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浮萍半生鱼》有有米

8、南疆之子

　　翌日一大早，我还未起床，烟儿就来报说有将军府的加急信。
　　我连忙拆开来读，信上道:据这次从南疆跟随啸进回城的将士所说，啸进在南疆专宠一名唤阿影的女子三年，两人几乎到了如胶似漆的程度。太后知道了还曾下旨要处死她，啸进为她不惜忤逆太后，惹得太后大怒。半年前那女子因难产而死，孩子被秘密寄养在当地的一户姓金的人家。
　　“以你的脚力，来回南疆一趟要多久？”我问烟儿。
　　“四日。”烟儿道。
　　“若是普通人正常速度行进呢？”我问。
　　“少则二十日。”烟儿回说，“主子，可是有什么事？”
　　我摇了摇头把信递给烟儿，“你自己看吧。“
　　“姚佑七前几天刚从南疆回来，还带回个婴儿，该不会——”烟儿看了信吃惊道。
　　“我也在怀疑。”我道。
　　“东将军不是有旧部在南疆，不如去信东将军让他派人去找到这个孩子？”烟儿道。
　　“且不说别的，照你说的就是消息传过去再传回来的时间都要二十天，太久了。”我说道。
　　“那烟儿亲自去一趟？”烟儿问。
　　“不行。你一走至少四天不在宫中露面，别人问起来我怎么说况且我这边只有你一个得力干将。”我道。
　　“那怎么办？”烟儿问。
　　“没有办法。”我道，“只能先去查一下姚佑七带回的这个婴儿与信上说的那个在年龄和性别方面对不对的上。”
　　烟儿走了之后我一骨碌爬下床，张罗梳洗着装，之后便带着我昨日整理好的臣女画像往太后处去了。
　　“母后，臣妾来给您请安了。”我行了个礼，说道：“这两日臣妾忙着准备选妃的事情都没顾上来给您请安。”
　　“无妨，准备的怎么样了？”太后问道。
　　“都整理好了，不过还要太后您过目一下，毕竟前朝那些个老臣还是太后您比较熟悉。”我说着便示意随行宫女把那一堆画像呈上来。
　　“恩，皇后可有什么打算？”太后看了一眼递给她画卷的侍女，可能发现不是我的随行侍女烟儿，但没有说什么，只是随便拿起一卷一边看一边问我。
　　“臣妾是想这两日便挑选好女子，然后召入宫中学习礼仪，待两周之后，举行大典由圣上册封。”我回道，“但是人选还是要由您和圣上过目。”
　　“好。那哀家仔细看一下，然后把建议给皇后送过去吧。”太后命人收下画卷道。
　　我凑到太后跟前轻声说道:“母后，我得到一个消息。” 然后环视了一下左右的人。
　　“都下去吧。”太后见状屏退了侍女，“何事？”
　　“据说啸进在南疆还留有皇室血脉，但这次回城却未带回。”我一边说一边观察太后的反应。显然太后对此消息并不吃惊，想来是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于是我继续说道“按规矩这圣上即位之后，皇室血脉是要在宫城内养育成年，再回姜氏的千顶山认祖归宗。于是我就安排东将军派人去南疆将孩子接回了，算来这两日也该到了。刚刚我还差了烟儿去将军府问问，看有信儿了没。”这也是我想了一路才想的法子:我已经派人去南疆接人，如果孩子不见了肯定会调查，免不了就会查出是姚右七带走的，而且我说了近两天就能得知结果。如果姚府那个孩子真是君上的子嗣，太后再瞒我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果然，太后顿了一下，笑道：“皇后消息还真是灵通啊。不过这次我们还真是想到一起去了，其实我已经安排人把孩子带了回来。”
　　“真的？那孩子现在在哪呢？”我假装吃惊问。
　　“暂时寄养在了姚府。虽然孩子母亲已经过世了，但总归是皇室骨肉，要给个名分。但交由谁来抚养是一个难题啊。”太后道。
　　“臣妾作为圣上结发妻子，自然会负起这个责任。”我回答道。
