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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命案 ...

  •   马车上牧歌兀自犹疑,“师傅,你说北宸那小子要多久才能好啊?”
      小老头不置可否的说:“当然我让他什么时候好就什么时候好咯。”
      “那师傅赶紧让他好起来吧!”
      “嗯,早上不是你说那小子气的你牙痒痒吗?不就咳嗽两声,怎么你心疼啦?”小老头促狭的问。
      “切!心疼个大头鬼啊!他一病不净耽误事嘛!我还想早点进京好好准备大朝试……”想到自己的古怪师傅很不耐烦听自己说修行,赶紧吐吐舌头住了嘴。

      小老头正襟危坐,“书院里那些老学究顽固不化,教的都是陈谷子烂芝麻的老一套,你去了也是吃别人嚼过的馍馍,能有多大出息,江湖传闻有一药家宗师,人称鬼手判官,让人三更死,活不过天亮,阎王殿前夺离魂,百草味中倒乾坤,你若能得其真传,可保一生无虞……”

      “停停停停,打住,徒儿都会背了,江湖中赫赫威名人人闻风丧胆的鬼手就是您老人家,我不是正在学嘛,真是败给你了……”

      马车吱呀一声停在一个红墙大院门外,门两侧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伫立,一派森然,黑木牌匾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白塔府,再小的城,官府威风也不减,牧歌利落的跳下马车,拿过凳几伺候那鬼手判官下车。

      那门房似乎颇为熟稔,甫一开门就殷勤引领他们入院了。

      不远处拐角有一辆马车悄无声息的停下。“公子,王女和鬼手进了白塔府衙。”车内那个极其俊美的少年皱了皱眉:“这鬼手又在搞什么鬼,本来一眼可以望到底的鲜活人儿,倒被他带的神神鬼鬼起来了。”

      过了一会,少年抬头,“改道白塔寺。”既是进了府衙,想必也是安全的紧。

      这厢牧歌已经和鬼手到了一处偏院,这偏院简陋的很,只有三四丈见方,北侧两间矮房,墙脚边晾晒这几箩药材,明明收拾的极为干净,却仍隐隐透着一股秽臭不洁气息。

      那门房机灵,看到他们来,一边引路一边谴了小厮上前院回禀,牧歌他们到时,那城卫大人和仵作们都已经到了门口迎接了。

      城卫大人恭谨行礼:“卑职恭迎王女。”
      牧歌摆摆手,“城卫大人免了这些虚礼,我们来打扰本就心里过意不去了。”
      “王女为我境内忧心,是北境之幸,何谈打扰,不过正巧,您早上刚回去不久,城北边拐子村里一处民房走水,烧死四人,尸首刚送来停尸房。”

      “何以青天白日走水,街坊邻居没人看到么。”牧歌大惑不解,夜间人熟睡时失火,一家人睡梦中毙命许是有的,白天里火势一起必然有人相救啊。

      “王女英明,火是夜里起的,今早才发现,这拐子村里住的大多是京中犯了事流放来的罪民,原先的老住民慢慢的也都移了地方,只是这些罪民这几个月都被谴去修缮白塔寺,只有一户没搬走的老住民住在那里,今早有人路过发现才来报官的,当时那家房子已然燃烧殆尽了。”

      “查明原因了吗?”牧歌面色凝重,这段时间她跟着鬼手到了路过的各处的停尸房,看了各种各样的尸体,还要屏息验看各式各样的伤痕,推断死因,这是鬼手让她学习人体结构的必修课,如果幸运遇到这个地方有过毒案,那更要好好研究,有尸验尸,时间久了就掘坟验骨,看尸痕和骨色。一开始十分惊惧害怕,越到后来胆子也越发历练的大了,但这满门惨死,她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也许昨日一家人还在围桌吃饭,今日却一同化作枯骨,实在让人唏嘘。

      “查明了,堂屋里有取火火盆,估计是燃着旁边布幔,火势起来后,他们试图逃脱,堂门上横梁先断落,门处堵死,一家四人都在屋内身亡。”

      “让我验看下尸首。”

      “死法惨烈,恐污了王女尊目。”

      牧歌没废话,直接熟练的拿火盆烧了苍朮、皂角递给仵作端到屋内,抹了两滴香油在鼻端,掰了一小口生姜放入口中,秽臭之气淡了很多,她挑帘待了鬼手先行,然后尾随进入停尸房。那城卫大人和几名仵作也跟了进来。

      白布下面全是焦黑的尸体,牧歌的心沉入了谷底,火烧的特别严重,已经不可能从尸身上看出什么了。

      一旁仵作介绍:“女尸一具,年纪约在40——50岁之间,男尸一具,年龄相仿,女幼两具,皆在十岁以内,各尸身两额角、两太陽穴、喉下、胸前、两乳、两胁肋、心腹、脑后、乘枕皆无伤痕。”

      城卫附和:“房舍失火,一家受难,着实可悲啊。”

      一直没说话的鬼手突然淡淡说道:“验看各尸口鼻。”

      “是。”那仵作虽不知道这古怪老头是谁,但看王女对他颇为尊敬,自然也不敢轻慢,连忙翻看了几人已经烧得变形的口鼻,回禀“回王女和大人,并无异状。”

      “我当然能看出来鼻子和嘴巴都在,是让你看一下口鼻里有没有烟灰和火烬。”老头对仵作还是客气的,只是吹胡子瞪眼,要是和牧歌独处,估计又一个大爆栗打到头上了。

      “呃……呃,口鼻里并无烟灰和火烬。”仵作慌忙回答。
      “那就不是烧死的!”鬼手笃定的说。
      那城卫和仵作瞬时吓得变了脸,面面相觑。
      城卫慌忙拱手求问:“请大人指教。”

