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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拾壹 胜如何 拾壹胜如何 ...

  •   拾壹胜如何
      第二日中午,常安去看慕华。其实慕华从早上醒来都要侍从去请他过来,但是他忙于军务,推辞了,说中午一定过去。这不中午,他就过来看他。
      常安走在林荫的小路上,午时灿烂的阳光从叶隙中漏出来,斑驳的投射在常安的脸上。他听见鸟鸣了,也听见人声了,那是零星走过的士兵的声音。鸟鸣是欢快的,而人声却是愁苦的,因为敌人的过于强大,而没有胜机。
      除此之外,每一个人声里都有“少主”二字。常安一路上遇见许多这样说的士兵,虽然他们在发现自己后便一施礼跑掉了,以至于很多自己都没有听清。但常安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常安只是走。然而面容已不复平静,心内,一点点漾开的复杂情绪,让他尝出了酸涩滋味。
      到了慕华那儿,他先看见慕华睡着,然后把侍从们都挥退了出去,然后看见躺在病榻上的慕华睁开了眼睛。常安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使自己貌似寒暄:“刚刚在睡呢?”
      慕华闷闷地道:“早醒了。”
      常安道:“那为什么闭着眼睛呢?”
      慕华道:“我要装睡。我想看看别人在我睡着以为我听不见时,都说些什么。”
      常安一下失色:“为什么呢?”
      慕华把目光偏开去:“我战败了。现在咱们西凉军一定面临着灭顶之灾。而当初又是我非要放走白梦。他们...他们恐怕会认为这一切错都在我。”
      常安把头偏开去,语调凉沉沉的:“结果呢?你听到了什么?”
      慕华忽然深楚地看着他:“常安,我听到的,当然是我害怕的一切!他们悄悄议论,认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放走白梦,要不然全军也不会面临危难!他们说我是个胡来的傻小子,还说我骄傲自负,盲目相信自己的功夫,认为自己能够战胜白梦,最后,还不是战败差点死去!他们说,我是个小丑!”
      他说着,用双手抱着头,闭紧了眼睛。在榻上翻了一个身。常安赶忙上前按住他:“慕华!你这样要撕裂伤口了!”
      慕华闻言,四肢丧败的一下子摊开去。他的五官皱起来,泫然欲泣:“常安!你不知道,每个来看我的人都这样说,田老将军这样说,严监军这样说,沈先生也这样说,还有,”他又拿手向外指着,“那些侍从们,值守的士兵们,他们都这样说,他们都这样说,常安。”
      他抓住常安的衣摆,他势要喧嚷却终是作哑。然而他胸中激荡的情绪,分明波涛难抑。常安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好了,慕华,好了...”也有种湮灭的感觉。
      慕华于沉默中,颤抖着流下泪来,仍攥着常安的衣摆不放:“可是,常安,他们说的不对。我放走白梦自有我的理由,不是他们理解的那样...虽然...虽然,最后他竟然重新兴兵,给我军造成这样大的困扰,但是...那...那也不该是我的错,不该是我的错...”
