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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拾 如何胜 待船靠了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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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船靠了岸,他们回到周家大营。常安进帅帐去面见周父。
当时时近日暮,室内已有些昏暗,周父一见常安进来就离席迎了上去,关切地问:“贤侄,怎么样?”
常安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想必您已经知道了,我军大败。沈先生至今还在与敌鏖战。末将...末将带慕华回来了。”
“哦,哦。”周父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他搀起来:“没事,孩子。”
然后周父就看向远方:“慕华呢?”
“慕华...”常安有些为难的左顾右盼,仍抱着拳。
出发时,他就打发军校去给周父报信,却唯独隐瞒了慕华重伤的消息。
他怕周父伤心。
但这事显然是瞒不住的,只见周父皱起眉头,声音提高了些:“告诉我!”
常安看着听他的眼睛,也明白了这事他总是会知道的,于是戚哀的把头转向帐外:“你们抬少主进来吧!”
两个兵士立刻抬着两根木棍和一张白布做成的担架将慕华送进来。慕华仍昏迷不醒,除了还有微弱的呼吸外,简直就是一具死尸。上衣半敞着,露出里面层层密裹的纱布,和纱布上显眼的血迹。常安闷闷地垂下了头,周父大惊失色,趋前几步,想要扑上去,却不知手该放在哪里,只在半空颤抖着。他睁大了眼睛,喉咙蕴藏着什么声音将出未出,良久,他的面孔才慢慢地皱在一起,眼泪也流了下来,哭号道:“我的儿!”
然后也伏在慕华身上了。这个父亲的眼泪在慕华的躯体上蔓延。他搂紧他的儿子,要断了气似的抽咽,一边断断续续的哭诉:“慕华,我儿,你可不能有什么闪失啊,我都四十七了,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啊...”
这场面太令人痛心,常安实在不愿再看下去了,他向周父告了退,周父只搂着慕华轻轻地点了点头。常安转身走出营帐去。
营帐外,是密如蚁群的士兵。他们有些规规矩矩的值守、干活,有些闲散的,则聚拢一堆坐在空地上,说些闲话。他们有些人是刚在河对岸参加过战斗的,惊魂未定的向同伴讲述白梦的勇猛,连平素无敌的少主都被他刺成了重伤。
“这次呀,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呢...”当他们凑得更近,讲的正投入时,常安阴着脸站在他们身后。“谁说不能活的?”
兵士们吓了一跳,立刻翻爬起来,在常安面前站好。刚刚说话的那个瑟瑟发抖道:“常...常将军...”
“是你?”常安看着他,目光愈发如炬,“妄议少主死活,你也是不想活了。”
那士兵立刻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常将军绕小的一命!”
常安瞧他这样,叹了口气,看向远方:“罢了,你起来吧。我若是为这事就取你的性命,我也不是常安了。”
那士兵站起身来,连连鞠躬:“谢将军。”
常安瞥向他:“但你要谨记,我不常杀人,却也会杀人,你最好不要再犯。”
士兵诺诺连连。
常安背过身去:“都走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然后,他听见脚步杂沓远去。
常安抬头仰望铅灰的云点缀着如火的天空。他想着周父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哭过了,便应让人把慕华抬下去治疗了。他想看看他,于是迈步走向医官的营帐。
他一挑帐帘,看见医官已为慕华上完了药,换好了新的纱布,正有一碗药端过来,要他喝,侍者拿羹匙舀起一点,试了试温度,正准备往慕华嘴里喂。常安在旁说了句:“我来。”侍者便迟疑的在常安坚持的目光下妥协,将药碗递给了常安。常安舀起一勺,送到慕华嘴里。慕华没有意识,药汁从嘴角溢出了些,常安直接拿自己的袖子给他擦。如此,就这样喂一下,擦一下,终于把一碗药喂完了。末了,他把药碗往侍者的托盘一放,对帐内诸人说:“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对慕华讲。”他也不管大家几乎是苦笑的表情,昏迷的人怎么能听见你在说什么呢,只在众人都施礼离帐后,将自己也放倒在慕华的病榻上,蜷缩在慕华身边,将头凑近他的耳边,悄声说:“慕华,常安在这里。你若醒来,就会看见常安在这里...”
