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厌》宗棠

2、离去 车子驶出了

　　车子驶出了老街，厌厌看着身边双手交缠的两个人，还有坐在两人中间的姐姐，垂下了眼睛，抠了抠乌龟黑黢黢的塑料眼睛，不说话，事实上，她也不爱讲话。
　　苏臻画正搂着程锦靠在程献身上，闭着眼睛休息，年少相识，相恋，依旧落了俗套，程献父母不同意一个来自渔村的女孩进程家的门，哪怕是怀了孩子，他们用尽了手段侮辱她，最终她远离伤心之地，在渔村生下一个孩子，一个女孩儿，取名程锦，次年，父母做主将她嫁给一个编织渔网的老实男人，那个男人很好，不嫌弃她未婚生子，用他长满老茧，布满伤口的手努力为她织造一个温暖的家，她又怀孕了，男人听人家说，海里有一种鱼，吃了对孕妇好，但是很难捕，男人决定出海，亲手捕这种鱼，后来，那个男人死了，死在了海上。
　　她来不及悲痛，生下了一个女儿，她为孩子取名，顾厌厌。

　　后来，她就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渔村，生存很艰苦，她坐在床上，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一夜之后，她作出了决定。

　　就这么过了4年，她哪里还能想到有朝一日会以这种姿态与他相逢，措手不及。

　　苏臻画还沉浸在回忆当中，两人中间的程锦看着厌厌头上散下来的羊角辫，笑道：“妈妈，妹妹的头发散下来了。”

　　苏臻画睁开眼睛，看向厌厌，宽大的座位让她和厌厌之间有一臂之距，她向厌厌招手：“过来，头转过来，给你重新扎一下。”

　　厌厌看着她，刘海下面的眼睛闪了闪，又低下头，不动。

　　程锦爬过两人，到厌厌身边，摸着她的头发：“厌厌，转过来，姐姐帮你梳。”
　　厌厌慢吞吞的转过头，靠着姐姐，让姐姐帮自己的头发弄整齐。

　　苏臻画和程献看着她们，程献笑道：“厌厌还是和姐姐亲一点啊！”
　　苏臻画笑笑，没有说话。

　　车子缓缓驶进一座洋楼，在门口停下，他们还没有开门，一块石子砸在厌厌旁边的玻璃上，厌厌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抱紧了华丽的乌龟，悄悄地看向那个地方，厌厌看见，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一个小男孩正捏紧拳头，怒视着他们，眼底冰凉。
　　小男孩面容清秀，细长的眼睛，薄薄的嘴巴，依稀可见额前也有美人尖，和程锦有些相似，但是眼底的冰冷让他的面容有种阴沉的感觉。
　　程献赶紧下车，在下车前柔声嘱咐苏臻画先别带孩子们出来，他走到那个男孩呆的地方，跟男孩说了几句话之后，厌厌看到有泪水顺着男孩的眼角滑落，手却握得更紧。
　　“妈妈，那个是弟弟吗？”短短一天，程锦已经接受了她有个爸爸的事实，也知道了在爸爸家，有个比她小一岁的弟弟，叫程棣。
　　苏臻画没有说话，一直看着不远处那个无声流泪的男孩，说不忐忑是不可能的，她突然发觉，一会儿等待着她的，不止是做一个后妈，更是男孩心目中的敌人。
　　刚才那块石子，不仅仅是击中了窗户，更是打进了她的心里，是程棣的恨，他将她当成了破坏他的家庭的罪人。

　　苏臻画看见程献在向她招手，意思着可以将孩子们带下车了，她先将程锦抱下车，自己下车后让厌厌也下来，厌厌依旧紧抓着乌龟，站在姐姐后面。

　　“小棣，这是你苏阿姨，”程献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儿子开口叫人，叹息一声也就随他去了，又说道：“这是你姐姐，程锦，那是你妹妹，顾厌厌。”
　　苏臻画看着眼角还有泪痕的程棣，尽量挤出温柔的微笑，道：“小棣，以后就有姐姐和妹妹陪你玩了。”
　　也许是做惯了冷笑的表情，连温柔慈爱的表情都做不好了，满是不自然。

　　程棣没有回答苏臻画的话，而是看着程锦和后面的厌厌，大概是程献刚刚跟他说过了程锦的事，程棣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盯着后面的厌厌看，眼神中充满着厌恶。

　　“小贱人！”程棣轻轻地吐出这个词，程献和苏臻画就变了脸色，程献没忍住，“啪”一个巴掌甩在程棣脸上，低吼：“给我滚进去。”
　　苏臻画则是一脸惨白，勉强地笑。
　　程棣这回没有哭，依旧狠狠地瞪着厌厌，转过头，冲进了楼里。
　　程锦在后面喊：“不许你这么说妹妹。”
　　程献紧皱着眉头，脸色很不好看，缓了缓，说道：“臻画，别放在心上，因为小棣的妈妈去世没多久，他还没不适应，才说的那些话。”
　　又蹲在来摸摸厌厌的头：“厌厌乖，刚刚哥哥说的话不是故意的，厌厌能答应叔叔，不要生哥哥的气吗？”
　　“没事的，阿献，她还小，听不懂的。”苏臻画说道。
　　其实，厌厌知道那个词是什么意思，有好几次，她听到那些人在背后说妈妈，有时候，姐姐和自己也会连带着骂，可是，她不懂的是，妈妈和姐姐还有自己又没有朝她们家的窗户扔过石头，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总是骂她们。

