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沧海巫山云》衣容雨

12、崴脚 那时候，每

　　林庭川追人还是那些旧套路，在我家楼下守了几天琢磨透了我的出门时间，就每天在我出门之前的几分钟把早餐挂在我家门把手上，但是自从那天晚上，我脑子抽了让他留宿后，他就开始，明目张胆地提着早餐出现在我家门口，在当面拒绝过几次之后，我只好从他手里接过，却不怎么搭理他。下班时间也会在公司大楼下等着，我实在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再三警告后，他终于消停了下来。
　　“还是读书时候好，每天都可以正大光明地见到。”
　　我翻了翻白眼，“你是没有假期吗？”
　　他笑着道：“糖糖，你忘了吗？就算是到了假期，我们也总是接着学习小组的名头溜出来见面的。你说那时候你怎么这么乖，我哄你去其他地方约会，你还一本正经地让我好好学习。”
　　他好像彻底陷入到回忆中了，话里充满了怀念的语气，“那时候，每天想着的就只有学习和你，我们俩个奔着同一个方向，好像就可以一直这么相携着走下去。”
　　“我是没有忘记。”我不想让他总是回忆过去，“不过也不想记起。”
　　我摆了摆手上的钥匙，站在门卫室门口，朝他说道：“行了，我要进去了。”、
　　他叫住了我：“糖糖。”
　　“嗯？”
　　“刚开始的那几天，你们小区的门卫还死拦着不让我进去，怎么后来又让了呢？”
　　我回过头，对上了他戏谬的眼神，一时间被他打了措手不及，只好吞吞吐吐道：“谁谁、谁知道呢？也许……也许人家心太好了呗！”
　　“糖糖，说谎可是要受惩罚的哦。”
　　“惩罚你妹！”
　　我“咚”地就关上门，吓得正在看报得门卫小哥一跳，我气鼓鼓地对他说：“小赵，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人，别让他再进来了！”
　　小赵还没来得及回答我，我就关上了进小区的门。
　　可是朝单元楼走了几步，我还是叹了一口气返了回去。
　　“不好意思，小赵，你还是让他进来吧。”不然不知道他会不会又像那几天一样在外面一直傻站着等我了。
　　陆庄明当年真的是说得对，他说：“林庭川就只用‘扮可怜’这一招都能把你唐亦果哄得团团转。”

　　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林庭川说的惩罚来得还真快。
　　我周一才被正式任命为总编辑室的执行总编，其实凭我年龄和履历是万万够不着这个位置的，但是这几年《经济人界》内部争斗得厉害，才刚刚换了一场血，所以想从杂志社外部进行聘请，但是上面要求至少要是阅赏集团内部人员。原本是准备让李主编就职的，但是她推荐了我，再有采访部主任兼刚刚被任命的发行经理Linda向上对我的担保，我才马马虎虎就了职，有这样的复杂背景，我自然要拿出自己十二万分的能力来向那些老职员们证明我在这个位置上名副其实，也就忙得有些“焦头烂额”了。
　　一个不慎，就在楼梯上崴了脚，摔了下去。

　　“怎么扭成这样？”陆庄明接到我打的电话后就到医院门口等我，因为正值上班时间，所以他身上还穿着白大褂。
　　“不小心就扭到了。”我又转过头不好意思地对小张说道，“小张，麻烦你了，你先回杂志社吧，告诉大家先把各自手上的文章排版好然后发到我邮箱里，顺便让语函将采访稿放到我桌上，我看过之后明天再组织你们大家开会讨论。”
　　“唐编，我们没问题，可是你的脚……”
　　我将整个重心放在陆庄明身上，挥挥手道：“没事，又不用脚思考。”
　　陆庄明胸腔都在震动，明显在忍笑。
　　我招呼小张先回去了，然后陆庄明就扶着我去看骨科医生。

