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浮萍半生鱼》有有米

13、威颌王之谜

　　这个院内妇人倒是慈眉善目的，领着我们进了正房。
　　房内摆设和我在宫内以及将军府都有极大不同，满眼的花花绿绿像极了孩童的百宝箱。一个正经的桌子坐塌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呦——”一个甜腻腻的男声传来，“贵客驾到，乘风有失远迎。”
　　随着声音，一个挎着松散白袍，头发未束直散腰际，眼睛笑眯成缝，嘴唇微抿上扬的男子从内室大步走了出来。
　　“请坐吧。”乘风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就径自走去我们身后坐在了一个螺旋形凹陷的红黄二色扭花的圆盘上，我才知道那原来是坐垫。只见他拿过旁边一个驼峰型靠枕把重心转了过去，左手胳膊肘随意搭着。
　　“皇后娘娘是在等在下行礼请安吗？”乘风看着我还站在那里，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笑道。
　　“右使说笑了。”我虽然戴着斗笠，但是乘风那眼神让我觉得我面前的黑纱根本没有作用，于是索性直接摘下了斗笠，走过去盘腿坐下。转头吩咐烟儿：“你且自己出去随便逛逛吧。”
　　“娘娘好见识，竟能找到这里，着实没有让在下失望。”乘风道。
　　“右使好见识，不仅能料到本宫会来，还能认出本宫。”我回敬道。这话倒是真心的，因为乘风不仅猜到我二人中有皇后，而且准确地在乔装打扮的一模一样的我们中找到了哪个是我。
　　乘风听了脸上略显尴尬，只是转移话题道:“在下并不是故意要为难娘娘，是你们宫内那些个书信经手太多人，写多了怕给娘娘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我不知道乘风对于认出了我这件事为何要尴尬，我用了和乘风同样的句式也确实没有责怪的意思。于是我直入主题道：“那右使若是把锦囊之事早早解释清楚，不是更少麻烦？”
　　“我知道娘娘是为此事而来。‘蝴蝶怡心，百草堂前’，娘娘有需要时自会明了；‘多情深处是无情，道是无情却有情’，就是指那无情花，在下建议娘娘把花摆到卧室中；最后那个药丸是向死而生之药，如果哪一天娘娘想要重新开启一段生活的话，就吃下它。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乘风一改他惯用的不羁语调，诚恳道，“娘娘您应该清楚我与你母亲幻羽的交情，所以我是绝对不会做伤害娘娘的事的。”
　　乘风诚恳起来那语调，听得我头皮发麻，只得讪笑道：“右使的好意我心领。其实我来这里是还有其他事情想请教右使。”
　　“娘娘尽可以问，我自知无不言。”乘风又恢复了他惯用的语调，眯着眼睛道。
　　“右使前几日去面见了太后，可能告知是所为何事？”我直截了当。
　　“呵呵，自是逃不过娘娘的眼睛。”乘风笑道，“是为了威颌王失踪的事情。”
　　“外面的传言是说平顶山送至池城的绿珠在半路失踪了，兹事体大，所以威颌王被派去寻找绿珠了。”我道。
　　“不错，睿惠帝久病在身，自认撑不了多久，所以召集了三珠来京，欲传位给威颌王。”乘风话锋一转，说道，“但还有一种说法是威颌王意欲篡位，逼迫睿惠帝禅位。”
　　“虽然说当时我家君上的实力已经发展到和威颌王不相上下，但是逼迫禅位这种事，威颌王冒的风险也太大了吧。”我道。
　　“听说当时睿惠帝已病危，三日就有两日是在睡梦中。太后也就是当时的皇后私自下旨召回了瑾颌王。”乘风道，“在瑾颌王不日来京的情况下，威颌王才出此下策的。”
　　“也就是说太后下旨召回我家君上之后，威颌王便挟持睿惠帝要求他禅位给自己。”我说道，“于是睿惠帝就假借绿珠失踪之事，把威颌王支出了京，又派我家君上在半路埋伏，想生擒之。”
　　“不错，但也不尽然。绿珠失踪并非借口，而是真的失踪在了来京途中的上官城。而且也并不是睿惠帝把威颌王支出了京——当时宫内都是威颌王的人，睿惠帝自己命令根本传达不下去，怎么有这个能力支走威颌王——是威颌王自己请命前去找寻，正好当时瑾颌王率部将至京，于是睿惠帝就顺水推舟安排了瑾颌王埋伏。”乘风道。
　　“那这就奇怪了，威颌王好不容易掌握了宫内的管控权，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刻自请出宫。难道是害怕绿珠落在我家君上手里，不能顺利登基？”我道。
　　“威颌王的做法确实令人费解，但这还不是最奇怪的。”乘风起身，向我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娘娘请跟我来一下书房。”
