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厌》宗棠

3、阴沉的少年 过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荣姐来通知大家可以用晚餐了的时候，程献正逗着程锦，程锦爱说话，爱笑，常常逗得他直乐，过世的妻子给自己留下一个男孩，他很感激，但是有时候男孩子太皮，心思根本不在父母身上，只知道到处捣乱，有时候他真的觉得头痛，但是女儿就不一样啊，这次不仅能和臻画再续前缘，而且让自己想不到的是，当年的孩子还在，都已经这么大了，能叫自己爸爸，性格也好，程献自然疼爱不已。
　　但是厌厌不一样，这孩子从昨天刚见过到现在为止，说过的都不超过十句，也不爱笑，和程锦的性格全然不同，通过苏臻画知道，厌厌的父亲是一个一辈子生活在海边的人，沉默寡言，不懂得浪漫，但是很实在，心思很好，是个好人。
　　当时程献握着苏臻画的手，说道：“虽然顾大哥走了，但是我仍然是要谢谢他，照顾了你，也照顾了小锦。”
　　苏臻画拍拍他的手，现在的她没有一点对外的强势，冷漠。

　　想到这里，程献看向厌厌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惜，起身抱起厌厌，摸摸她的脸：“丫头，走，咱们吃饭去。”
　　到了餐桌上，只有他们四个人，荣姐不上桌，程棣也不来，程献压着怒气：“荣姐，小少爷呢？”
　　荣姐脸上依旧没有表情浮动：“少爷说他不吃。”
　　程献沉声说道：“听说他中午也没有吃饭，晚上再不吃，那还得了，荣姐，你再去催催，让他下来吃饭。”声音已然在怒火边缘。
　　荣姐穿着一双布鞋，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到了二楼，敲敲第一间房门，没有声音，荣姐继续敲：“小少爷，快点下来吃饭吧，荣姨今天烧了好多你爱吃的菜，快点出来。”
　　突然一个东西砸在门内，发出“砰”一声，里面叫道：“我不吃，我才不跟贱人和贱人的女儿坐在一起吃饭。”
　　声音之大，连在餐厅的程献他们都能听到，苏臻画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地咬住嘴唇。
　　“啪”，程献的怒火彻底上来了，筷子一拍，厉声说道：“荣姐，不用再叫了，不吃就算，饿死了最好，”又低声对她们说道：“别管他，咱们吃吧，厌厌多吃点啊，小锦也是。”只是拿着筷子的手在轻轻颤抖。
　　苏臻画见状，犹豫着说道：“要不然，阿献，我们的事还是算了吧，既然孩子这么反感，不如……”
　　程献打断她，“说什么呢，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今天，小棣还小，过一段时间就会明白的，现在只是一时不适应而已，行了，快吃吧！”
　　厌厌被刚才发生的事情吓了一跳，偷偷地看着对面的程献，依旧青着脸，不一会儿碗里就多了一个鸡翅膀，是姐姐。
　　程锦摸摸厌厌的脸，轻声说道：“厌厌，你快吃东西，吃完了咱们就去楼上房间，姐姐讲故事给你听。”
　　厌厌看着碗里的鸡翅膀，轻轻“嗯”了一声，两个羊角辫在头顶轻轻摇着。

　　吃完饭，程锦刚准备带厌厌回房间，程献喊住了她们，停了一下，对苏臻画说道：“臻画，你看，现在小棣对厌厌充满着排斥，我想着毕竟小孩还小，或许多熟悉熟悉便好了。”
　　苏臻画点头。
　　程献又对着厌厌笑道：“丫头，哥哥还没有吃饭，要不然，你送点东西上去给哥哥吃好吗？”
　　厌厌想起门缝里的眼睛，猛地摇头，程锦见状，说道：“爸爸，妹妹不想去呢！”
　　苏臻画坐在程献身边，没有看程锦，对着厌厌道：“厌厌，之前妈妈有没有教过你，要听长辈的话，哥哥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吃过东西，肯定饿了，没怕，哥哥不会凶你的，去吧！”
　　厌厌只能接过荣姐递过来的蛋糕，慢慢地向二楼走去，程锦牵着她的手：“姐姐陪着你，走吧，送完了我们就回房间。”

　　她们在二楼第一间房外面停下，程锦敲了敲门，没有动静，她将耳朵贴在门上，依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便提着嗓子说道：“爸爸说你还没吃东西，你是弟弟，现在再长身体，需要吃饭，让我们带点东西给你吃，你开门啊！”不过六岁，程锦说起话来条理清晰。
　　突然里面传出一声咆哮：“谁是你弟弟，谁是爸爸，你不要乱叫，我和我爸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小孩子之间的争吵都是从否认对方的话开始。
　　程锦听着程棣在里面喊着，也不生气：“东西我们放在门外了，你要吃自己开门出来拿，走吧，厌厌，我们回房间，姐姐讲故事给你听，还讲乌龟小绿吗？”后一句显然是对厌厌说的，便拉着厌厌的手回了房间。

