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马车的午夜》禾寻

13、不甘

　　颜溪做完一天的工作，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田恬正在沙发上敷面膜看电视。
　　看她回来，田恬说：“你吃饭了吗？”
　　颜溪点头：“吃了一点。”
　　田恬指了一下厨房：“我熬了鸡汤，你去喝一碗。”
　　正喝着汤，颜溪手机响了，她拿过来一看，是乔岸。
　　“喂。”颜溪放下碗。
　　乔岸：“回家了吗？”
　　颜溪：“刚回来。”
　　乔岸：“那你下来一趟。”

　　颜溪连忙下楼，乔岸靠在车门上，见到她，站直身体。
　　颜溪走到他面前：“怎么这么晚过来？也没有提前说一声。”
　　乔岸从后车厢拿出一个大袋子：“听说你们俩最近很忙，经常加班，就拿了点燕窝和其他补品，你们自己炖着吃。”
　　颜溪笑着说：“拿了这么多？田恬肯定很开心，她很爱吃燕窝。”
　　乔岸拎着袋子低下头看她。
　　橘黄的路灯灯光投在颜溪的脸上，给她的五官染上了一层朦胧的光芒，明亮的眼睛看起来很温暖。
　　夜色里的颜溪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让他想起第一次在家里见到她的那天，17岁的少女站在他父母身后给他问好，小小的脸上精致而充满异域感的五官美丽无比，目光却有着超越她年龄的沉静内敛。
　　父亲在身边告诉他，这是自己以前战友的女儿，来这边念大学，以后要多照顾她。
　　而他却听不进去了，他的视线就这样凝固在了她身上，这么多年都没有能再移开。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经这么多年了。

　　“怎么了？”颜溪的声音把他拉回神。
　　乔岸收回自己的思绪把袋子递给她：“没事，可能有点累了。”
　　颜溪问：“要上去坐一下吗？”
　　乔岸：“不了，很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颜溪：“那好。”
　　乔岸：“回去吧。”
　　颜溪拎着袋子，想了想说：“要不哪天我们几个一起吃饭吧？你给我们带了这么多东西，我们请你吃饭。”
　　乔岸笑了一下：“好，你到时候提前给我说时间。”
　　颜溪点头应了，挥挥手上楼了。
　　乔岸在夜色里又站了一会，然后开车离开了。

　　***
　　一周繁忙的工作结束，田恬趴在实验室的桌上：“太累了，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回家躺着。”
　　颜溪把资料收进柜子，转头说：“今晚上要和乔岸吃饭呢。”
　　田恬爬起来：“哦对，还有乔公子翻牌，我差点都忘记了。”
　　颜溪脱掉实验服：“走吧。”

　　四人在火锅店。
　　橙子又是给田恬夹菜又是自己吃，忙得不亦乐乎，半天才有空开口说话：“所以我说你们仨啊，都该向我学习。一天天的，这么拼干什么啊？你们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啊？”
　　田恬头也不回一拳打过去：“那你圝的圝人生有什么意义啊？”
　　橙子被打得一口老血含在嘴里喷不出来。
　　“诶对了，”田恬给橙子夹了一筷子牛肉，然后对乔岸说，“乔公子，你知道颜溪现在是我家逸霄的私人营养师吗？”
　　乔岸表情变了变，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田恬没有注意到乔岸的变化，还在锅里打捞着牛肉：“就最近啊。她很厉害的，用了三周就考了营养师初级证。就是太辛苦了，这没日没夜地看书学习，还要上班。不过辛苦也还是有回报，她是徐逸霄的营养师了耶！我们逸霄耶！”
　　乔岸没理田恬的花痴，直接看向颜溪：“你决定当营养师了？”
　　颜溪说：“也不是，只是一个合作项目，我也不是主要负责人，就打打下手。”
　　乔岸放下筷子，说：“你怎么会突然决定去当营养师？你这么多年学的不是食品研发？”
　　乔岸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后知后觉的橙子和田恬这才注意到乔岸情绪的变化，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怎么了。
　　颜溪很平静地给乔岸解释道：“公司问我愿不愿意，我觉得是很好的机会，就决定去尝试一下。”
　　乔岸并不打算接受这个解释：“你？一个没有什么相关专业背景的人，突然就有了这样一个当大明星私人营养师的机会？什么机会这么神奇你跟我说说？”
　　颜溪坐直了身体，看着乔岸。
　　乔岸冷冷地笑了一下，盯着她：“选你是因为之前拍广告的时候你在他们面前露了脸吧？那也是，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谁不愿意特殊照顾一下呢？”
　　田恬和橙子表情变了。
　　田恬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怒气：“乔岸，你怎么这么说话？！”
　　橙子也说：“是啊，乔公子，你这也不问清楚，怎么就这么说颜溪呢？”
　　乔岸看也不看他们，紧紧盯着颜溪：“怎么？拍了广告成了红人，现在打算乘胜追击攀上大明星？”
　　颜溪慢慢吸了一口气，低头沉默了很久，抬起头：“乔岸，这个机会也许是有些奇怪，我也承认。可是不管怎么样，我是达到公司的要求后，才加入项目的。”
　　“我也担心过，可是后来一想，就算最后真的不行，最坏结果也就是退出项目组，我什么都没有失去。但如果我做了，那每一点都是收获。我为什么不试一下呢？”
　　乔岸漆黑如深海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浮动的暗涌，他的嘴角僵硬地扯动了一下：“你以前是那么单纯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荣浮躁了？你这样莫名其妙地上圝位，别人会怎么说？”
　　田恬把筷子啪地扔在桌子上：“乔岸你把自己当什么了这么指着颜溪骂？她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了？她怎么浮躁了？她是去当营养师的啊！是去工作的啊！她没日没夜在家里拼命看书的样子你看见了吗？她又要工作又要跟项目忙到深更半夜没有时间吃饭只能塞两口面包的样子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什么了？你就这么骂她？我不知道别人怎么说，也不在乎。可你作为她这么多年的朋友，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说完田恬拉起面无表情的颜溪：“走了，话不投机半句多。”
　　橙子也起身：“乔公子，你真的是……”
　　火锅还在沸腾着，然而四人座已经只剩下一个人了。
　　乔岸嘴角扯动了一下，伸手使劲搓了一下脸，买单离开了。

