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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这类人之名──传递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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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逼你看,可是我也会逃走。
「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你这样对我说,但我是罪过的。
在过去共处的日子,我已逼你看得太多。这世间很少有人能见得的、最为丑陋不堪的我──为什么会想这么做呢?
当初仅是一个无聊的玩笑。
「你知道蠹鱼吗?」
「那是什么?」
「你可以查看看,嘿嘿。」
「!」
当你跳起来的时候,我无法忍住不笑──当满满的蠹鱼;我们未进化的祖先一种、填满你手机萤幕的时候,自那时起我便无法停下这么做了─ ─
「你知道盲蛇吗?」
「那是什么?」
「你可以查查看嘿。」
「──!好恶心!」
「你会怕?」
「我不能接受跟蚯蚓一样扭动的生物……」
可是我想──看你哭泣,看你害怕,看你恐慌。
甚至是──看你逃离我的样子。
你不会知道,我真正想做的便只是这种无聊又有趣的事──恶性支配我的欲求;我开始相信你是我所该追求的。即便我们之前存有巨而惹眼那阴毒的鸿沟──我也都相信;你一定会站在我这边,你一定是简单好骗的。
不。不是的。
我不断泄漏自我的真相予你:我是──邪恶的,不堪的。
如果可以,拜托──离我远一点。
「对不起。」
「你不该对我感到对不起。」
「唉……但那家伙又不会知道……」
「哈哈!你如果在他面前也像在我面前一样就好。」
「要你管!」
「你就是太爱装了。」
「哼!不然世间还需要你这个传递者干嘛?我在给你机会你不懂吗?」
「喔?我还真不懂,我马上就会变回嗜真者了。」
「是喔?」
「哈哈!诶!说真的,蠢货。你那些恋情就是你亲手送葬的还没看清楚吗?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像那狂妄的展示者一样成为破败者喔?」
「屁啦!」
我其实也知道,自己有机会成为破败者,如果我不积极一点,不坦率一点成为无目者或嗜真者,不再有人会信我存有真心的,该死!我分明只想让你永远逃开我身侧……
我想我已是疲乏了。对于反覆的形状,不论是等待讯息的传递,或见面时自身可能一念堕成破败者的情状──「他」我们这类人之父是否没发现这个真相?
每个人都可能因为碰撞冲突而成为破败者,毁坏掉他们的真心,成为展示者的肤浅又自恋的生物,孤独终老下去,或是成为传递者这种似乎不存有真心只因事件而活的存在──嗜真者其实才是最可能成为破败者的类型,他们总会将自己裂开,在与他者思辨之前先进行内里的批判……
每次对着这样的人世我都恐惧;如若自己成了他类、如若那样,还有资格喜欢上传递者的你吗?在发现我们的喜好存在极端差异时,我也开始体验害怕的情绪,这世间我认为美好而有趣的,你不会想认识;我认为美丽的,你觉得丑恶恐怖或恶心想吐。
有许多时候,我已然不知该如何擒获你的心……当你那句:「我不喜欢那个耶□□」再次出现在萤幕上,我便知道你又恐慌,又难受,又想着逃跑──至少在逃这方面跟我一样;我恶劣并继续同你分享「我所喜爱」的世界,毫不在意你的胆小心绪,只为汲取属于你的一丝养分──
那爱之生滋养。
◇ ◇ ◇
──这样很好阿。
「诶。阿传,你在写什么?」无目者凑近。
「这月杂志的短文……」
「哇!真厉害!我看看喔……我可以看吧?抱歉先直接拿来看了……」我默许的。只是她看了吓了一跳:「这真不得了!一看就是那个……失语者对吧?」她眼神虚指远方那位安静偷看我的家伙,我无奈笑了:「可不是吗?这么明显,呵。」
她托着腮帮子直视我:「他还没跟你告白阿?」
「呵呵……身为一位无目者,妳话太多了。」
「哈!难得看到传递者这么不从容的样子!也算值得了……」
「唉。得了吧!」我手搅着头顶的发,想让话题就停在这儿,可嘴却不受控──「妳知道失语者的毛病吗?就是他们只活在自已的世界…… 」
听得她立刻跳起来、捏着我的双颊向两侧拉去:「我刚要回答的!你居然自己回答!」她整张脸气鼓鼓的,我笑了:「还不是因为我也有点累了……」
「这不像你阿?」冷静下来,她退回原位:「万一你变成无目者就糟了……」
两名无目者的友情团体,也跟两名嗜真者差不多糟糕;正确来说,政府是提倡一个友情团体最好各种类人都要有一名才能达成协作的目标,相处上普遍来说也是这样的团体比较融洽的。
「刚抱歉……有点走神;话说我已经快变成无目者了吧?不用安慰我了……不过为了糊口饭我会尽力的,妳也知道如果真的变成无目者,杂志社就不会用我了吧?哈哈!别想这些还没发生的事啦!开心点……」
「你再继续骗吧!分明是你变成无目者的话,他就不爱──唔!唔、唔!」
「你们在聊什么阿?诶!你不要欺负小无啦!她快不能呼吸了!哈哈!」啧!他来了。
「没什么。只是她刚刚说话口气太差,我就让她先闭嘴了。谁让她讲个没完差点没臭死我──噢!」
「你找死阿!小心我诅咒你恋情坎坷!」
「呵呵。承你吉言、『已经』!」把那个小身版的家伙推开,便见与小无同侧的他说:「原来阿传你也会比中指!我以为你不会……」喂喂!失落什么劲阿!