　　“来来来，哥哥给你享受一下特权待遇。”
　　“还特权？你明知道我崴脚了都不知道给我弄个轮椅吗？”
　　“你又不是半身不遂，放心，你又不用脚思考，哈哈……”
　　陆庄明笑个不停，到了地方都没止住。
　　医生戴着口罩，可是他天生自带一双笑眼，“怎么了？我在科室里面都听到你的笑声了。”
　　“没……哈哈……没事，对了，你现在有空吗？我朋友脚崴着了，你帮我看看。”
　　“行，我看看。”
　　陆庄明扶我坐下，脱下鞋帮我把腿放在椅子上，“哟，果果，你够能忍的啊，都红肿成这样了，我看你跟你同事说话那样，还以为没事呢。”
　　有旁人在，我不好白他眼，只好在心里默默吐槽他，难不成我还要在外面哼哼唧唧或者痛哭流涕吗？
　　医生稍微揉了揉我的脚，一阵疼痛传来，我不禁“嘶”了一声。
　　“哎，江瑾你轻点，她可怕疼了。”
　　我抓了抓陆庄明的衣袖，轻声道：“没事。”
　　一旁的护士阿姨笑道：“小陆啊，这是你女朋友吗？”
　　陆庄明一脸嫌弃，“她？哪能啊？这是我妹呢。要是我女朋友，我不得心疼死了，抱着就来了，还能让她多走一步？”
　　陆庄明这话倒是不错，他们俩口子的日常状态，就是互相宠着，老是觉得对方和自己在一起吃了亏，如果是晓玥不小心扭到了脚，陆庄明还哪有心情在这里瞎扯。
　　医生听到这话也笑了几声，声音清冷，没有青年人低沉的声音，倒像是屋檐落水击打玉盘。
　　“估计应该没有伤到骨头，但是还需要去照个片确认一下。”
　　“嗯，好。”
　　医生便开始开单子，询问我的姓名和年龄。
　　一旁的陆庄明听到没什么大事，也放了心，揶揄道：“哎，果果，我看你这也不是平底足，怎么从小到大都爱崴脚呢？虽然不会用脚思考，可是这爱崴脚也和智商挂钩吧？”
　　我发现医生好像和陆庄明挺熟悉的，也就不顾及这么多了，用好着的那只脚踢了一下陆庄明的腿，“就你话多！就你智商高！”
　　护士阿姨道：“开始我还有点怀疑，现在一看，倒还真不像男女朋友了。”
　　我笑了笑，陆庄明接过医生的单子，“可不是，我骗您干嘛啊，我都恨不得把我女朋友牵到医院来给每个人炫耀一下，怎么可能藏着掖着呢？”
　　一旁的江医生笑道：“陆医生可是快结婚了，到时候可要把妻子带来给我们秦姐瞧一瞧。”
　　“那肯定的啊，当时候办酒席，还需要秦姐帮我操持操持呢！”
　　陆庄明凭着那张会说话的嘴啊，受尽了姑娘妇女们的喜爱。

　　CT室等的人不是很多，陆庄明又利用了他的人脉关系让我插了队，我倒有些过意不去，“这样不太好吧？”
　　他瞪了我一眼，“是不太好，可是这是员工福利，再说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如果是那种需要很长时间的检查，我也不会干这种事。”
　　我估计他也挺忙的，现在刚下午三点，看病的人仍然很多。可是他还是陪着我从CT室拍了片并等着取了片回来。
　　“没事，我让人帮我看着呢，而且今天我们科室上班的不止我一个人。”
　　那位叫江瑾的医生是和他一所大学的同届生，大学期间没有什么交流，倒是工作之后熟络起来。
　　“陆庄明啊陆庄明，你还真是谁都能勾搭的上，来，我采访一下，这所医院还有你没勾搭上的吗？”
　　他撇了撇嘴，挑眉道：“瞧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勾搭啊？那叫与革命同志搞好革命关系，为我们的革命事业建立强大的组织基础。再说了，我怎么可能每个人都认识。”
　　我用充满怀疑的眼神盯着他，果不其然，他笑道：“只能说是每个科室都有我熟悉的人。”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包括保洁组。”

　　回去的时候，江医生已经摘下口罩了，正在跟一个病人仔细的交代些什么，那双笑眼让他就算只是轻笑着说话，也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是骨科医生的话，我还会认为他是儿科的医生。
　　陆庄明将片子递给他，他看了后，道：“嗯，没有伤到骨头，但是肌肉拉伤还是蛮严重的，一定要注意，最好少动。我开一点药，有吃的和外敷的。庄明，你先去给她开药，然后让秦姐敷上包扎起来，会好的快一些。”
　　“行，药单拿给我吧。那果果你……”
　　“唐小姐可以先在这里等着。”江医生笑道。