慕华还是没有一点反应,常安又对他说,声音凉凉的:“慕华,不许死,你若死了,常安也不独活...”
说到这里的时候,慕华的眉毛皱了一下,被常安惊喜的注意到,他爬起来,坐在榻上俯看着慕华,忍住突突的心跳,稍微高声说:“是了!你快醒来!否则我就死给你看!”
慕华的眉毛又皱了一下,常安更欢喜,准备再激一激他,忽的有人掀开帐帘报道:“将军,沈先生回来了,主公叫你过去。”
常安定睛一看,是自己的亲兵。又听他说沈先生回来了,不由得重视起来。他从榻上下来,摸着慕华的肩,嘱咐道:“好起来!听见没有,好起来!”然后才跟着亲兵去往帅帐。
出外,见已是深夜了,亲兵拿着火把在前引着走。到帅帐门口,常安便听见里面有争论之声。听起来是田勇和沈思的声音。田勇道:“我说沈思你这个没用的书生,怎么就没把堤坝夺回来呢?”
沈思言语冷静:“我有办法把堤坝夺回来。但我认为那样没有必要。因为堤坝附近易攻难守,不论是我还是白梦控制了这个地方,都会被对方夺去。我们与其反复争夺它,消耗我们本就不多的兵力,还不如放弃它。”
田勇道:“所以你就乘船逃回来了?”
沈思道:“是这样。我令人将火把绑在马身上,趁夜色,驱马袭入敌营,让白梦以为我们来进攻了,然后我带人趁乱去河边找到来时我们开过来的船。毕竟常安没有把它们带走完。”
然后田勇还没来得及回话,就有一个人鼓掌笑道:“好计!好计!沈先生连逃跑都逃得这样有水平!”
再就听周父的声音笑道:“好了,不要调侃沈先生,否则一会儿你兄长来了教训你。”
常安听了这话就迅疾挑帘入帐:“我正要来教训他。”
常安一进来,发现帐内众将都在,这会儿见他进来了,都齐齐看向他。但是马上,他们又转头看向那个刚刚鼓掌调侃沈思的人。那人站在周父坐席旁的屏风后面,只探出一个头。顽皮的坏笑着。
田勇指着他诧异地道:“这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常安问:“他刚出现?”
“是,”沈思道,“我刚说完话,他就突然从屏风后冒出来了。”
“想来,该是主公私藏的吧。”沈思看向周父。
周父哈哈大笑道:“众位猜得对,就是我瞒着大家把他藏在后面的,想给大家一个惊喜。”
田勇不屑地哼哼道:“都什么时候了,我们才不要一个顽劣的小鬼这样的惊喜。”
那人立刻回道:“你知道什么!笨蛋!”
“你!”田勇老将立刻手按刀柄,几欲上前。
“阿忧!不得无礼!”常安说话了。
原来那人是常安的弟弟,常忧。
常忧不服:“他们就是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是我们兄弟俩,这老顽固,酸书生...”他拿手一一指过,道:“都得完蛋!”
常安道:“好了,你少说几句吧,待会儿一切自会明白的!”
常忧这才抱着臂,笑着,从屏风后走出来,站立到帅帐一侧。
田勇只当常忧胡言乱语,继续质问沈思:“那沈思你有没有想过,你放弃了堤坝,就等于放弃了我们的军粮。刚刚探子来报,说我军的运粮船在敌军的运粮船后头很远,现在白梦占领了堤坝,他一定会在得到他们自己的军粮后毁了堤坝,让我军断粮啊!”
沈思道:“那没有办法。不过我军可以比他们坚持的久一点,只要我们在断粮之前战胜他们,就可以了。”
田勇冷笑道:“你有办法击败他们吗?”