      “至于我的武功,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会败给他,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常安听着他的诉说,一句一伤,为他的孤独,惶恐,绝望和失落。忽然,他抬起泪眼,目光直直地盯着常安,喃喃说:“对,只有你理解这一切,只有你认为,我什么都没做错。”然后他抱紧常安,像是即将坠崖的人抓住最后一株茎草:“常安!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常安听他这样说,感受到他勒住自己的力度。啊,他是拼命抓紧了他!可是,自己和他惧怕的一切分明是同类,自己面对他的挣扎求救,也不过是用自己浑身的刺迫使他放手,然后坐视他坠入万丈深渊而已。
      常安无奈,又不能停止对他的怜惜和如此伤害他的自责。
      那么,此时应该告诉他吗?至少告诉他,自己也认为,他做的不对。
      该告诉他吧!他相信他们二人都不愿意维持这虚伪的假相,这并不令人快乐,因为他们彼此都已深知,对方已悄然改变。
      慕华此刻不正在为维持假相而痛苦着?他内心一定因战败而有所疑惑,对自我的认识也发生了变化。他不是无敌的,他也许做错了。他意识到了,只是不愿意相信这一切,于是自己骗自己,还要让他最信赖的常安肯定这些瞎话。
      常安决定揭穿他:“不。慕华,我觉得,毕竟放走白梦为我军带来了麻烦,这是不争的。所以,当初咱们做的是欠妥的。”
      他说的很委婉,但是还是很忐忑。他害怕慕华因受不了如此巨大的冲击而再发生什么意外——比如伤口崩裂。可他还是决定否定他,因为如果继续装聋作哑,那么五天以后,大战发生,他用计谋大破敌军,慕华知道了,会受到更大的冲击。所以还不如一步一步来,今天先否定他,五日之后,再让他知道他们破敌用计。往后,再把教育他的目的与他说明。
      理是这样的理,问题是此刻的慕华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常安紧张地看着他。他抱着常安,抬起头,看着常安,眼神有那么点吃惊,然后是彻悟。接着是黯淡。他慢慢松开常安,默默地躺回床上。翻身背对着常安。
      常安不解,忙摇摇他:“慕华!慕华!你怎么样!”
      “我没事。”沉闷但镇定。常安束手而立。
      “我还没有做出足以让我被记住的事,所以不会置自己的生命于不顾。再者——”他转过身来,悲哀的眼睛里有些微的水汽:“我知道,我还被需要着,我的父亲,还有,你。”他伸手遥遥指向常安,常安的眉头皱成一团。“我听到父亲的哭声,也听见你的耳语。只是那时,我醒不来,醒不来。”他又躺平长舒了一口气。
      常安想做点什么,却听他自顾自地说:“只是你,一直是特殊的存在,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明。如今,也要一点点黯淡了吗?”
      他转过头,又将手伸向常安。常安却没有靠近他。他的指尖一直离常安还有一点距离,他们之间是可望不可即的。常安看见他紧紧地皱着眉头,奋力的睁着眼睛,那里面的水汽一点点凝聚,终于他流下了眼泪,手也颓然放下。他把头转过去,躺平:“我还能拥有你几时呢,你正在慢慢地变,正如常忧所说,常安终将不再是原来的常安。”
      “人都是在变的,你也会。”常安轻道。
      “是,”慕华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只是我难免会变成我不想要的模样。”
      常安道:“那才是正道。”
      “可我不想要!那令我痛苦!”慕华霍地睁大眼睛,提高了声音,常安吓了一跳,害怕他的伤口撕裂,说道:“你...”
      “好了。”慕华不悦的说,“你若再说下去,我便难免要发生什么事了,你还是走吧!”
      常安连声道:“好好好。”说着便走出去,又听见他在背后喃喃:“到底如此,到底如此...”
      然后又听见他凄厉地喊了一句:“怎会如此啊!”
      常安挂念他的伤,但又不敢拂逆他拐回去。只好一直向前走。好在晚上没有传来他伤势恶化的消息。
      夜里,常安在自己的营帐里看信。常忧溜进来,瞄了一眼信尾,念出声:梁有顿首百拜。常忧一惊,轻声对他哥哥说:“你私通敌军哪!”
      然后他的脑袋就挨了这几天的第二记,他“哎呦”一声捂住了头,常安嗔道:“你怎么什么事都往坏处想?”
      常忧笑笑:“我跟兄长开个玩笑。”说着又弯下腰看信,“来让我看看,这义军的运粮头子给兄长写信做什么。”
      常安却把信捂住,道:“先不给你看,你先猜。”
      常忧撇撇嘴:“又来这一式!”说着还是摸着下巴猜起来。常安微笑着看着。
      忽的,常忧灵机一动,说道:“哦,这一定不是他写给你的信,而是你伪造的信!你一定是模仿梁有的笔迹写了一封给你的信,而且是投诚信。我们营中一定有义军的细作,你会故意让那人把你的信传到对岸给白梦看。白梦看了一定会认为粮船之所以迟迟不来,是因为梁有背叛了他,你一定还在信中写,梁有准备在船一靠岸就与岸上的义军厮杀,这些让白梦看了,白梦一定会率人在梁有到来之际与他厮杀。兄长这是用反间计,让敌人自相残杀啊!”
