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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月楼(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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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给婵娟弄个卷发,所以才需要大量的时间,也不知道顾妈妈使了什么法子,抽到的是居然是最后,倒是最大可能地为我争到了时间。等我为婵娟装把头发都用卷起,还有一段时间才轮到她,用来定型,时间正好。
乘着定型的这段时间我站在后台看看这场轰动大都风月界的花魁比赛。只听一阵欢呼,原来是轮到温香阁的倚月了,只见那倚月的确美貌非常,一袭白衣衬得她仿佛月宫仙子,一支独舞跳出了她遗世而独立的风韵。
台下的那些个公子老爷眼睛都看直了。
我这时才想起来比赛规则也很简单,这个花魁之夜谁的身价最高谁就是花魁,心里大呼不妙,这倚月的确是婵娟的劲敌啊,本来我还是信心满满,觉得我用现代歌曲必定是占尽优势,没想到,这古曲配着倚月的舞也是别具风情的。而这该死的规则却会是婵娟的致命伤啊,青楼里向来是清倌的身价最高,婵娟是去年的花魁,早已不是处子之身,而那倚月还是个清倌,今晚上鹿死谁手还不得而知啊。
虽说如此,但是以前连任花魁的女子也是有的,只是极少罢了,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于是走回后台婵娟的小栖处帮她完成最后的装扮。
我为婵娟选了最甜蜜的桃红色,让风月楼里手巧的姑娘在领口,袖口及裙摆镶上了金边。在烛光里上台的婵娟举手投足间流光溢彩。加上我设计的卷发上别上一朵同色系的镶金边的绢花。于是风情万种的绝代佳人婵娟闪亮登场。
只见婵娟一亮相,全场惊艳。我不由得意一笑。
婵娟用琵琶伴奏,边弹边唱,而我在台上用屏风隔出的乐师位置吹笛为婵娟伴奏。
与刚才的钟鼓齐鸣的风格截然不同,我与婵娟奏出的清悠小调显得别具一格。婵娟的声音原就是甜美型的,加之这一首缠绵至极的《甜蜜蜜》。台下之人无不是听得如痴如醉。就算有不沉醉在歌里的,被婵娟的电眼一电也分不清方向了。看样子效果蛮好的嘛。
下了台,我就一笑咪咪地在想:今晚夺魁的希望加大了呢。倘若夺魁顾妈妈那便有五十两的赏银,再加上这首曲子收到的五十两,我亲自出马加收五十两,哇,发财了发财了,大约相当于五六万的人民币了呢,够我舒舒服服地一路游玩到云南去了呢。我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赚钱以及花钱——赚别人的钱,花别人的钱,可惜我在那现代的小金库啊,真是便宜蛛儿了,偏偏留给我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小金库,害我不得不重新赚钱啊。
正当我美美的在婵娟的小栖室里想着将来的好日子里,顾妈妈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见了我却欲言又止,我心里一惊,忙问道:“顾妈妈,莫非那花魁是那倚月姑娘?那五十两赏银我可以不要,但那曲子的钱我可是要收的。”
“不是不是,殷姑娘放心,这银子我是不会赖账的,”说罢,她面露难色,“殷姑娘,那倚月和婵娟的身价是一样的,都是第一,今年是双花魁。只是这第一青楼是必须选出的,因为那“风月第一楼”的牌子只有一块,自我这风月楼建楼起就是我们必得的,连我们的楼都是以风月为名,这牌子断不能在我手里给人夺了去啊。”
我听完乐了,原来这风月楼还是一百年老字号啊。那顾妈妈又说道:“殷姑娘,老身还有个不情之请。请姑娘代表风月楼出赛。”说完就要朝我跪下,我连忙扶住,问道:“顾妈妈还请细细说来。”总不能你这么一跪我就稀里糊涂就把自己卖了吧。
“殷姑娘有所不知,若是花魁是谁家楼里的,那楼就是风月第一楼,但是今年的是双花魁,所以要比乐师的才艺。你是知道的,那温香阁把大都里数得上号的乐师都请了去,连我这里的几个老乐师都被他们重金请走了。我实在是没法了,只能请姑娘出马了。”顾妈妈说到这顿了一会,接着说:“殷姑娘倘若助我保住这牌子,我便是百两黄金相赠。若失败,我也会赠予姑娘百两白银。”
百两黄金就是千两白银,哇!好多钱啊!脑中的小阿离在黄白二物中滚来滚去。
