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 那事》黑鱼儿

31、算了（泰姐）

　　定下这个题目的时候是上周三，我与老哈窝在太平洋咖啡靠窗的座位上喝着咖啡聊着八卦，时不时还对从我们眼前经过的姿态各异形形色色的美人们点评一番。不知从哪个话题引起，说起了这一期写啥，老哈突然来了一句，“算了”，我一愣，“你说啥？”她说，“下一期的题目啊！”我第一反应就是她这是脑子被们挤了吧，于是，立即反对，“这哪叫题目啊？”老哈同志是个好脾气，“那就再想想！”等到了周末，又说起题目的事，老哈同志一直坚持要么写“算了”，要么让我再想一个。老话说，“听人劝，吃饱饭”，于是，我决定不费那劲，从善如流，咋的也要把“算了”给憋出来。
　　为啥出这个题目，老哈专门跟我解释过，“你没发现这是你的口头禅吗？基本我说啥事，你的回答基本都是‘算了算了’？”仔细想想，还真是。其实，也不能说是我的口头禅，我俩都有。在遇到一些让人恼火的事情，我俩必须不吐不快的时候，同仇敌忾的时候有，但大部分时候，彼此还是会劝对方“淡定淡定，还是算了吧”，基本不太会“火上浇油”。这个往层次高的方向说就是“能很好帮助对方控制情绪”，说的粗俗一点，就是“怂”---不敢惹事也不愿惹事。我俩有这样一个认知，这把年纪，再啥事都撸起袖子跟人家干架，着实丢不起这人啊，所以，万事还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于是，被人算计了，互相对视一眼，“算了”，被人欺负了，互相叹口气，“算了”，总之，俩人是越来越淡定了。
　　历史的发展规律告诉我们，人类是一步步进化的。生活告诉我们，人的脾气是有起有落的。现实告诉自己，从过去事事叫嚣“凭啥”到如今基本都是“算了”的转变，我也是被南墙撞过很多次才认识到的。写到这，想起了大约十七八前年的一件事，那个时候，毕业上班两三年，基本也算是老同志了。前文说过，由于专业关系，本部门的同事八成以上全是同一学校同一专业毕业，于是，师兄师姐很照顾，师弟师妹很尊敬，现在想起来，那时的自己有些甚是傲娇，凡事都得先问问“凭啥啊”？那个时候，男女宿舍同在一层楼，条件有限，夏天洗澡甚是不便，抢水房洗澡是我们每天第一要务，谁先占上谁锁门。某一日，下班回来，暑热难耐，拎着脸盆，奔向水房，却发现大门紧锁，于是，敲门询问谁在里面，按照规矩，如果里面是男士，就会听到一声大吼“干啥啊？”如果里面是女士，通常的回答就是“等会啊！”门随即打开。结果，敲了很多下，一直没有回应，心里的火气就上来了---啥意思啊？不服气，继续敲，使劲敲，整个楼道都惊动了--这是要干啥？但是里面依旧啥反应也没有，一个小师妹从屋里冒了个头说“好像是XX（女）在里面洗澡”。记得这个XX是从外单位调过来的，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比较“个色”，跟我们基本没啥交集。一听是她，火气就更大了，敲门的声更大了，在敲的过程中，有几个师姐出来劝我“算了算了吧”。当时的自己，压根听不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凭啥一个人占着水房？在继续敲门无果之后，从旁边屋里搬了一把椅子踩着，从门上方的天窗把门上的插销拔出，然后，一脚踢门进去，现在还记得当时里面的情景， XX已经穿戴整齐，彼此一言不发，等她出门后，插门洗澡。现在想起那时的自己，简直不可想象，是如何的年轻气盛，如何的只顾自己不顾他人，当时是没有感觉的。后来，在一次次鼻青脸肿的碰撞中学会乖巧，学会包容，学会淡定，学会自己劝自己“算了”，这就是人的成长吧！
　　话说回来，何谓 “算了”？其实就是不再较劲了--既不跟别人较劲,也不跟自己较劲。这话说着挺容易，实施起来挺难。在这个讲究个性讲究自我的年代里，太多时候，我们都认为“凭啥该我让步？”于是，在很多你认为该是别人让步的时候，选择了昂着小脖颈一往直前，或许，一次两次你得到你想要的，于是，你会更加变本加厉。就像现在网络上流传甚多的熊孩子的故事，都是这个“凭啥”闹的。“我年纪小，你凭啥不让我？”“我不懂事，你凭啥不理解我？”…但不是所有你遇到的人都会理解包容，终究有一天，你会被某些别人给予狠狠的一击，这一击，或者就是一辈子的伤痛和遗憾。