      常安笑道:“对了,不愧是我的弟弟!”
      他站起来,又说:“我虽已有诈降、火攻之计,但是再增添点花样也不为过。如若这白梦中计了,那更好。”
      常忧道:“是了,那就等这信被细作拿走吧。”
      常安微笑,走到帐门口,挑起帐帘,晚风吹动他的头发。丝丝凉意里,他想起不久前他与慕华放走白梦时,白梦对他说,最可怕的东西是人心。那他倒要看看,他如今惧不惧人心。
      信果然被带走了。仅过了五个时辰,河那边就派来了一艘小船,上面坐着一名使者和一名划船的士兵。使者对江边的西凉守军说:“我们大王有话带给你们常将军,快请他过来。常安于是过去,由于他已把使反间计的事告诉周父,所以周父听闻消息后也一并过去了。他们带着大批士兵,浩浩荡荡的赶过来。但见江边站着一个人言笑晏晏的中年人,他背着手,颇为淡然地被众士兵看守着。见他们来了,中年人问:”哪个是常安将军?”常安道:“我是。”中年人有些惊奇地打量着他:“大王和周小将军第一次交手时,我明明见过你,可是这才过了多久,我就认不出你了。”
      常安笑道:“人总是会变的。”
      中年人道:“原来你也承认你变了——的确,我们头一次见你用计,”他说着伸手摇摇常安伪造的那封信,“没想到你这么聪明,这么可怕。”
      常安心内一惊,暗道:被识破了。
      中年人继续说:“我们大王说,他绝对信任梁有,你的离间无效。”他说着把信撕得粉碎。
      常安仍保持镇定,在纸片纷纷扬扬的散落下。
      “我们大王还说,常将军还是不要用计为好。”中年人又道。
      “为什么?难道是我用计的水平太烂了?”常安笑问。
      “不,”中年人眯起眼睛,“将军很高明。很可能,会胜利。但是,这样胜利之后,又会如何呢?”
      常安脸上的笑容凝滞。周父仍不解,道:“会如何?尔等会亡,我等会更强大。”
      中年人只吩咐士兵解缆划船,道:“常将军已经明白了。”说着一作揖:“告辞。”常安目光烁烁,他却已背过身去,在水上长笑而去。
      周父问常安:“贤侄,他说你理解了,那么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常安只是幽幽地说:“主公,只怕我常家与您家多年的交情,要因我而断了。”
      周父惊道:“为什么?”
      常安道:“慕华最讨厌用计,知我用了计,又企图用失败教他也学会用计,他恐怕不会原谅我的。”
      周父道:“我儿的确顽固不化,脾气也怪...唉,那你最初要这样做的时候没想到有可能会这样吗?”
      常安苦笑:“我当然想到了。只是我一定要引他往正道上走,一定。”他握紧拳头,但是仍为刚刚中年人的提醒而心惊,因为他忽然想到最坏的结果,慕华会因为他这样做,与他决裂。
      那怎么能行!此生能得周慕华为友,幸甚。若是失去了这段友情,失去了周慕华,痛哉!