　　厌厌看着妈妈，对着程献点点头。

　　“好了，进去吧，小锦，牵着妹妹的手，我们进去。”程献柔声对程锦说道。
　　程锦依旧鼓着脸，为刚刚程棣骂厌厌的事生气，妹妹多可爱，为什么要骂妹妹？

　　“老爷，您回来了！”刚踏进门，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便出现在他们眼前，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平静地没有一丝表情，即使是看到苏臻画带着两个孩子。
　　“臻画，这是荣姐，在我们家很多年了，你以前应该见过，荣姐，这是臻画，我以后的妻子，这是程锦，我们的女儿，厌厌，臻画的女儿。”程献逐一为双方做着介绍。
　　“夫人，小姐，你们的房间我已经准备好了，夫人和老爷一间，小姐们的房间和少爷一样，在二楼的第三间和第四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下去准备晚餐。”说完微微躬身，转身离去。
　　苏臻画看着离去的荣姐，怎么可能不记得，当年就是在这个大门口，程献身后一直站着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眼神之后充满着嘲讽，冷笑看着她的笑话，在适当的时候向她传达程家的意思：“苏小姐，您并不适合少爷，您很美丽，这不可否认，但是，少爷如果跟您在一起之后，不仅会降低他的身份，还会受到别人冷眼相待，只有和少爷门当户对的女人才配得上他，恕我直言，您，似乎，”她上下打量了她，那种眼神，苏臻画至今还记得，“您似乎不大符合。”
　　那时的耻辱，终身难忘。
　　这么些年过去了，她也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她了，但是，最后站在程献身边的，依旧是她，想到这里，苏臻画的腰板挺直了些。

　　“臻画，你带孩子们去楼上房间看一看，有什么不满意的直接跟我说，”又将程锦抱起来，举起来：“小锦，亲亲爸爸。”
　　说着还用新长出来的胡渣刺程锦的脸，程锦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咯咯直笑。
　　“好了好了，小锦，下来，跟妈妈去楼上看看，厌厌你也是，牵着妈妈。”
　　程锦和厌厌被苏臻画牵着，往楼上走去，到了二楼，楼梯在正中间，因为没有开灯，两端的尽头黑暗一片，厌厌被阶梯绊到，脚下一摔，手中的乌龟甩了出去，刚巧落在第一间房门口，她赶紧过去将乌龟捡起，轻轻拍了拍，抬起头的时候看到房门，那里轻轻地开了一条缝，缝里有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们，厌厌看着有点害怕，赶紧跑过去往妈妈身上贴了帖，搂紧了那只乌龟玩偶。
　　厌厌今年四岁，程锦六岁，所以荣姐给她们布置的房间很符合她们的年纪，一间粉红色的，一间粉绿色的，都是可爱的颜色，程锦看见那间粉绿色的房间，挣开苏臻画的手，跑过去扑在床上，打了个滚，“妈妈，这个比我们的家大多了，我喜欢这个颜色。”
　　说完又笑眯眯地对厌厌招手：“厌厌，你跟姐姐一起住好不好？我们一起住在这间房里，你看，”程锦下床拿过厌厌手中的乌龟，摆在床上，“你看，龟龟的颜色和这里一样呢！”
　　“你喜欢的话就把这间给你，隔壁的粉色的给妹妹，小锦，你也大了，要和妹妹分开来住。”苏臻画不同意两个女儿睡在一起，虽然到昨天为止她们三个人一直是睡在一起，但是到了这里，她不想被别人说自己身上一股子穷酸味，还让两个孩子睡在一间房。
　　程锦撒娇：“妈妈，我想跟妹妹一起睡，有什么关系啊，反正晚上睡觉也没有人看，妹妹在不在她的房间里睡觉，又没有人知道，你就让妹妹跟我睡吧，不然，我去找爸爸。”
　　短短一天，程锦已经知道那个突然出现的爸爸很疼自己，自己说什么都会答应的。
　　果然，苏臻画摇摇头，无奈：“好了好了，就依你，就让厌厌晚上跟你睡，厌厌，”她转身对厌厌说道：“你除了晚上睡觉来姐姐这里，其他时间，隔壁那间粉色的就是你的房间。
　　厌厌点点头，其实她也喜欢绿色，不喜欢粉色。 出来的时候听着妈妈在身边说着在这个家要注意什么，不能做什么，下楼梯的时候，又经过那间房，厌厌低着头，不敢再往那里看上一眼。
　　但是已经晚了，只是刚刚那一眼，厌厌的噩梦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