　　“不妥。皇后之子是为嫡子。这孩子生母卑贱，怎可相提并论？”太后立刻制止道。
　　“那您觉得该如何安排？”我问，心下想着太后想必早就有安排。
　　“刚刚皇后不是说两周后要举行册封大典么，哀家突然想，不如到时候找个可靠的人，说是君上南疆的侍妾，然后给她册封个名分，把这个孩子放在名下就好了。”太后道。
　　“是，臣妾谨遵母后安排。”我答应着。
　　寒暄数句我告退太后，回到了自己宫里。
　　烟儿早从姚府回来等着了，一见我进门便迫不及待来回禀：“主子，我都看过了，和信中描述的差不多。”
　　“知道了。”我坐下喝着茶道，“我今早去了太后那里，她承认那就是君上的子嗣。”
　　“那如此说来太后前夜召君上过去就是为此事？”烟儿问。
　　“君上自己的子嗣，秘密放到当地人家，想必就是不想带回京城。太后还偏偏就把人家带了来京，君上能不着急？只得匆匆过去了。太后把那孩子带回京养着，也不过就是为了将来好控制罢了。”我说。
　　“一个在南疆的孩子，有什么好控制呢？”烟儿疑惑道。
　　“山高皇帝远的，一旦羽翼丰满，又凭借着自己是君上之后，将来万一来个逼宫，你忘了睿惠帝是如何登基了，她太后怎能不妨？”我道。
　　睿惠帝是君上的父亲，当年本是驻守一方，最终在帝位之争中战胜同胞弟弟登上皇位。
　　“不过说来也奇怪，太后为何正好在君上来咱们庆和宫的时候请他过去呢？”烟儿道。
　　“太后是个喜欢掌控一切的人。在她安排的人没有进宫前，君上哪也不能去。”我翻了个白眼道。
　　“那她怎么能卡准时间——”烟儿疑惑着：“莫非耀和宫还有我们庆和宫有太后的眼线专门汇报我们的行踪烟儿去查一下。”
　　“ 查出来是谁就好，不要打草惊蛇。”我吩咐说，一面给新种的花浇着水。有些已经顶出了小苗尖，我手不自觉抠着泥土，一面回忆思潮暗涌。
　　回忆翻着页，定格在5岁的秋天……
　　“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家该挨阿娘骂了。”我想着，一蹦一跳着从后山往家走去。
　　远远地看到一群人站在我家门口，里面有一个之前凶过我的宫女姑姑，我有点不敢到那边去了。于是就悄悄地摸到后墙角，等他们离开再回家。
　　“贵妃娘娘，我已武功尽失，脱离蝴蝶谷了，请不要再为难我了。”我听到娘亲的声音。
　　我往前蹭过去，趴到窗檐上踮脚往里看，但见娘亲背对着我跪在地上，对面有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轻笑着:“武功尽失？真的么？那夜行宫中人又是谁！来人，把这个给她灌下去！”
　　两个侍从过来按着娘亲，灌下一瓶药水一样的东西，然后娘亲过了不到一瞬，吐了一大口血。
　　那个被称作贵妃娘娘的人抬起娘亲的脸，很认真地看着，说：“不会那么快死的，但过个把月我可就不能保证了。想活命的话就赶紧把你们蝴蝶谷姬少谷主给我交出来，说不定还能换到解药，我亲爱的蝴蝶谷左使！”说罢转身走了，门外的人也跟着去了。
　　我吓傻在原地，回过神来赶紧跑到木屋中，拿小手擦着娘亲的嘴，愣愣地看着她，却是连哭都不会了。
　　娘亲指尖拂过我的脸庞：“如果想让阿娘活命，这件事就不要告诉任何人，听懂了没”
　　我当时点了头。但是不久后娘亲还是殒命清泉镇了。
　　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和任何人说这件事，好像只要我保守这个秘密娘亲就不会离我远去。
　　不知不觉我十指上已经沾满泥，就像那年沾满了娘亲的血。
　　贵妃娘娘，哦不，现在应该叫太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