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 那事》黑鱼儿

4、善良（老哈）

　　泰姐刚开始说要写《善良》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好写，但又不想费脑子再去想另一个主题，算了！就当是摆个场子唠嗑，不会说我还不会写嘛！
　　用一个洋气一点的词，我这个人挺喜欢自省的。用一个俗气一点的词，就是什么事情喜欢往自己身上套一套。每当发生一件事，有一个新词，我都会问问自己，我会不会这么做，我会怎么想，我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就好像路上看见一件丑衣、一双丑鞋、一个丑鄙的行为，我会不由自主地去想，我要是这么穿了，这么做了会怎样？结果一般都是极为刺激的，我经常被自己吓得一哆嗦，坚决不让自己这么干。我不认为这是强迫症，我窃以为这是一个好习惯。人的一生不可能经历所有，我某时听到一个演员说表演，她说她觉得自己赚大了的一点就是，她可以经历很多真实的自己永远不可能经历的许多人生。套用上我的这个习惯，档次低了一些，就算是沾个边的异曲同工罢！
　　所以，我刚刚问自己，我善良吗？想了半天，没有答案，不是我不善良不愿意承认，也不是我很善良又善于自谦，实在是我能罗列出我很多事情的做法，但却不知道怎么把它们归为善良或者不善良。这个词，原来是很不好解释的。