　　陆续有病人进来，我坐在一边，心想到医生还真是辛苦，基本上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平常压力也大，不过对于那种有责任感和使命感的医生而言，这是一件光荣而伟大的事吧！
　　陆庄明平常看着不着调的，可是骨子里还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看着病人一个一个的痊愈，枯黄憔悴的面孔在他的努力下，逐渐散发出了生命的光彩，就像是黑暗封闭的房间里凿开了一个洞，然后光一丝一丝的投射了进来。
　　就算真正挂上了“医师”这个工作证后，他也有过眼睁睁看着病人逝去而无能为力的痛苦时刻，可是他还是会马上恢复过来，因为他知道往者不可追，还有病人需要他，哪怕微薄之力，也不要辜负“医师”这个称号。
　　陆庄明看上去似乎和谁都能聊起来，其实他真正的朋友也就那几个，也只有在这几个朋友面前，他才会口无遮拦的，将毒舌特征发挥出来。所以我看他跟江医生那个说话劲，还有我估计他根本没置喙一声就直接把我带过来了，二人应该是不错的朋友。
　　我在国外呆了两年，特别是第一年的时候，除了他们来看我和我说话，我基本不怎么询问他们的事，后来回国后，也忙着自己工作的事，也不怎么喜欢去外面聚餐，下班了基本就是宅在家里，偶尔才会出去和晓玥逛街。
　　晓玥倒是特别希望我能多和人接触，也安排过所谓的相亲，但我总是兴致低低的，往往也就不了了之。
　　我想着陆庄明交朋友的首要原则就是三观相符，所以我估摸着这位江医生也是一位“仁医”，这年头医术高的不难找，可是真正为病人着想的又有几个呢？所以看这位江医生也是越看越顺眼。

　　估计是我的目光过于强烈，江医生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笑了笑，弄得我倒是不好意思了。
　　陆庄明拿回来药，那位被称作“秦姐”的护士给我上了药后，用绷带使劲缠了起来，然后江医生嘱咐了几句换药和日常忌讳的事。
　　“这外敷的药呢，你就每天晚上拆了绷带涂上再缠上，只要前一周这样就好，然后再用这个喷剂每天喷三次。内服的药呢也是每天服三次，尽量不要有大幅度的运动，能少用到这只脚就少用。记住了吗？”
　　医生的声音清冷干净，说了这么多也不会让人觉得聒噪，我刚想应声，陆庄明就抢道：“她那鬼记性记住才怪，我记住了，回去发条信息给她就行了。”
　　我使劲扯住他的胳膊站了起来，他脸上马上显示出吃痛的样子，我视若无睹，向江医生道了谢。
　　江医生笑着道：“我听庄明经常提起你，大家都是朋友了，不要客气。”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记得吃药。”
　　陆庄明笑了起来，“这就是医生的好处之一，可以把这句话说的理所当然，还不怕被打。行了，江瑾，我们先走了，哪天有空约吃饭？”
　　“好。”
　　陆庄明扶着我往他科室走，他不知道从哪里给我找来了一只拖鞋，我一边嫌弃着他的审美，一边欣慰这孩子终于知道照顾人了。

　　“陆医生，你可回来了，这会儿病人不知怎么多了起来。”护士叫了一个号，看见陆庄明赶忙上来说道。
　　“行，可以排我这边号了。”
　　他朝护士点点头，然后皱眉道：“我估计今天下班要迟一些，你先在这里等着，我跟晓玥说了，她下班就来接你。”
　　“没事，我坐出租车回去就好了。”
　　“坐什么出租车？坐出租车回家之后呢？你一个人在家也不方便，我跟晓玥也担心，你这段时间就在我家住得了，以前又不是没住过。”
　　我装作惊讶的样子，道：“哟，陆庄明，你这是良心发现，还是有什么事情求我啊？我估计是后者，因为毕竟你也没什么良心。”
　　他“嘿”一声，道：“对啊，我良心不是被你吃了吗？”
　　我白了他一眼，“行了，陆大医生，快去看诊吧，小心被领导发现。病人都等着呢！”
　　“那你去我办公室坐，有空调，凉快。”
　　我看见候诊厅正好空了一个椅子，赶忙叫他扶我去坐下，“没事，我就坐这里好了，你快去吧，我在这里用手机看一下稿件。”
　　他还是想让我去办公室，“这里病人太多，你不是不喜欢……”
　　我推了他一把，“赶紧滚，我就是不想再看到你那张脸了！”
　　他笑了道：“行行行，我怕你了，我这张帅脸就不在这里了，免得你看到春心荡漾，对我死缠烂打，我又对我家晓玥痴心不改，让你旧伤没好，又添新伤。”
　　上天下地，都没人说得过陆庄明那张嘴！
　　内心千言万语，对着他就只能一个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