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沧海巫山云》衣容雨

13、打电话 你发生车祸

　　我打开邮箱，已经发来了几篇排好的稿件，我下载下来仔细看着。不知道是不是药的原因，扭到的脚踝处开始发麻，我试着稍微扭动一下，一阵刺痛。
　　崴到的那一瞬间，可能是由于我自己的心理作用，我好像听到了骨头错位的声音，所以我一直怀疑是骨折了，想着要打石膏就一阵烦躁，还好这只是我的错觉。
　　我松了一口气，又不禁在心里嘲笑自己真会自我心里安慰，怎么以前就没学到这一点呢？
　　其实去晓玥和庄明那里也不错，有人伺候吃喝，还可以使唤陆庄明这个免费劳动力，他们知道我生过病，而且熟悉我，所以会很照顾我的生活习惯和情绪。庄明说的以前住过是指我刚回国的时候，他们不放心，宁拉着我住了一段时间，开始我还害怕晓玥误会，毕竟他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晓玥就误会过我们的关系，不过后来我发现是我想多了，倒也心安理得地住了一个月，也是为了让他们放心。
　　还有个原因是，我是在不想看这两人秀恩爱了！狗也是有尊严的好嘛！
　　更加之他们还不是为了炫耀而秀的恩爱，而是那种两人偶尔目光相碰，旁观者都能感受到无限柔情的无意中的秀恩爱。
　　他们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陆庄明为了报复我和林庭川那些年给他造成的伤害，拼命在我们面前秀，可是我也和林庭川腻歪着，所以我没有探测到他的小心机，而林庭川虽然知道他的用意却完全对此熟视无睹，反正不管他怎么秀，只要陆庄明是诚心待他的这个远方小表妹就好。
　　而近几年，我也习惯了，并且我本身就和晓玥相交甚好，在同住的一个月里，更是感受到了她的厨艺的精湛和待人的真诚，所以还会特意和陆庄明“争风吃醋”，吵闹着晓玥到底是谁家的晓玥。
　　可是，这段时间，他们正忙着结婚的事，本来结婚事就多，还要分精力来照顾我，就算是再好的朋友在这个时候还劳烦他们，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而且，我最好的朋友们要结婚了，从此相濡以沫，共赴白首，而我却仍然孤家寡人，形影相吊。
　　我自然是深深为他们感到高兴，可同时也会有一丝小苦涩。
　　爸妈都在国外，又不是什么大病，我也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本就不打算告诉他们。而且虽然没让他们知道了我已经大概了解了自己的身世，但是面对他们，我心中还是未免有些愧疚，哪怕陆庄明一再告诉我，当年的事与我无关。
　　外公外婆他们早在退休后就去小县城里颐养天年去了，现在正是这一期杂志收尾的时候也是我被正式任命后的第一期，我也不想有什么差错，所以也不会请假去县城。
　　其他的朋友啊，也还没到可以这么肆无忌惮麻烦别人的程度。
　　我弯腰摸了摸脚，轻轻压了一下，疼，但是还是能忍，我试着站了起来，稍微放了点力量在右脚上。
　　“嘶——”
　　真疼！

　　我重新坐下，发了一条信息给林庭川：你现在有空吗？

　　忐忑不安又心怀期待。
　　而后又不禁懊恼，发给他干嘛呢？如果他说没空，你要怎么办？
　　林庭川，他会说没空吗？
　　唐亦果啊唐亦果，人当然会有没空的时候啊！再说了，他是你的谁啊，凭什么分出时间来操心你的事啊？！
　　他一直没回我信息，我内心戏不禁丰富起来。
　　所以，林庭川，你还会在意我吗？

　　手机铃声响起，我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迫不及待地接了起来，“喂？”
　　——矜持点啊！唐亦果！
　　“是我，糖糖，我刚在谈事，怎么了？”他声音有些疲惫，柔柔的，我似乎还听到了一丝笑意。
　　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眼角带笑，虽然想要极力压下去，“没，就想问问你有没有空。”
　　“咦？是叫号声吗？糖糖你生病了吗？”他语气急促起来。
　　“……”
　　“嗯？”
　　“……我只是，不小心崴着脚了，现在没事了，都涂药了，你不用担心。”你会担心吗？
　　“能不担心吗？”他颇为无奈，“糖糖，我知道你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是不会打给我的。”

　　才不是呢，这次打给你，才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只是……
　　其实，早在崴脚的那一刻，就想打电话给你了。
　　但是，心里却没有找到可以打给你的理由。

　　“你是在庄明他们医院吧？你等我，我马上到。”
　　“不用了，我在庄明这，你不用来了。”
　　“……没事，我就在市医院附近。”他停顿了许久，才说道。

　　是不是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会非常脆弱，会想找一个依赖，将自己交给他。
　　又或许是庄明和晓玥的婚事刺激到我了。
　　不然我在跟林庭川打电话的时候，怎么会这么矫情和娇气？