　　我家附近有个天桥，天桥上有个乞讨的老人，我们刚刚搬家到这的时候，只要我兜里有零钱，我都会让豆哥去送给他。零零落落地给过几次以后，我就不愿意给了。豆哥着实奇怪，乐于助人的豪情刚刚被激发出来，又没了用武之地，质问一般跟我说，妈妈，你怎么这样！为什么不帮他了呢？我不想告诉他因为我发现这个老人无论寒暑，无论风雨天天都在这个桥上，早来晚走，三餐有人送饭，雨天有棚子，冬天有棉被，非常有职业精神。我在心里酝酿了很久，告诉他，我发现有比妈妈更好心的人每天都给这个爷爷送饭，咱们把咱们的爱心留给更需要的人。我牵强附会，豆哥似懂非懂，但这事就这么结了。我也许不善良了，但我没觉得良心受到谴责！
　　我也一般不喂流浪猫、流浪狗，非但不喂，我还不喜欢豆哥靠近它们。原因之一，因为的确挺脏的，而且，这些流浪的猫猫狗狗脾气都不是特别好，绝不是那种家养地一般不爱搭理你的贵妇猫、贵妇狗。原因之二，我喂它一顿，它活一天，喂它两顿它能活两天，我天天喂天天活。只是这世界上的流浪猫狗绝不是我家楼下这一只两只，这跟你平时做点滴小事不一样，这是一个无底洞，有人管就会有人不停地扔，不停地抛弃。我曾经北京唯一一家收治弃婴的和平里医院看见了一屋子弃婴，有的已然是口眼歪斜了，有的却是可爱得让人心碎。有人收有人养当然是好事，而双刃剑的另一面却是不断地有人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方式、借口将不想要的、不想养的孩子莫名其妙地扔到这个医院的门口。他们也不想做侩子手，他们觉得自己还有一点良心，于是乎，有人收有人治的地方就将他们心头的那块大石头卸了开去。所以才有网上求助的热帖，高龄奶奶收养了一屋子的流浪猫，所有的积蓄全部用来养猫，还是源源不断地有人送来，有人丢弃，她反而变成了求救的人。这不该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这是善良吗？是！但这善良让人心痛！
　　亚马逊总裁在普林斯顿大学的毕业演讲中说起他的祖父母，每年夏天，他都要去祖父母的农场，祖母抽烟，但他不喜欢闻烟味，于是他忆起曾经看过的一个烟草广告，通过严密的估算告诉他的祖母如果每天吸两分钟的烟，你就会少活九年。他没想到祖母哭了起来，后来祖父认真地跟他说，“Jeff，one day you\'ll understand that it\'s harder to be kind than clever.”善良比聪明更难。生活中，会有那么一些人，耍着小小的聪明，抖着小小的激灵，在人与人的关系上，企望用小小的付出得到厚报，将经济学的本事用到了极致。其实人人都不傻，就算是傻子也有一颗心的，用度尺计量算计出的善良，不过是套了一件写着“善良”二字的皮囊。还曾经看见这样的漫画，一个人落入深渊，或朋友或亲友趴在渊边想尽一切办法伸手相救，只苦于身短手短，渊底之人望穿眼底，就算出不来，也记下了这份情。只不过，渊边之人身边好好地躺着一只长长的梯子，当然，渊底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是看不见的。古人说，你要用了心，天地都能有感召，何况人呢！把心用在善良上，别用在聪明上，耍尽奸猾。
　　昨日，看杂志，看见一篇文，大意是说他的老师以帮人读信看信在村里获得不小的声望，他继承衣钵，谨谨慎慎认认真真地做事，却不料差点使前来找他读信的寻了短见。老师后来跟他说，有些话可以不读，有些语气可以转圜一下。我理解，认真，或许还不能更好地表达善良。早春时，我买了茉莉、栀子还有黄花梨木的树苗，早早地栽在盆里，春风一吹，芽便饱饱地爆了出来，特别是黄花梨木的叶子，嫩得心里舒服极了，一枝一枝的新条抽出，肆无忌惮地成长。不久，花盆的土里生了小虫子，偶尔在家里飞，我烦得厉害，便重新买了杀过菌的土，嘱咐老爹有空的时候换上，我觉得没了虫子，小苗们也会开心，却不料换了土的小苗们相继一枝枝地枯萎，直到现在也没发出芽来。老爹说，伤了根了，不应该着急，应该让它们再长长的。真的，会有人，用鲁莽的善良伤了人，也会有人，因鲁莽的善良深深受伤。
　　善良也不是模棱两可。关于回答提问，我专门和太后和太上皇沟通过。彼时豆哥还特别喜欢“帮助”老人，比如在外出放风的时候一定要拉上他们，却高估了他们的体能及速度。每当豆哥闪烁着小眼神盯着外公外婆，炙热地邀请，“你们和我一起出去散步吧！”太后总是闪烁其词，“你去吧！你去吧！”先开始，豆哥还猜，他们到底是想去呢？还是想去呢？还是想去呢？然而他发现，结果并不是他所猜想的那样，豆哥不高兴了，为什么他们并没有拒绝我但是又不肯去，什么意思？我跟太后太上皇说，我知道你们不忍心拒绝一个孩子，特别是在面对他炯炯地眼睛，但这并没有让他开心，反而让他很是困扰，正确的方法，就是应该准确地告诉他，我去还是不去，就算失望，可以解释，可以安慰，绝对好过逃避、闪躲、模棱两可。我并不是说他们不善良，而是觉得，真正地善良是要让人明白你的心意，不错误地表达，不让人误会，不让人猜测，不让人费劲。
　　去年，爱默生有句名言刷屏：你的善良必须有点锋芒——不然就等于零。秒懂！认同！我在过去的几年里被各种亲姐妹怒骂，你就是太善了！我终于找到一条适用于我的广告词，我就是善良得有点不带锋芒，我还得让自己奔着刺猬的模样努力。玩笑归玩笑，锋芒真的还是要有的，毕竟善良不等于懦弱。前几日泰姐屋的同事不知何时染上了病，跟人说话喜欢动手，比如夸你衣服好看，怎么也得摸摸衣服的布料，这不奇怪，奇就奇在，他和我们非同性，这就让人别扭了。第一次我没吭声，第二次我瞪了他一眼，泰姐说，第三次呢？我说，不好说，我得看看我手里那个时候有啥！

　　说了这么多，我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善良，也没能成功地完成自省。唯一能确定的是，我知道有些事我想怎么做，我会怎么做，我应该怎么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都有自己的底线，或许这个底线会因事因时因地有一些微调，但调不出大圈子。我们会因为这些事纠结痛苦烦恼夜不能寐，但也知道有些事，我只能这么做，就算天打雷劈，就算千夫所指，怎么办？没办法！每个人的善良都是带了各自的特点的，或张扬或内敛，或粗鲁或文雅，但有的善良终究还是缺了一点真心，缺了一点良心，多了一份算计，多了一份计较。
　　这个世界偶尔是不大善良的，有人会朝你扔石头，有人会给你挖坑，还有人等待着你的笑话去呱噪他们的人生。
　　这个世界大多时候还是善良的，早起的时候天微凉不燥，晚归的时候夕阳微醺，进门也许有人会帮你打门，骑车有时会有汽车让你先行，老人们有人让座，孩子们还有笑颜，流浪汉的手里有面包，广场上的鸽子也都没有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