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布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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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薄的那抹黑影子正于遍地青枫半熟叶里大动作地找着些什么。灰黑色的波浪长卷发随着动作像海波纹在风里纠缠彼此。几些红色的五裂叶片也从几尺高清臞的树干上滑翔、一前一后摇摆着给海波挥开又卷走──街灯在这时闪烁了几下，终于日头愈发黝黑的此刻全数亮起；于这样的夜是个人的路过这半青半红的林子，心神也要给这不知鬼神的影子揪起──
「我在等布莱──从很久以前我就开始等待了──」晚上夜跑的路过，都要刻意离这独自嚷嚷的人影子三四尺的距离。不是因为他们仁慈，而是这条青枫道可逃的最远剖面就是这儿距离了。
离得远些的、和着个伙伴慢跑，嘴里也说着：「诶，那人说的布莱是谁阿？布莱德彼特？」她身侧另位、套着钩子标志半身运动上衣露出马甲线的女人，挥着高高绑起的马尾、不大喘气地说：「刘子骥（注1）吧？」
「妳还没从桃花源（注2）出戏阿……」那身形略大几个尺码的女人喘着气说。
对方声音清晰──「那当然！身为专业的影帝……哈哈！诶。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什么、什么？哈！笑得这么□□……」女人不解看着她，扎着马尾的笑说：「我赌一杯星巴干！当我们绕一圈回来，那女鬼还在这边嚷嚷什么：『布莱──』，如果真这样妳就请我一杯星巴干哈哈！如何？」说完还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如果没呢？妳也太有自信了……不过、哈！我快喘死了！可是感觉这种神经病每个都戏癌……我觉得我会输耶！」
「那不如改成这样好了，我们绕过去时如果她喊的是『布莱德彼特』，那赌盘就换成两杯星巴干，我请妳……」
「成交！哈、哈！」喘会儿气，她才接着说：「诶……我们休息一下。我快挂了……这公园他妈也太大了吧……」
经过她俩面前的夜晚同好，不分年龄听了这儿话都笑出了声。夜里的公园吵闹异常，夹杂几些小孩拔尖的哭叫，那一旁的家长赶紧哄几声：「嘘！嘘！」也给挟在人群里……
一片最亮的月光洒在那如鬼魅的女子身上──秋冬的枫还在刮着，几些红绿夹杂的犹如手里剑、定了个厌世的方向朝几对男男、女女、男女脸上贴去──
待两女再次跑回神经病那口语攻击的范围、只消十分钟内的时间。整座公园这时像受了暗示，瞬间又化作寂静……所有经过的都屏息等待那精神异常的开口──
◇ ◇ ◇
「布莱──你在哪？布莱，你听我说！」女子穿着旧时的衣裳给缝补过好几次的，发上还染进红绿，刚巧超过臀部参杂白发的卷曲波浪像一道生命的阴影，旋舞间遮去满脸迷茫与痴迷的神态──「布莱！过去就过去了！这次我会和你重新开始的！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随着夜色越深，风便更无情地窜进人们的大衣里，连带搅得现场满是五裂枫叶尴尬的半红色……
「赌盘揭晓！哈哈！」
「──唉！可恶！」
身形健美的和胖着的一同放慢脚步；前者一个扬手：「哈哈！请吧！走！」推搡着后者，将之逼往公园对面绿底白纹标志的方向前行。可就在她们恢复走路的姿势，一路嘻笑走远时──妳对我说：「妳怎么……」
「怎么……什么了？」视线这才从远方的人影收回，我看着妳，妳却用我不曾见过的表情说：「哭了阿！妳流眼泪了……怎么就──」
「阿……」摸上脸颊，刚刚那给绷紧发凉的两道痕迹原来是这原因……我还以为是雨水浇上的……「还真的……」
「我……唔。给妳。」不敢问又好奇的妳，只是小心地瞅着我，一面递来面纸。我原先还发着懒病想带过的，可看了这贤淑可人样只得解惑：「妳知道那女人说的布莱是谁吗？」我用眼神指着远方还在舞蹈念叨的那位。
「不太理解……但我想跟赖声川的《暗恋桃花源》有点关系？」眼神游移最后又转回到我身上，妳却被我再次吓到：「诶！妳别吓我啦！别哭啦！」怎么办──
怎么办──
妳还这么单纯。
还这个无邪。
我该拿妳怎么办才好呢？
「布莱──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你不在这里吗？那我便不独活了！我不活了！啊！」突如其来的发展让我俩都给她的怒吼骇住！
一个有着众多目击者的自杀现场是个什么情境！
只见那女子将自己转成陀螺状，她身躯向上延展发散，又柔嫩细腻地缩回内里，最终腰肢向下、动作越趋越缓，而后俯倒于一地红青之上……
树头便在这时刮下一阵大风！令许多暧昧的对比给她温柔地铺盖上被……渐渐，已是看不清她的影子──
「落红……不是无情物阿……」妳我相视而笑；妳那笑是天真，我那是世故！
现场接着广播──「各位观众，本次的演出就到此结束，谢谢各位今天的莅临……」妳已忘记追究我落泪的缘由。
「关于《布莱》大家可能看得时候会觉得与《暗恋桃花源》有几分相似。你们没猜错！我们正是为了向《桃花源》致敬才兴起本次露天演出的计画……」主持人解说着。
当叶海中给捞出的长发女子携着一头双色系自然产物就那样滑稽站定，而早该在星巴干喝上咖啡的一双女子也回头排序站好，路过的路人角色更纷纷站直身躯，他们这才统一鞠躬敬礼──
「啪啪啪啪！」掌声唤起我们归家的念想。
之后回去的路上，妳还惦记着「布莱」这儿词朝我问。可我还骗妳那要自己想去！什么：「等妳想明白我再说给妳听。」这样的话我也说了不少……
可妳不可能想得通透；妳字典里压根没那句话的。
◇ ◇ ◇
在我们离开的头五个月，我还会想起当时约妳看这出《布莱》舞台剧的情形，傍晚露天的公园几台机具架设在那儿，标榜与观众互动的舞台剧，所有现场情侣都听着剧情指示将枫叶假贴于额前，而妳也让我这么做……这时的妳还十分烂漫，不会理解这出剧的真义，也不认为我们会成为剧中的角色，无论是找着谁的女子或未曾登场的布莱──
直到一年就快过去，我还悲哀的发现妳的身影刻划在脑海，像曾惹红我双颊的五裂青枫，又像这剧里一起朝着星巴干走远的那双女人；给牵着手神情娇媚的高胖女人。
再又喝下不知道第几杯属于妳愛恋风味的焦糖玛奇朵，我才终于决定如那长卷发的命运女神一样──
旧的不去，
新的布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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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刘子骥。为舞台剧《暗恋桃花源》里的一个虚构脚色。一名女子不断在剧场内寻找一位叫做刘子骥的人，但剧场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是谁。于原作设定刘子骥这位曾登场过的脚色只是取自古代一个有名字无详细的人。原作想表达的仅是──一名现代女子要如何找那不可能存于现代的古代人刘子骥呢？让人反思其寻找的意义……
注2：桃花源。为表演工作坊的舞台剧《暗恋桃花源》的简称。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布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