　　***
　　回到家之后，颜溪一个人在房间里躺着发呆。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到爸爸发来的短信。
　　“小溪，当营养师的工作都还顺利吗？”
　　颜溪看着短信发了一会呆，然后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颜爸爸很快接了起来：“小溪？”
　　颜溪：“爸爸你还没睡吗？”
　　“过一会再睡，”颜爸爸顿了一下，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颜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爸爸，我问你个问题。”
　　颜爸爸：“好。”
　　颜溪：“如果有一天我得到了一个不太公平的机会，我应该接受吗？”
　　颜爸爸想了想，问：“怎么叫不公平？”
　　颜溪：“我不完全够资格。”
　　颜爸爸说：“是别人的机会？”
　　颜溪：“不是。”
　　颜爸爸沉默了一会，说：“如果没有伤害自己，也没有妨碍别人，我觉得这个机会就没有问题。”
　　颜溪仔细想了很久，表情慢慢松下来：“谢谢爸爸。”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被乔岸指责后难以呼吸的烦闷终于散去。

　　***
　　秋天到了，空气不再燥热。
　　周一的时候，邓老在电话里告诉颜溪这一周他要出差，跟进会议只能她自己去。
　　“不过计划都是我们一起制定的，你也很熟悉，一定没有问题的！”邓老笑呵呵地鼓励她。

　　跟进会议当天，老薛打来电话：“颜溪同学，听说今天你孤军奋战啊？”
　　“紧张吗？”
　　颜溪：“还好，我仔细准备过了。”
　　老薛笑起来：“不错不错，很自信。那我待会让小李过来接你，我们今天在海天花园这边。”

　　一路上意外的顺畅，小李一路开着车畅通无阻地到了海天花园。颜溪到二楼的时候，只有老薛一个人在阳台打电话。
　　看到她，老薛挂了电话走过来：“今天挺早的。”
　　颜溪：“路上没有堵车。”
　　老薛看了看时间，说：“逸霄还在健身房，可能再二十多分钟才结束，要不我们一起过去那边？你也可以见一见他的私教，你们隔着计划表交流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正式见过面。”
　　颜溪想起之前也和邓老聊过徐逸霄的健身计划，于是点头说：“也好。”
　　老薛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给颜溪示意：“那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绿树成荫的小道上。
　　老薛插着口袋，一步三晃悠然迈着步，说：“颜溪，我们还有个历史遗留问题没有讨论，你还记得吗？”
　　颜溪笑，点点头。
　　老薛看着前面，说：“你说过觉得自己性格不适合娱乐圈，那你觉得谁的性格适合娱乐圈？”
　　颜溪想了半天，说：“可能徐逸霄那样的吧。”
　　老薛看了她一眼说：“为什么觉得他适合，你不适合？”
　　颜溪说：“我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
　　“这就要看你怎么定义打交道了，”老薛笑了笑，“我给你两种类型，你选一下。一种是没有信用，背后捅刀，为了利益随时可以翻脸，但非常擅长和人套近乎，跟谁都能打成一片。另一种是言而有信，为人仗义，即使在利益面前也能守住自己的底线，但不擅长和陌生人接触，和不熟的人在一起就会冷场。你觉得那种人更好打交道？”
　　颜溪笑了：“你举的例子太极端了。”
　　老薛看了她一眼：“极端吗？我倒是觉得我天天都在见到第一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