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浮萍半生鱼》有有米

3、独处

　　我从太后处出来，也没有回住处，而是一路向南，在芳华园闲逛。这芳华园虽说是皇家后花园却是一点雕琢的痕迹也没有，浑然天成，仿佛桃花源胜境，不知不觉走了很久。正值初春季节，园中景色正盛，绿绿的小山坡上星星点点地点缀着小野花。这景色感觉熟悉的很，仿佛我天生就属于这里。于是顿时心情大好，把随身的丫鬟打发回宫，迫不及待地奔向花丛，挑了一处有树荫的地方坐下，眺望着远方的宫殿。看了一会儿，困意袭来。我出身于将军府，向来不拘于小节，于是干脆躺在了草地上，透过斑驳的树荫望着天上的稀稀疏疏的小云块飘来飘去。
　　密密麻麻的都是树干，空气潮湿地我喘不过气来。我焦急地一路往前跑，有人在后面一路追，好像负重很沉，根本跑不动。再往前就是悬崖了，我进退两难，人影渐渐靠近，我大喊着：站在原地，不许动——但那人还是逼近了，我脚下一滑，就要落下悬崖。
　　“啊，你做什么？！”我一睁眼，就见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正上方看着我，这眼睛的主人一身宦官打扮，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他眼神往边上一瞥，我顺着看过去，约莫五步远站着一名男子，因为逆光看不清长相，不过这身材是真的很好。
　　见我一动不动，这少年无奈开口道“请您跟小的过来吧。”
　　我才反应过来，忙起身随他走向那名男子。其实我刚起身就发现那男子就是当今皇上姜啸进，然后我心里想着作为皇后一个人躺在草坪上似乎有些不妥吧。这姜啸进横竖就昨天大典上见过我一面，而且我还装扮着大典妆，估计不认得我，我干脆就假扮丫鬟糊弄过去好了。待走进了，我见他上下打量着我眼中似有些许诧异，但未开口。于是我先行礼道：“奴婢小萍见过皇上。”见他还是盯着我却没有说话，于是接着说“奴婢今日日中当值，现在便回宫了，奴婢告退。”说罢转身欲走。
　　“东步萍！”姜啸进叫住我。
　　“皇上，您认得臣妾?”我只得回头再行礼，心里只是想着:完了，被揭穿了，刚刚早点承认不就好了，竟然还想假扮丫鬟蒙混过去，现在多尴尬啊。另一个声音却说道：一个人躺在草坪上被发现，多有损我端庄贤淑的形象，而且要是别人也就算了，这被姜啸进撞见了，给他印象多不好。不过至于为什么要给姜啸进一个好形象的问题我当时倒没有深究。
　　还来不及继续想下去，只听姜啸进道：“皇后在这里做什么。”
　　“臣妾在这里休息。这草这么高，怎么躺着都能被发现。”后一句是我心想的，不知怎么就说了出来。
　　“你是埋怨朕发现了你，所以假扮丫鬟来戏弄朕？”见我一下子紧张地憋红了脸，姜啸进道：“是你刚刚大喊着 ‘站在原地，不许动’。”
　　说梦话被抓现形就算了，假扮丫鬟这事严格算起来可是欺君之罪，怎么解释都是错，于是我只能什么都不说，望向啸进尴尬地笑。
　　“既然皇后在这边没什么事，就和朕一起回宫吧。”姜啸进似乎也没有打算继续追究，丢下一句，就径自往前走。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赶紧跟在啸进后面，啸进走的快，我也只能半小跑着加快步伐，在山坡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眼睛却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仿佛他有磁力一般，移不开眼，感觉一股莫名的熟悉。
　　“哎呀！”我脚下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一个踉跄向前栽去。
　　啸进眼疾手快地回身扶住我:“你不看路的吗？”
　　我看了他一眼，心里想：这不是都看你了么。很快便感觉到脚上一阵剧痛传来，顺势就要往地上坐。
　　啸进感觉到我向下滑，问：“你脚扭到了?”然后转头向那个大眼睛随从说：“来福，回去叫辆轿子来。”说罢便扶着我坐下。
　　“这里是皇家藏酒的地方，很少人知道。平时的酒都在酒窖里，有纪念意义的或者进贡的珍惜品种才会被埋到这里。”啸进指着脚下说，“为了方便找到，这块区域的四周都有这种大石头半埋在地里围起来，你刚刚就是踩到这种大石头了。”见我一直低着头，没有反应，啸进道：“很疼吗？让我看看伤的怎么样。”说罢伸手过来，我往后缩了一下，啸进仿佛哄小孩般道：“没事，不会痛的。”手下却没有停，抓着我的脚往前抬，然后很自然地脱我的鞋和袜子，一边轻轻按着红肿的地方，一边看我脸上的表情，然后下了诊断结果“扭到了筋，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等回去再让太医给你看一下。”说完又帮我穿着鞋袜，看我怔怔地看着他，他动作慢了一下。
　　“皇上是如何认得臣妾的？”我忍不住问道。
　　“你是朕的皇后，朕怎会不认得。”啸进说的理所当然，倒是我，听了这话面上有点尴尬，啸进仿佛发现了我的尴尬，转移话题道：“皇后可曾到过南疆？”
　　我说：“未曾。”
　　我说“未曾”的时候啸进眼中的光亮明显暗了些，然而也就一瞬，旋即说道：“也是，南疆蛇蚁毒虫盛行，盗匪猖獗，女孩子家的还是不去为妙。皇后出身大将之家，可是练过武功？”
　　“未曾。”我答道，看着啸进略微怀疑的目光，我又补充道：“为将之道，运筹帷幄中，决策千里外。又不是行走江湖，臣妾不用学武功。”
　　看我说的理直气壮，啸进笑道: “怎么，朕的皇后还准备好‘为将’了？”
　　不知为何，啸进总是能抓住我的漏洞戏谑于我，但又感觉没有恶意。
　　我大着胆子说道：“那是，东家血脉怎可落于人后。”
　　“哈哈，好一个不落于人后。” 啸进笑道，神情中略带赞赏:“前阵子朕已经召回东将军了，这两天就该到了，你们父女也有一年多没见了吧。等他回来了，你们好好叙叙旧把。”
　　“多谢皇上恩典。”我说。
　　“眼下朝中正是用人之际，听说东将军在军中的威望很高啊。”啸进说。
　　我听了这句话连忙道:“东家几世承蒙圣恩，定当为圣上为溏国鞠躬尽瘁。”
　　啸进只是看着我笑了笑，我便也陪着笑，却听他正色道：“那么皇后可会为朕，为溏国鞠躬尽瘁？”
　　我楞了楞，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臣妾必定恪尽职守，于国尽忠。”
　　啸进对我的回答显然不是很满意却也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来福便带着轿子来了，啸进把我打发进去便径自先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感觉心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