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浮萍半生鱼》有有米

6、感动

　　却说我端着茶盘一路行到了耀和宫。这茶盘是木制的，上面放着一个手掌大小的圆形黄铜小炉，小炉四角是四条小龙，分别以龙爪支地，龙口大开伸向将来火苗冒出的地方，似要吐火。配套的黄铜小壶中盛着开水，壶嘴中升起袅袅的白烟。两个白玉茶碗的内壁碗底雕有一朵盛开的牡丹，晶莹剔透，很是可人。
　　前门太监是一个细长眼的家伙，仔细检查了茶盘，用银针验了之后便带着我绕过前厅走到西房门口便转身回去了外门。隔着木窗栏透出的橙黄灯光，能看到里面的人影摇曳。
　　内门处有一个四十来岁的领事太监，带着小太监和小宫女各两人守在门外。我行至门口，那个领事太监看了我一眼，瞬间瞪圆了眼，许是认出了我，身体微动，似要行礼。我用带有威胁的眼神瞪了回去，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门的方向，他便也没有再有什么行动，拉开门让我进去，然后又从外面关上了。新帝登基后我召开过一次朝会，那些小太监、小宫女们自然是没有机会面见我，但是后宫内有头有脸的太监宫女都来朝拜过，像这种领事太监肯定也在朝拜之列。虽只一面之缘，我不记得他，他也自然是要把我这个后宫之主记牢的。
　　正对房门五步远是一张约莫六尺长的黑漆书案，啸进坐于书案后正在写着什么，来福坐于案侧研墨。
　　这从房门到案台的五步间，左右各三盏对称排布着两人来高的青铜杆灯，穿插在房屋红漆木柱之间，灯头呈雪花状，八角处各插一根红烛，簇拥着中间一颗夜明珠，塑造出一种含蓄的气氛。
　　我穿过灯柱，案上左右各放有一盏船锚形的烛台，插着三根蜡烛，中间偏左有一枝青玉莲花，升腾着袅袅青烟。忽明忽暗地描摹出啸进棱角分明的脸。左右都堆了半人来高的书卷，，身后是两盏长灯，映着背后的花鸟屏风摇啊摇。书案靠近门的一面左右两边各放一张三尺长的简易小桌，其中一张同样堆满了书卷。
　　我将茶盘置于没有放东西的右侧木桌，点燃小炉，煨上茶壶。自我进门啸进便一直专注纸上，未曾抬眼看我，但我心中还是有几分忐忑。茶沸后，我斟满一杯，端起走向啸进。来福无意瞥了我一眼，然后楞住了，好像看出了我是皇后。
　　就在这时啸进合起刚刚看的书卷，向来福递去，停了半晌没有人接，便转头道：“来福?”
　　来福这才从看到我的疑惑中反应过来，连忙接过来：“是——“
　　啸进顺着来福的目光看向正在走向他的我，虽然这一幕在我内心演练了数遍，但看到啸进目光的一刹心还是慌了一下，头低了下去。
　　啸进也楞了一下，随即道：“头抬起来。”
　　我抬头正对上啸进的双眼，四目相对，不知为何，我仿佛在啸进的眼中看到了期待，我的心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皇后？”啸进疑惑道。
　　我闻声行了礼道：“臣妾惶恐。臣妾……臣妾……”拿着杯子便手足无措起来。想了想还是走向啸进，把茶放到啸进案上。
　　啸进皱着眉头看着我，眼中的期待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看来皇后很喜欢冒充宫女。”
　　我连忙拜地，道:“臣、臣妾不是要冒充宫女，只是想看圣上一眼……自上次芳华园，眼前仿佛都是圣上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臣妾为此寝食难安……只是想能再见圣上，就看一眼……臣妾不是故意冒充茶水侍女，臣妾只是不想打扰圣上……圣上忙于、忙于……”台词是早就想好的，虽然说的夸张了些，但确实表达了我的心声。但是说到后面可能是入戏太深，竟然把自己都感动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上气不接下气。
　　“呵呵。”
　　听到笑声我抬起头来，看到啸进一脸好笑地看着我。这让我很我疑惑。听了我的叙说不是应该感动才对，怎么会这个反应？
　　“皇后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啸进看到了我的疑惑，说道。
　　“啊？”我不懂这说的什么意思，看他看着我，我也全身检查了一下，衣服并没有脏，莫非是脸上有土？反应过来的我连忙用手胡乱抹着。
　　“这里。”啸进看我半天找不准地方伸手过来我脸上蹭了两下，看我还在愣愣地看向他，说道：“皇后可是还有其他事？”
　　“没，没有。”我答道。
　　“刚刚皇后说的，朕知道了。那皇后请回吧。”啸进说。
　　“可是，臣妾——”我今天假扮宫女，可不是为了来看啸进一眼表达思念的，目的还没有达到自然不肯就这么走了。
　　“晚间我会到皇后处就寝。”啸进打断我说道。
　　瞬间觉得啸进还真是善解人意。于是连忙谢恩出了耀和宫。
　　回到庆和宫，烟儿一早就等在门口了:“主子，春泥送了过来，我放到了书房，您检查一下。宫女阿春正在偏殿等候。”
　　“打赏了让她回去吧。”我说道。
　　“主子，您不用检查了吗?”烟儿问道。
　　“不用。”我回道。让阿春在我宫里等着本就不是不放心那些春泥，只是不想她太快回去破坏了我的计划而已。“还有，你去准备一下，晚上君上要来。”
　　“君上？主子，您说真的吗？“烟儿疑惑道。
　　“我亲自出马，自然是真的。”我得意道，“还有，你差人去耀和宫打听一下君上的喜好，知道怎么做吧？”
　　“是，您放心。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这就去了。”烟儿回道。
　　“去罢。”我摆摆手让她退下之后，开始料理我的春泥。我把今天挖回来的春泥分了几个花盆，又把之前泡好的种子拿过来种了下去。这种子正是梳妆盒锦囊中的那些，字条上的” 多情深处是无情，道是无情却有情”让我想起了很多事。
　　记忆回到了十多年前，彼时我们一家三口在清泉镇的小木屋短住。
　　“娘亲，娘亲，你很喜欢这种花吗？为什么你走到哪里都把它们摆到卧室呀？“儿时的我问道。
　　娘亲楞了一下，旋即道：“是呀，娘亲很喜欢它们。因为它们一年四季都会不间断地开放，而且还有甜甜的香气呢。“
　　我凑过去闻了一下，果然香气扑鼻，“那这花叫什么名字呀？“
　　娘亲道：“无情。“
　　“无情？那萍儿也喜欢无情！”我说道。
　　“嗯？“娘亲望向我。
　　“娘亲喜欢的，我就喜欢!哈哈!”我调皮地伸了伸舌头。
　　……
　　现实并没有给我更多回忆的时间，耀和宫那边便差人禀报说君上已经出了耀和宫，正往我庆和宫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