      他绝对无法承受与周慕华绝交。
      但他还无法计量他的苦心设计会给慕华造成多少痛苦。
      他忽然很心疼。
      周父见他不说话,叹了一口气率人回营去了。常安伫立在河边,看着滚滚河水,茫然不知所依。直到日暮,他才黯然回去。
      他去找医官询问慕华的情况,医官说慕华的伤口无碍,但是这几日相当消沉,几乎不说话,就算说话也透着疲惫。两天前他还吵吵着躺在床上太闷,要寻几本书解解闷,现在只是一味的闷头睡觉,睡到睡无可睡了,就看着帐顶发呆。也不愿见人,谁想探望他,他都激烈的反对。
      常安听完,轻轻摆摆手让医官离开了。他知道,他对慕华初步的否定,已经令慕华神伤不已。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啊!你为什么就不能安然地顺从我们走向正道呢?他在心里绝望地呐喊。在慕华所睡的营帐外,他轻轻挑开帘,无声地看着他在烛火里浅眠的身影。最后,还是默然地把帐帘放下了。
      回到自己的营帐后,他不由得又把心思转回即将到来的战斗上。想起自己的反间计被揭穿,常安不觉疑惑,正巧听帐外报西凉军潜入义军的细作回来了,常安忙召他进来。问他信到了对岸都发生了什么。那人答几乎所有人都信了梁有已反,并且都主张白梦在梁有靠岸后先行下手,打他个措手不及。白梦却坚持梁有绝不会反,现在不会反,以后也不会反,力排众议,最后大家只好叹气着妥协。
      常安听罢,挥手让他下去。心里想着这反间计还是骗过了大部分人的,白梦之所以没被骗,是因为他对梁有绝对的信任。想到这里,常安眉头一皱,他倒想看看,这个让已经明白人心可怕的白梦都信任有加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常安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挑起帐帘,看着帐外凄迷的月色与寂静的旷野,心想他们之间,是自己与慕华的关系吗?可以互相信任,绝不会担心对方背叛自己,同心亦同德...想到这里,常安的思维便迟滞了。然后苦笑:他与慕华已经不同心了。
      人心啊,果然是最可怕的东西吗?
      终于到了决战的日子,在这之前,堤坝被毁,粮道被断,义军的船在五日之内驶至。一切都如常安所料,但常安亦有永不可知的。
      譬如当常安一身戎装挑开慕华的帐帘,说:“慕华,今日,我们要与白梦决战了。”他不知道慕华会作何反应。
      慕华背对着他,声音嚅嚅地:“平安回来。”
      常安道了句“嗯。”转身便走,心里仓皇不已,他是不疑有他,还是,即便猜到了,但也生生的把痛苦吞咽了下去,只有一个希望:平安归来?
      在岸上布好阵,待白梦他们渡河未稳,西凉军发动了攻击,这时候白梦船队的侧翼,窜出了一队轻捷小船,其中一艘小船上立着一精瘦勇悍的小伙子,着银甲,头上的红布带边插一枚孔雀翎。神采不凡。常安眯起眼,暗想这应该就是梁有了。他和他的船队一靠岸,众人蹚着浅滩的水就上来了,与阻击白梦的西凉军战在一处。这梁有持一把弯刀,银白雪亮,他使得虎虎生风,劈砍敌人流畅迅速,轻快恣意。常安坐在马上,一看不行,呼唤左右道:“拿我的弓来。”左右递来一把雕饰华丽的弓。常安从箭袋中抽出箭,搭在弓上,拉开弦。西凉军中有新来的忙问身旁战友:“这常将军一副娇弱公子模样,竟还会开弓射箭?”被问的那人不屑地道:“你从今后看好了。咱们头儿会的多了。”话音未落,箭已离弦,直取梁有。那梁有砍人正酣,仿佛根本没注意到箭的袭来。众人看着箭准确无误的射向梁有,以为梁有必将中箭。常安嘴角露出笑容。
      谁知梁有在箭袭来的一瞬间,猛地挥刀一挡,那箭射在刀身上,立刻弹开了。梁有循着箭的来路,找到了射箭的常安,对他得意一笑。常安恼怒的一挑眉。