      “常人如遇火情,必然竭力求生,四处呼救奔逃,怎么会口鼻里无烟灰,这一家是被人先杀了又放火制造假象的,这家平日里可有和谁结仇。”
      “这家人独居这里,再加上都老实本分,并没听说和谁有什么仇隙。”

      一旁的牧歌忽然想到了什么,“城卫大人,这家除了这四口,可还有旁的人。”
      “回禀王女,这家还有个长子,平日里也不爱言谈,不过好像根骨底子和骑射功夫都不错,附近人常见他猎了野物回去。”

      牧歌的脸色寒如冷霜:“那一家惨死,怎么独独没有他。”
      “这……王女莫不是怀疑是这小子犯事?断断不会的,城吏们遍访认识他们的人,都说这家的小子是个极孝顺的人,许是到了山里围猎还未归家。”城卫惶惶回话。
      “劳仵作取男尸身一处刮除皮肉,验看骨色。”牧歌没有理会城卫,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现在只需要一个印证。

      这一刮看,城卫和仵作们都傻了眼,那男尸骨色青黑,一看就是中毒身亡。城卫已然乱了方寸扑通跪下:“下官验看不力,请王女降罪。”仵作们也呼啦都跪了下来。

      牧歌和鬼手对视了一下,鬼手微不可查揺了下头,她屈膝虚扶一下城卫安抚道:“凶手本就极其狡猾,犯案前又图谋已久,城卫大人无须自责,既然这家平时与人并无仇隙,这家少年恐怕难脱干系,但请大人全力搜拿此人,不过,找到之后不必审讯,但请先行关押,急报北境王府,王府自有决断。”

      小小白塔城里的命案竟然要惊动境王府,城卫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妥,但既然王女明令,他再有疑问也要全力执行,当下满口应允。

      又细看了早上看过的几具尸体,鬼手随意点问,牧歌已能条分缕析,应对无误,鬼手虽然面上不表,心里却是非常满意,不禁又动了收她入门下的想法。他本是药王谷传人,父亲是前任药王,本来老药王是憋足了劲儿想把衣钵传给他这个独生子的,奈何他因母亲早亡,性子乖僻,从小就是强按着牛头不喝水的犟脾气,老药王让他背药典,他偷摸着把药典烧掉,让他识百草,他鼓捣着拿有毒的草药乱配,不知毒坏了谷里多少只鸡鸭猪,药王在谷底声望何其高,却还是被自己的独子弄得一片鸡飞狗跳,为防绝学失传,老药王只得把毕生所学一一亲述,让弟子们整修成册,由着弟子尽去学习,学得多少全看个人造化,过了几年,老药王十多名弟子都学有所成,那不肖子仍是四处打混,有次竟偷偷自己一个人越了南洋,临走说是到蓬莱求一味仙草,一去不返。

      妖族大乱那年,药王谷本在北境长留山脉和南境遮凤山脉中的狭长谷地,凭天险即可自保,但老药王深明大义,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率弟子们和药民亲赴前线为前线医士,救治了伤者无数,然而老药王和绝大多数弟子药民们却在当年大战中最惨烈的一场战事——洛门血屠中丧命,陛下为昭老药王之义,追谥老药王为忠灵公,世袭爵位。

      当出走南洋的浪荡子回到家乡时,妖族虽已被灭,天中国却也已经山河破碎,老药谷里早已荒草丛生,人丁零落,只有一些族人在勉力维持,浪荡子逢此巨变,本就乖张的性格又多了几分癫狂,他在老药王的衣冠冢上撒了三天三夜疯,不顾族人苦苦求他留下执掌大局,又再次消失,再没了踪迹。此后又过了几年,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古怪的医士,医术极佳,剑走偏锋,多少险症也不知他用得什么法子都能一一化解,但他就古怪在治人急病不要诊金也不收礼物,只求病人承诺尝服他制的一味毒药,然后再服相配的解药,至于解药能不能全解了这毒,他提前说明并不能完全保证,但即便这样,不治必死,治了只是可能死,一些重症的病患还是给前方百计求他医治。这古怪医士没有名字,久了世人皆称他为“鬼手”,概因存亡断续全在他一双手中。

      这鬼手能出来亲力亲为教牧歌,一开始是因为早年间欠了牧苍一个天大的人情,本来鬼手是预备哪天救得王府中人还了这个恩情的,但猎族体魄异于常人,本就极少生病,北境民风又剽悍淳朴,鲜有谁用投毒的伎俩,一二十年了这个人情愣是没机会还,这鬼手本就一想起此事就浑身不自在,牧苍派人传信时,他倒是长松了口气立即上路了,但见得这女娃娃,又不由得赞叹,这女娃娃通透可人,说一遍就可触类旁通,性子纯粹,做一件事极为专注,仿佛笃定了做任何事都要做成,如果老天可怜见,不让药王一脉千百年传承从自己手里中断,那定然是要在这女娃娃身上下一番功夫了。

      心念及此,鬼手又忍不住看了看他已多时无言的小徒弟,牧歌坐在车窗旁,眉心微蹙,面色苍白,紧紧的绷住嘴唇,唉,说到底,还只是个孩子啊,到底怎样的父亲才会让自己的瓷娃娃般的女儿学这般阴冷的功夫呢。

      “想吐就吐出来吧,看到尸体会害怕,会恶心,这很正常。”鬼手说完也闭上了眼睛,看上去也有些疲累。

      牧歌感激的瞥了一眼鬼手,招呼车夫停下,跑到路边吐了个昏天暗地,胸口堵着的块垒般的烦恶感也慢慢消失了,但她更担心的是,妖人居然公然在一家老小面前劫走一个北境少年,又放火毁尸灭迹,看上去比先前又肆无忌惮些,得赶紧回禀父王知晓,这些混账妖人,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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