　　“乌龟小绿最后得到了人类的帮助，回到了海里……”故事刚讲完，程锦便打着哈欠说道：“厌厌，姐姐困了，想睡觉了，你要是不想睡就自己拿着乌龟玩啊！”
　　“好。”厌厌将乌龟玩偶抱在怀里，回想着刚刚姐姐说的故事，最后小绿回到了海里，厌厌将乌龟举得高高的，模仿着在水里的样子，一上一下，一个人玩了起来。
　　玩了一会儿，厌厌想上厕所了，看了下房间，里面没有厕所，便下床悄悄地打开房门，去外面找厕所。
　　她记得妈妈说过，最里面有间厕所，便抱着乌龟向黑暗处走去。
　　推开门，里面果然是厕所，厌厌垫着脚将乌龟放在外面的洗手台上，进去了，等出来的时候却看见乌龟掉在了地上，厌厌赶紧将乌龟捡起来，却发现有一只塑料眼睛片不见了，她蹲在地上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她便一直蹲在地上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声音响起：“你是在找这个吗？”一只手伸到她眼前，掌心上赫然是那只塑料眼睛，厌厌赶紧伸手将那只眼睛拿回来静静地握在自己手里，看着眼前的人。
　　程棣的另一只手一直背在身后，他突然对她笑了：“怎么了，乌龟的眼睛怎么掉了，要不要帮你黏上去？”
　　笑的人畜无害。
　　厌厌想了一会儿，点头，将怀中的乌龟和手中的眼睛都给他，但是程棣只是用那只拿眼睛的手接过乌龟，并不拿厌厌手心里的眼睛。
　　厌厌又将手向前伸了伸，低声说道：“眼睛。”
　　程棣突然对她冷冷一笑，拿出那只一直藏在身后的手，那只手上握了把剪刀，手起刀落，就将剪刀插进了乌龟细细地脑袋，用力一划，“嘶啦”一声，乌龟被斩首了。
　　“贱人带来的小贱人，真是蠢，这都相信。”这个五岁的男孩鄙夷的说道。
　　厌厌刘海下的眼睛猛地一动，显然是收到了惊吓，看见地上的乌龟脑袋，还有身体上跑出来的棉花，还有面前冷冷看着她的男孩，厌厌终于被吓哭了。
　　她拿起地上的两截碎尸，哭着跑下去找苏臻画，此时的苏臻画和程献正在房间里，厌厌没有去过他们的房间，自然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只能在客厅和餐厅了一圈圈的找着，哭声越来越高，苏臻画和程献从房间里听到了厌厌的哭声，“荣姐干什么去了，怎么孩子哭成这样也不管？”程献说道。
　　他们赶紧出来，看到厌厌手中的“尸体”和越哭越大声的厌厌，两人相视一眼，满是不解。
　　苏臻画道：“怎么了，乌龟怎么断了？”
　　厌厌哭声小了点，用手指指楼上第一间房的位置，程献就明白了：“是不是哥哥弄得啊，没事啊，一会儿叔叔就去教训哥哥，让哥哥给你买个新的玩具好不好？”
　　厌厌摇头，看向妈妈，苏臻画也说：“算了，坏了就怀了，反正也很多年了，都旧了，那就给你买个新的。”
　　厌厌还是摇头，哭声又大了点儿，但是就是不说话，苏臻画渐渐地也不耐烦了，“好了，哭什么，不就是一个玩偶吗，一会儿重新买个给你不就行了，这也不行的，那也不行，一个旧玩偶当成宝贝。”
　　厌厌的哭声渐渐变成抽泣，使得两根羊角辫一晃一晃的。
　　程献看着不忍心了，对苏臻画说道：“小孩子本来就是这样，玩偶坏了当然会哭了，你这么凶她做什么。”
　　将厌厌抱起来，说道：“厌厌不哭，一会儿叔叔带你去重新买玩偶好不好？”可是厌厌在他怀里扭得厉害，他只好将她放下，一直以来，厌厌都是安静的小女孩，很少见到有这么闹脾气的时候，不过，这样反而就是一个四岁的小孩该有的样子。
　　厌厌转身就跑，跑之前还将地上的乌龟捡起来，抱在怀里跑，这个乌龟是她2岁生日的时候，妈妈买给她的，是妈妈送给她唯一的一个东西，一直陪着她，连睡觉也要抱着，不是随便扔就扔的东西，虽然有时候妈妈对姐姐的关心比较多，但是姐姐同时也很爱她，是不是就等于妈妈也在爱着自己？所以，这个乌龟玩偶哪怕是旧了，她也不舍得扔。
　　厌厌跑到楼梯间的时候，看到那个男孩也站在楼梯上，厌恶的眼神，对着她举了举手中的剪刀，并说道：“果然是蠢货！一个破玩偶也哭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