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武纪》王海妖

5、第 5 章 一

　　一出饭店就出了事。
　　出乎我意料的，杰生掏出现金买单。付过钞，他一边理零钱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皮夹还捏在手上没有放回口袋。一个少年突然从斜刺里冲出来，抢过皮夹就逃。
　　杰生一个箭步追过去，将那少年反手拎了回来。
　　“大哥……”少年哀号着。
　　“谁是你大哥？”杰生喝道。
　　“大叔……”少年马上改口，“只是想买个烧饼，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杰生放了少年，伸手去掏他的口袋，找出一大把毛票。
　　“三天不吃，攒钱买房子？”杰生说着把钱又塞回他的口袋。
　　少年哭丧着脸看着杰生，不敢动。
　　杰生也看着他，似乎犹疑了片刻，又从自己钱夹里抽出一张百元钞，问少年：“想要吗？”
　　少年使劲点头。
　　杰生把钱从中间小心撕开，递了半张给少年。“下午６点，到这里来取另外半张。”
　　少年接过半张百元钞，看了杰生一眼，转身跑掉了。
　　“你干嘛？”我不明白。
　　他看看表，“我马上要开会，没时间处理这事。”
　　“你可以交给这里的保安。”几个饭店的保安正站在旁边，听我这么说都使劲地点头。
　　“没发现那孩子长得像个小鲜肉明星？”杰生在我耳边丢下这句话，似乎又感到自己的失言，急急地走掉了，剩下我满腹狐疑地站在那里。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地散去了。

　　回到家里，我继续工作，一开始还想着这事，后来渐渐抛开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文章上来。
　　不知不觉一个下午过去了。
　　５点半，我丢开没译完的文章，放上歌，去厨房做晚餐。我对音乐缺乏品味，只是一个人独居，有时候需要弄点声响出来，驱散沉寂。
　　６点，电话铃响，我赶紧去接。
　　是一羽。
　　“吃了饭？”他问。
　　“还没。”
　　“出来吃？好几个朋友，热闹得不得了。”电话里很吵，一羽大概正在饭馆里。想起他那帮子酒肉朋友，我有点烦。
　　“谢了。”我说，“有点累，想早点睡。”
　　另一个声音接过电话，是一羽的一个朋友。
　　“来吧，你不来，有人又会喝醉酒了。”
　　“你会喝醉？”我问。
　　“我没有这个福气。”
　　“别人喝醉，关你屁事。”
　　“哇塞。”他叫了一声，把电话还给了一羽。
　　“怎么了，心情不好？”一羽关切地问。
　　“没有，只是有点累了，”我说，“不好意思，得罪了你的朋友。”
　　“是他自己犯贱。”
　　“早点休息，我今天就不给你打电话了。”一羽说着挂了电话。
　　一个人吃着饭，突然想起一羽来。幸福生活触手可及，可我偏偏不想上去。
　　脑子里，转动着的，还是杰生。他是不是真的又去会那孩子了。他这样对一个小叫花子，是为什么。
　　小时候，妈妈指着一个一个的女人对我说：这女的差一点就成了你的后妈。到后来，我果真有了后妈，而且还有了继父。从此和家一刀两断。

　　胡思乱想着吃完饭，看了一会书，真的有些累了，我准备睡觉，这时门响了。
　　把门开了一条缝，杰生带着那孩子挤了进来。
　　“不好意思，”杰生说：“能不能让他今晚上打个地铺？实在想不出别的合适的地方。”
　　那孩子已经焕然一新，牛仔裤，跑鞋，黑色的紧身Ｔ恤，青春的热力似乎要喷薄而出。显然是刚洗过的湿头发黑得发亮，柔顺地贴在头上。杰生好眼力，这家伙还真的像明星。
　　他对我鞠了一个９０度的躬。
　　我没办法拒绝。
　　杰生又叮嘱了他几句，他不停点头。
　　“麻烦你了。”杰生对我说。
　　“为什么不带他去住酒店？”我问。
　　杰生压低声音：“我怕他会一个人跑掉。”

　　杰生走后，我找了毛巾被和枕头丢到沙发上。又扫了一眼客厅，除了音响和几张歌碟，找不出什么值钱的物什。
　　那孩子都看在眼里，“姐，”他不见外地叫道，“我不会再干那事了。杰哥说，要给我找工作，还要送我去读书。”
　　一下子就许了那么多愿。这不像稳重的杰生所为。我笑了笑，问他叫什么名字。
　　“郑尧。”他说，接着用手在桌上写了笔划。
　　一般的父母很少想到“尧”这个字上头。
　　“谁给你取的？”
　　“不知道。”他说，“好像有过妈妈，爸爸不记得有没有。”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