了，我没有想过要去搭理唐又嘉。结果证明我想得太简单了，老天果然是无时无刻不在给我惊喜，还是双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