　　林庭川没过多久就赶过来了，估计还真是在医院附近。他蹲下仔细看着我的脚，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隔着绑带，可我却感觉到了他指腹的温度，弄得我心痒痒的。他皱着眉，半天不说话。
　　以前也是这样，我贪睡，早上往往都是踏着上课铃声进的教室，我们高中又极其变态，光是早读都要四十分钟，而我又懒得出奇，总是觉得熬过那几分钟饿的时间就没事了，中学小女生，老是爱嚷嚷着减肥，我喜欢上林庭川后，就更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了，外貌是没法了，好歹还能在身材上控制自己，不吃早餐基本成了我的常态。
　　林庭川就是这样皱着眉看着我，说实话我挺害怕他这个样子，平常总是对你笑呵呵的一个人，突然眼眉间染上了厉色，我本来就因为自己对他那点小心思害怕得不到回应而努力避着他，这下就更加躲着了，可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又总是会悄悄看着他，心心念念着，好像冬天里的雪人，忍不住想去触摸，可是又会使它加速融化。那时候林庭川就是我眼里的雪人，想捧在手心里，却又唯恐他消失。
　　好在这种折磨人的状态没持续多久，我在某天早上匆匆忙忙上学时，看到他站在楼下那昏黄的路灯下，彼时十二月中旬，天空飘着零星小雪，晨色未明，可是我却像看到了一束一束的烟花在我面前绽开，刹那耀眼夺目，烟花下的少年半个脸都躲到了厚厚的围巾里面，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迅速融化成薄水，他看到我，打开怀抱着的双手，露出一个保温饭盒，舒展开的眉目像极了水墨画上遥远的黛山，他朝我笑着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小笼包，你尝尝？”
　　我不知道他等了我多久，但是我庆幸那天自己居然按时起了床，好像上天可怜着他，怜悯着我。
　　所以，如今上天还疼着我吗？

　　我伸过手，轻轻拂过他的眉，他惊讶地抬头看着我。
　　我低声道：“我也不是不爱惜自己，突然就崴着了。”
　　我站起来，他连忙扶住我，我摆手道：“不用，你看，我基本没事，看过医生了，医生也说擦过药就好了，没有骨折。”
　　林庭川叹了一口气，“我先送你回家吧？”
　　“嗯，我去跟庄明说一声。”
　　他提起我的药，“没事，发条短信就好，你还跟他客气什么？”
　　也对，而且他知道我叫谁来接我之后，估计有要絮絮叨叨大半天。
　　林庭川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另一只手扶着我，我条件反射地就躲过了，差点撞到了旁边的人。他满眼失落，自嘲般笑道：“我没想对你干嘛，只是你这样也不好走。”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朝四处看了看，“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给你借个轮椅，我车就在下面。”
　　我拉住他道：“不用了，你稍微扶着我就行，也没几步路。”
　　他试探性地拉着我的手，却也没有像之前那般，只是将我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你把重心全移到我身上来，尽量不要动着那只脚。”
　　“那你抱着我嘛。”
　　“什么？”
　　我是喃喃自语，医院又嘈杂，时不时还有叫号声。
　　“没，我说知道了。”

　　医院大门口有几辆救护车运病人过来，护士医生全都围上去救助病人，我只有从台阶处用一只脚单跳下去，林庭川终是看不下去了，一把搂住我就将我往下带。
　　我：“……”
　　他看我一脸震惊的表情，眼神转向别处，“我车在那边，我们走吧。”

　　“你晚上想吃点什么？”
　　我系上安全带，“就在家里顺便弄弄就好。”
　　林庭川点了点头，“也行，那你家里有什么我就给你弄什么。”
　　我本来想拒绝的，觉得再这样下去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可是……
　　“嗯，好。”

　　——好个什么？！唐亦果！
　　我觉得我真的要去林医生那里再看看了。

　　林庭川笑了笑，“上次你把我带到医院，这次我把你从医院带走，不知道下次会怎样？”
　　我忍住翻他白眼的冲动，“林先生，你能不能盼点好的？好好开车，我可不想和你一起出车祸，就这样和你死在一起，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还以为我们俩是殉情呢。”
　　“唐小姐，你才是不盼点好的。”
　　“我这是在对你友情提示。而且我现在脚还受了伤，到时候跑都跑不了。”
　　他将车开出医院，轻声道：“知道了。”

　　我看着他，知道？你又知道什么？
　　知道你发生车祸，性命堪忧的时候，我是真的……真的想过跟你殉情的吗？
　　知道我对你这么冷漠只是害怕自己会再次被你抛弃吗？
　　知道当年我根本不想和你分手吗？
　　知道……知道我到现在都还那么喜欢你吗？

　　我伸长脚，抱怨道：“你这车真窄，我脚都伸不直。”
　　他知道我又在无理取闹了，“那你在后面躺着？”
　　“……你在下一个路口右拐，我要回杂志社取份文件。”
　　“这么努力？”
　　“那是，不努力怎么养活自己呢？”
　　“这不还有我呢？”他顺着我的话就说了下来。
　　我“哼”了一声，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道：“靠你林庭川，我早在四年前就喝西北风了。”
　　他死死地抓住方向盘，青筋爆出，没有再接话。我其实是希望他接下去说些什么的，什么都好，就是不要这么沉默，弄得好像……好像随时就要放弃我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