　　今年二月，武昌车站一个小面馆发生一起恶性事件，一时间，网上众说纷纭。朋友圈里，有朋友转发了这样一段文字，“玫瑰带刺，兔子咬人！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小魔鬼，只要你不将它激怒，它完全可以酣睡百年。”我们每人心里都有魔鬼，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我们常说讨生活，一个讨字，道出了多少不能描述的辛苦、怨恨和不甘，但“端谁的碗看谁的脸”，我们不能不管不顾任意挥洒自己的委屈，我们得时刻提醒自己--脾气要控制。没办法，这是生存的规矩。但一日日的怨气积累，如果长时间得不到发泄，就会像一个被吹的越来越大的气球，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迎来毁灭性的爆炸，这份爆炸的后果难以想象，基本是两败俱伤。就像微信里说的那样，我们不知道从我们身边擦身而过的路人，心里爆炸的气球是不是就差最后一点，我们不知道我们的某些无心之语无心之举是不是已经成为他们心里压倒骆驼最后一根稻草的时候，那么，在遇到一些不可理喻的人，一些不可理喻的事的时候，能保护我们自己的只有自己--“算了”吧！虽然怂了点，但是，至少让自己尽可能与危险远离一点。借用网络上的话说“别跟小人斗气别和烂事胶着，有证据的事儿交给警察叔叔，没证据的事儿交给因果报应。”以前的文章就写过“愤怒是把双刃剑，伤人伤己”，愤怒的双方只要有一方能头脑冷静，基本就没啥问题了，但是太多时候，真的是“控制不住我自己啊”，于是，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最后不可控制，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就像前面说的武昌小面馆，因为一碗面多加一块钱，付出了两条人命的代价，何其惨重！
　　说完跟别人别较劲，能“算了”就“算了”。再说说跟自己不较劲。前几天，一个老友来电话，说是要来北京跟大家聚一聚，问我哪天有空，我回复说“如果您有时间，咱俩就吃一顿，如果您非得一大帮人凑一顿，俺就不参加了。”这话真不是矫情，年纪大了，越来越不愿意去吃一些没用的饭。用我与老哈常说的话就是“不在乎吃啥，关键是跟谁吃。”或许真的年纪大了，对于很多东西，常常自己就对自己说“算了吧！”用一个时髦的词就是“谁也不想取悦了。”我觉得取悦这个词非常形象，所谓取悦，就是牺牲自己，喜悦别人吧。就像舞台的小丑一样，纵然心里流着泪，脸上依旧是花开一般灿烂。年轻的时候，干过这样的事。估计是因为那时在乎的东西比较多，所以还是可以委屈自己，去参加一些不想去的饭局，说一些不愿意说的话。记得曾经因为工作调动的事被一个远房亲戚唾沫横飞义正言辞教育了一个多小时，真的是如坐针毡，羞恨难当，但是还要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换做是现在的自己，是断然不能的，用我与老哈的话说“滚一边去！”唉，没办法，年岁大了，脾气见长啊！
　　老话说“无欲则刚”，我琢磨了一下，之所以能现在跟自己时不时说“算了”这个样子，是因为对太多东西没有太多的奢望，工资不涨？算了，反正也不能辞职，还是该干啥干啥。还有一点是想明白了，自己跟自己较劲的后果就只有一个---会生病啊！用老哈的话说，“我坚强但我不好强”。这把年纪上有老下有小，自己再不跟自己和解，不能时时劝自己“算了”，即将到来的更年期估计就没法过了，不是一地鸡毛的问题，该是天雷勾地火，星球大战了！
　　敲下这些文字的时候，网上关于“产妇被逼跳楼自杀”的消息铺天盖地，各种猜疑，各色人等，一片喧嚣。看完，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母亲，心中悲凉一片，我不敢去揣测那个年轻的母亲怀着怎样的心情以这样的代价，毅然奔向生命的终点。如果有来生，她能否明白，越没人珍惜，越要自己珍惜自己，无论何时，无论多绝望，都要保全自己。对无法改变的东西或者人，如果不能决然远离，至少要自己时刻与自己和解，学会“算了”，纵然生活一片阴霾，也要时时挺直自己的脊梁，自由顽强的生长，这样才是一个人在这个世间最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