幸好另外两只经过:「诶、走了。σιγμα的表演要开始了,我和『新传』去阿。」
他身旁的传递者几乎跳到他身上:「他妈再叫我一次『新传』试试!干!我一定在一周内变回嗜真者给你看!」嗜二笑了起来、垂眼看他:「等你喔──唉!真暴力。哈哈!」说到嗜二这个昵称,因为原先两位都是嗜真者,后来为了方便称呼我们都直接叫嗜一、嗜二了;就连现在嗜一变成传递者,我也还是会叫他嗜一。
「我快瞎了。」小无很想打断那两只的深情对望,但他们已经开启了旁人无法触及的小宇宙……无奈地看着这对闪闪动人的,我发出了咳嗽声:「你们有要去那个展示者的音乐剧喔?」
嗜二终于回魂说到:「对阿。我们买票了。诶!我帮你联络过了,对方说你的话可以结束采访他,怎样,不错吧?回头谢我喔?」
「对了,阿语你也要去吗?」嗜一接续问;阿语回他:「我……」
我看不下去,搭上阿语的肩:「你们也知道阿语不爱『那种』表演的;我们走吧?」说完便起身收拾东西。
「喔!对耶!差点忘了;好险嗜一变成传递者了,不然一定会逼着阿语去……」
「王昕禾!你、你!我他妈不跟你当朋友喔!」嗜一气到直称他本名,嗜真者昕禾倒显得厌烦:「你什么你?就你太坏!没变成破败者要偷笑懂吗?真让人操心……走了!」
「诶!慢着;这话我只说一次──阿语好不容易变回失语者,如果你们敢再让他──唔!唔唔!小无!」我瞪着小无,她也瞪着我。
嗜一歉疚的说:「刚刚什么话我都当没听到,你们也是吧?」
「嗯。」
「小无谢了……我们走啰?阿语拜托你啦!」后知后觉的我看着她,视线最后停在她身旁的阿语身上,阿语也盯着我看,显得有些痴傻。
「嗯。应该的。」小无没有情绪的声音惊醒我们,嗜一他们已经笑歪了,我难得感到脸颊微热……便听阿语说:「为什么我需要小无照顾阿!阿传你! 」
我逃也似地回避解释,离了店门;嗜二拍了拍我的肩膀。不忍心的,我又回头,却再次对上阿语的视线……
我其实对这类人的区分不是很在意的,也不特别想理会这些蝼蚁,如若不是政府规定每间学校会有初始的交友圈分类定好组员,我想我也不会与他们处得这么久。于我诞生于这用「这类人」作区分的世界时,众人已经荒谬的深信这种制度可以使社会美好,演化成一个完美和善的乌托邦。但是怎么可能呢?
大家都知道自身之命仅是那轻易给捏死的,抑不足为奇。却还相信人生的每日都能有着惊奇?对我来说这是无趣的,由「他」归类为传递者的我来说,我仅在意无聊之事,我什至比展示者更擅于演戏。
如阿语所想,他认为的我是个温暖和乐的家伙,他并未看见真我,或有见过却也都忽略了。他选择相信他所见的我,忽视了我的丑恶真相,复杂的给了我许多可被原谅的可能性,他不曾发现这些原谅都是自我满足的乡愿。都是成就他高道德、高自尊的一种方式。而我?
或许我也无可救药的感到被拯救,被一个人无条件的相信能成为「最好」的人,想是任何人都该欲泪的。我喜欢阿语,但阿语还太浅了。
他还不理解一个传递者的真实面目;我类的只会迷恋自己亲笔记录的数据,我也迷恋着我所记录的阿语,但我记录的也只是阿语的片面之貌,那不是真正于我眼前鲜活生长的阿语,那是我所见的世界。身为这类只在意记录与观察,我们从未妥协于现实的道德,我们只在意所知道的,有利益可求取的,以及有趣的。
至今我为了有趣,已毁了不少人的人生;用着我的数据,抑帮助不少类人,但我并不满足于此,这些都没有戏弄阿语来的有趣;传递者其实是比展示者更会演出的小丑也说不定,但不是身有这个名衔的,是不会知道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