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动物》姚夜岑

3、chapter 1【Three】 “为我饯行

　　【Three】

　　坐在计程车里的时候，两人并肩坐在后座上，我觉得近到了几乎可以感受到从对方大腿上传来体温的地步，不由得又想起刚才在江畔的那个被人误认为是Gay的情景，心情竟然有点微妙。

　　彦吉忽然开口问我：“明天几点的飞机”

　　“打算再收拾一天东西，定了后天中午的机票。”

　　“那今天下班以后，和大家一起开个Party怎么样”

　　“为我饯行的”

　　“恭喜你从良的。”

　　我有些哭笑不得，倒是因此终止了胡思乱想，反倒觉得自己正常了些。正要说些什么话来自嘲，彦吉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我注意到，他看完信息，神色有一瞬间的阴沉。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彦吉扭过头去看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沉吟了一会儿说：“Party…改到明天晚上如何今天晚上有到店预约，可能要到天亮。”

　　“到天亮VVIP”

　　“嗯。”

　　看他不愿意多谈的样子，我忍住了追问的冲动，也将视线调转到车外。暗自琢磨着：‘这条路是叫环海路还是淮海路来着，明天过后，应该就不会再来了……’

　　‘至于身边这个人’，我用余光偷瞟了彦吉一眼，‘明天过后，也可能就再没机会见到了……’

　　心情蒙上了阴霾，却不想被人轻易看穿，我望着窗外发呆。

　　“是杨小姐的指名。”像是斟酌了许久，彦吉忽然开口了。

　　“啊！她指名我吗”大吃了一惊，我听到彦吉提起那位女士，让我感到惶恐。并不是杨小姐本人凶恶或丑陋，恰恰相反，她是个既随和又艳丽的客人。主要是因为彦吉和杨小姐关系非同寻常，又因为杨小姐无缘无故的给了我一笔巨款…这件事让我心中有愧，虽然我什么坏事也没做，但还是觉得自己占了彦吉的便宜。

　　彦吉大大的翻了个白眼：“你作梦！只要有我在，什么时候轮到指名你你觉得客人都是瞎子还是智障？”

　　“您言之有理！”被贬低至此，我非但不生气，反而大大松了口气，赶紧咧开嘴，送上一个崇拜的微笑。

　　彦吉自然是很受用。

　　话说起来，这位杨小姐是位奇怪的客户，据说曾经是某个少女组合的偶像艺人，并没有大红大紫的她，选择做了某位珠宝品牌老板的情人，并仗着这层关系高价拿了这个品牌的一笔代言费。那位姓伍的老板也待她不薄，近乎有求必应，豪宅名车更是不在话下。只是近几年，这个品牌的代言人换成了某位更年轻貌美的女星。不少人断言说，这是因为杨小姐年纪渐长，色衰而爱驰。说她已经失去富商的独宠，奢华生活也即将走到尽头。

　　就在这么敏感的时期，她突然出现在我们店里头，仿佛是发泄般的为彦吉挥金如土。

　　但最让我不解的事还在这之后，某天，杨小姐突然问我：“优雅，你为什么要做男公关手头缺钱吗”

　　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我，向彦吉投去了求救的目光，却被他暗示“要实话实说”…

　　在讲出自己是因为家人而导致的债务原因之后，杨小姐放出豪言，信誓旦旦地说：“到底欠了多高利贷干脆我替你还了算了！”

　　还以为她是喝醉了，没想到几天后彦吉拿着她开出的巨额支票来找我，没有一句解释，放下就走。完全不合理。明明是他自己的客人，却给了我一大笔钱，而他连问都不问。

　　那之后的好几个礼拜，杨小姐都没有再来过店里消费，店长为此还私下找过彦吉谈话。从此，她的事似乎就成了我和他之间的禁忌，谁都不曾主动提起那个人。

　　杨小姐又肯继续指名他，真是太好了，我想。忍不住心情有片刻的快乐，但又夹杂着不知名的酸涩，在躯体里荡漾开来

　　彦吉依然看着窗外，没回头。只是摇下了车窗，风灌了进来，吹动他的半长的头发，发梢随风跳跃着，抽打在我脸上，撩起一片酥麻。

　　不是无处可避，只是我不想躲，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