      梁有继续冲锋。常安却觉得已没有射箭的必要,于是他把雕弓交给了士兵。眼看着西凉军的攻击要被粉碎,士兵们开始溃退。白梦已经率人上岸,与梁有遇在一处。二人相视一笑,并肩而战,义军在他们的带领下更加勇猛,西凉军更加不敌。他们的笑容是这个战场上的太阳,光辉是任何艰难险阻所不能遮蔽的。他们的关系宁静而不需确认,是可以互相把后背交给对方,互相为对方排除危险的亲密战友。常安看明白了。事到如今,一切都如他所愿,西凉军要败了,接下来就是诈降了。他于是一挥手:“撤。”然后拨转马头离去。他身后,传来将官们振聋发聩的吼叫:“撤!”西凉军应声狼狈地逃走了。义军紧随其后,在大营外,又遭遇了一番抵抗,最终,义军成功攻破大营。周父率领众人出来投降,白梦愉快地接受。他走过每一个将领的面前,他们都表现的低眉顺眼,常安也是。白梦走到常安身边,先是长声朗笑了一通,接着道:“常安,看来我之前高估了你。我说你用计,胜了如何;现在发现,当初说这句话,着实没有必要。”
      常安垂首:“大王说得是。”
      白梦长笑着走过。
      常安留在原地,感受到他的骄傲,分外冷静。
      之后一切都如常安所料,白梦让人押运着粮草走在队伍的前面,因为“怕常将军不安分。”这是他的原话。他想到了常安有可能用火攻,也知道虽然这会儿刮西风,但在这个季节里随时会转变成东南风。他想到了这些,所以觉得常安玩不出什么花样了。但直到他与梁有有说有笑地随着粮车走到峡谷里,被山崖上埋伏的无数火箭手瞄准,而西风又乍变东南风,并且吹向前方后改变了方向,成为了西北风迎面吹过来的时候,他才惊惶地意识到他还是被算计了。
      “该死!”当他咒骂出声准备撤退时,已经晚了。满天火雨落下,引燃了粮草,借风势,向他们这边烧过来,他们想往西去,奈何西方有大火和西凉军卫兵把守。他们只能向河边去。河边,他们的渡船有很多也被西凉军烧毁。大部分兵士面对大火和追杀只得跳进河里。由于水势汹涌,很快便溺死无数。其余的抢着上残余的渡船,踏死踩伤不计其数,又有强者凌弱,相互残杀。或者一艘船载的人太多,行到河中央发生侧翻,瞬间数人落水,被急流冲走。
      梁有恼怒不已,拿过弓箭,瞄准山崖上的常安。常安亦张弓搭箭,瞄准了梁有。此时峡谷里已是火海一片。头顶箭矢纷纷。白梦冲过来,拉梁有,道:“走吧!来日再报这仇也不迟。”梁有却没理他,凝神屏息,“嗖”地,羽箭离弦。与此同时,常安箭亦发出。二箭相错,梁有看着自己的箭马上就要击中常安,他却还没反应过来似的。梁有正在得意,忽得灵光一闪,叫道:“不好!”转身扑向白梦。常安那支箭狠狠地射入梁有的臂膀。
      而常安那边也不好,梁有那支箭扎在了他的锁骨下方。这箭是从下往上射的,却依然刺得很深,可见梁有力气之大。常安扶着箭杆,有些发晕,但还是勉力往下看着。只见梁有一把将箭从臂膀上拔了出来,顿时血流如注。他仰起头,咬牙切齿地说道:“没想到,你虚晃一招,宁愿挨我一箭,也要射中白梦。”
      白梦扯着他,向河边跑,黯然道:“他已经过分狡猾了。”
      常安看着他们相携向河边逃去,命令左右:“追!”又看士兵们迟疑的神色,道:“不要管我的伤!”
      大家向河边追去。常安站在山崖上,看着二人跳入水中。白梦好像不会水,梁有拥着他,一手划水,他还是沉个不停。梁有被他拖累着,几次都要被急流冲走。但梁有始终没有放开他,一直顽强的划水。那只被射中的胳膊流出的血,都把他们身旁的河水染红了。西凉军隔河放箭,梁有躲闪不便,身上又中了几箭。其实他完全可以把白梦扭过来当挡箭牌的,但他没有这样做。终于游到了对岸,他把白梦向岸上一托,自己却脱力沉入水里,幸亏白梦及时拉住了他,把他扯上了岸......
      为了防止白梦他们从峡谷出来用西凉军的船渡河,常安令战船都开到十里之外。等火光一起,战船要过来在河上截击渡河的义军。这一仗水、陆、空相结合,敌大败。俘虏无数,其中还有不少义军头目,却唯独漏了梁有白梦。
      他二人到对岸以后就消失不见了,派人怎么找也找不到。常安坐在大营里一边让医官处理伤口,一边幽幽地想,这或许是天命,我们与他们应该还会相见。
      这边,医官已将绷带打了个结。他的战报也已看完。现在,他要去看看周慕华对这场这样胜利的大战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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