“成交!”我又想到这大都里大都用的是元钞,又说到:“顾妈妈,到时候我要的可是真金白银。”
顾妈妈立马向我保证:“没问题,只要能保住这牌子,一切好说。”
“那就请顾妈妈为我准备一块面纱吧,我这付样子怕把前台的客人吓着。”
顾妈妈连忙点头:“姑娘考虑倒是周到。”说罢就去为我找面纱了。
其实蛛儿为我留下的这付身子却是轻灵婉约型的,连声音都是这一型的,比现代的我美多了,虽有纵横血痕,却不掩其美,清秀绝俗,不是我自夸,这可是金老的原话。而且在那岛上时我就对这些疤痕作了一些处理,疤痕淡了许多,在这夜晚的烛光里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只是当初我找上风月楼时,怕这付好皮攘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暗里留了一手,自己用染料加深了这些疤痕,看起来略微有些狰狞之相。平日里在风月楼里不曾出来,风月楼里的人对我编的故事都倍感同情,倒也没人觉得恐怖了,所以也就没有戴面纱了。
如今要登台,形象也是很重要的,所以请顾妈妈找来一块与我今日穿的浅碧色差不多色彩的纱巾戴上。
温香阁的那个乐师据说是被温香阁的幕后老板重金请来的,按着今日各楼里的抽签顺序,温香阁在风月楼前面。于是那位白衣的乐师拿着一根箫就上场了。又是白衣,那温香阁里的人都爱穿白衣吗?那倚月穿着是“淡妆银素裹,疑是谪降仙”,而这名乐师却是白衣翩翩 ,不染纤尘,冷峻孤傲的。
箫声起,吹得倒是不错,听得我都感觉心里有些凄凄凉。
一曲下来,各楼里的乐师都连连称好,那白衣乐师却如同上来时一样面无表情地下了台,径自走回温香阁带来的乐师中去坐下。
上场之前我想了想,风月楼里带来的乐器中只月婵娟的那把琵琶的音色能赶上几分那乐师的箫。我便借了婵娟的琵琶,弹的是古筝名曲《春江花月夜》,这首曲子与张若虚的诗同名,却并无直接关系。严格来讲也不能称为古曲,因为是30年代根据改编《夕阳箫鼓》而成的,所以我也就放心大胆地盗用了。
而且我更是把以前听过的歌词加了进去。当时只觉得这词放在这曲里是旖旎非常,便记下了,现在倒是有了用处。如今的蛛儿留给我的声音虽然不及现代时的甜腻,倒也清丽,唱起来清清冷冷却是另一番缠绵之味。
江楼上独凭澜
听钟鼓声传
袅袅娜娜散入那落霞斑斓
一江春水缓缓流
四野悄无人
惟有淡淡袭来薄雾轻烟
…… (——摘自《对话Ⅱ古筝与童丽的故事》专集•春江花月夜)
一曲下来,我觉得毫无悬念地听到了满堂喝彩。连那温香阁的白衣乐师都投来赞赏的目光。哇哈哈,脑中的小阿离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正得意之际,有人凉凉开口:“姑娘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莫非是无盐女?”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我闻声望去,说这话的是二楼雅座里的一十六七的少年,生得倒也算眉清目秀,可说起话来怎么就这么不讨人喜欢呢。倒是他身后的紫衣男子让我觉得惊艳,嘴角带着淡淡的温和微笑,所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当如是啊,真应了那句“人如玉,世无双”呢。
我被那小公子说成是无盐女,倒也不恼,只是平平淡淡地开口:“小女的确是无盐之貌,才不敢以真面示人,怕惊着了各位爷。”
众人也没想到我居然就这么承认了自己是无盐女,一下子也不知道作如何反应。那少年却道:“看你的一双眼睛宛若秋水,我不信你真是无盐女,今日偏要看看你的真面目。”说罢就飞身上台来,那紫衣公子急切唤道:“三弟不可无礼。”
我却感到面前一阵风过,碧色面纱飘落地上,众人见我满脸疤痕,皆大吃一惊。那少年更是惊呆住了。我低下头,细声说道:“小公子可满意了?” 心中却在想,吓死你活该。
一只修长的手拾起了我掉下的面纱,“姑娘受惊了,舍弟无礼,唐突了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我从那紫衣公子手中接过面纱戴好,欠身一福,正准备下台时那主办方的一个老者走上台来,对那紫衣公子一拱手:“无双公子作为主评判,还请评出谁胜谁负啊。”
晕,还真的叫作“无双公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