　　我起身跟着乘风向偏房走去，偏房也是一贯地放着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们绕过一个大圆扇像是屏风的东西。后面墙上竟然有个暗门，暗门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地下室。
　　跟着乘风走进去，正对面是巨大的一面弧形的墙，满墙贴满了地图，这地图不仅有我大溏国土还有周边的貊貉国、波斯国、腊邑国，还有一些我从没见过的。地图显然是连在一起的一张，但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出来有一块一块的补丁，颜色有差别，有新有旧。
　　弧形墙两边是方墙，摆着直通到顶的摆满书的书架。整个地下空间就是一个正方形加一个半圆形。除了那张巨大的地图和通顶的书架，还有沿书架平行摆放的一排小方桌，两侧共有八张，桌后还放了红棕色的方形坐垫。相较乘风夸张的房间布置来说，这书房反而正常到有点不正常。
　　乘风径直走到地图边，边走边说道，“更奇怪的是，威颌王根本就没有到达瑾颌王的埋伏地点。”说罢乘风指着墙上地图上上官城附近的一个点。
　　我走近后才发现这地图的详尽程度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甚至一间房子，一口井都有表现。那细微程度我趴在图上都看不全，不禁让我想起了科举考试作弊所用的刻在大米上的千字文。单就画工都要耗费不少的人力，更不用说去实地考察测绘的了，恐怕这地图全天下也只有乘风手里这一张。
　　“绿珠失踪是在上官城。从上池城过来只有一条官道，就是途经平禹城的这条。威颌王的行军路线就是从上池城南城门出发，往南走这条道，到达平禹城，再向西南走这条道，最后到达上官城。”乘风在地图上一边指着一边继续说着，“威颌王率军众多，不可能走山上小路，只能从官道走。瑾颌王当时埋伏在上官城外的这条必经之路上，也就是这里，但是预定到达的时辰过了之后还没见部队来。于是他只得派人沿着要道从上官城往回沿途打探，在平禹城遇到了正在休整的威颌王残部。”
　　“残部？”我问。
　　“不错。据交代他们是在行军刚出平禹城的时候突然狂风大作，风沙骤起，什么都看不见，只是听到兵马冲撞的声音。待风停了之后包括威颌王在内的大部分人马都不知所踪，仅存的少数人也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于是他们就返回了平禹城休养。”乘风道。“瑾颌王派人去周边找寻部队的下落，结果一无所获。”
　　“那这也太离奇！这风沙骤起可是什么武功功法吗？”我问。
　　“有类似的功法，但要造出这么大范围的风沙不是几个人就能做到的。”乘风道。
　　“可是威颌王失踪的事与你有何干系，太后为何要找你呢？”说了这么多，我突然反应到这个问题。
　　“你可知那绿珠就是我们蝴蝶谷找到的。”乘风不紧不慢道，“蝴蝶谷没有办不到的事，只有主顾出不起的价。”
　　“所以太后是想让你们找到威颌王？”我问。
　　“太后想要什么，这乘风可不便多说。”乘风道，“只是我们蝴蝶谷接了太后这单生意，刚好我来池城送红珠所以顺道了解下主顾的诉求。”
　　“这我明白，那如果有什么消息，右使可方便通知我?”我问。
　　“自然可以。不过这要看皇后娘娘想要知道什么消息，以及愿意出什么价了。”乘风明明知道我指的是调查威颌王失踪的事情，却跟我打太极。
　　“哦？乘风同我还要价吗？”我开玩笑道。
　　“娘娘自不必担心，也不过是要你付出些举手之劳的代价，说到底是互相帮忙罢了。”乘风道，“我近期会在池城呆好一阵，如果有什么需要，直接来这里找我就好了。”
　　说罢我们出了密室，回到正厅。却见一个身着粉衣，细腰盈握的妙龄少女已等候多时，见乘风出来，那女子整个人都欢快了起来，赶忙迎过来。然后看到了跟着乘风一起出来的我，楞了一下，小嘴一嘟，道：“公子有客人都不提前招呼一下小蝶，小蝶也好带个姐妹来！”
　　“我这个朋友向来不怎么近女色。”乘风说罢突然转向我，问道：“嗯？是吧？”
　　我跟在乘风后面没料到他会转身，由于我俩的身高差距，头差点撞上乘风的胸膛，再加上乘风本就只套了件白袍，松松垮垮的仅腰上系了束带。离这么近目光都来不及闪躲直接看到了里面紧实的肌肉线条。
　　我略显尴尬地“嗯”了声。
　　“那我就不留你了，吴妈，帮我送一下客。”乘风转过身去，未理会我的尴尬，径直走去把那个叫小蝶的姑娘揽入怀中，往卧房去了。
　　“客官，您也常来啊！”小蝶边走还边回头和我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