沈思诚实地垂下头:“没有。”
田勇道:“再者,就算我军战胜了白梦,重修堤坝也需要时日,我们的军粮坚持得到那个时候吗?”
沈思的头垂的更低:“老将军说的是。”
“那你有办法解决吗?”常忧抱着臂,晃着一条腿,向田勇道。
“我也没有办法。”田勇一听,也心虚地垂下了头。
“那你们为何不听听我这个顽劣的小鬼的建议...哦不,做法。”常忧搔搔头,看了一眼周父,周父微笑着点头示意,意思是讲吧,常忧道:“盘踞在我们南北两边,阻断我们跟关内的朝廷联系的张疾和廖迅,你们知道吧?”众人点点头,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说服了他们,给我们供粮。”
“啊?”众人一片骚乱。常安和周父都昂起头含着笑,听他继续说下去:“你们想知道我是怎么说服他们的吗?来,我告诉你们。我对他们讲,我们战胜白梦后,会把他一路从南阳占领的城池收回来,到时候只需奏报朝廷,将这片土地封赏给他们。只要他们愿意给我们供粮。”
众人面面相觑,他一晃脑袋,表示不屑一顾:“当然,我给他们两人都这么讲,并说,谁的粮草到的快,我们胜了就把地送给谁。”
众人简直惊得无话可说,良久,沈思才试探着问了一句:“可是,他们为什么相信咱们一定能战胜白梦?”
“我把我们的计谋告诉他们了。他们一听,就觉得这计谋一定能胜。”常忧走到沈思跟前,将脸贴近他,说。
“那是...什么计谋呢?”听沈思的语气,他已觉得这个少年深不可测,不是看起来的这样。
“哦,你问什么计谋,这个...”他走开几步,歪头笑着,想了想,道:“这样,让我与兄长对一对,看我兄弟二人想的一样不一样。”
常安笑了:“好!”然后常忧呼唤左右:“拿纸笔来!”
左右呈上纸笔。兄弟二人铺纸研墨,动笔开写之前,相顾而笑。
写着写着,常安偷看众人表情,见他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想来也是,他们一定疑惑二人既然早有破敌之策,为何不早点献出,偏要等慕华受伤,堤坝失守,落到如此劣势才提出来?而且看起来,主公是知道的,并且是支持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唉,他怀着一个伟大的目的,只是还不到说明的时候。
想着想着,不觉写完了。二人对视一眼,互相看了对方的纸张一眼。然后同时放声大笑。
田勇有些好奇,不禁走过来提起两张纸念起来:“诈降,火攻;诈降,火攻。”
沈思问:“怎么个诈降,怎么个火攻?”
常安道:“等义军的运粮船到了,就任凭他们取粮,任凭他们渡河。只不过渡河的时候我们也要与他们战斗。”
沈思道:“我觉得若想胜,一定要趁敌人渡河未稳时给予攻击。我听说义军这次负责运粮的人叫梁有,是白梦忠实的朋友,作战勇猛,白梦定会让他在船队的侧面接应,我们若中道袭击,他一定会粉碎我们的进攻,甚至有可能打败我们。”
常安道:“那我们就败了就好了,一切都看起来顺理成章。”
沈思道:“然后我们再称败诈降?”
常安道:“是。然后白梦一定想往关内去,并且会携着他的粮草一起走。我们可以在他穿过我们军队的时候放火箭,引燃粮草。”
沈思道:“可是这季节刮的是东南风啊,万一白梦料到你有可能用火攻,将粮草放在队伍前行进呢?”
常忧不禁耸动肩膀笑起来,沈思看看他,又看看常安:“烦请将军示下。”
常安道:“先生忘了吗?在他们去关内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块崖壁,东南风到那里会反射成西北风。且他们还必须行过一处峡谷,风会变得更大,我们就在那儿伏击他们。到时候我们把峡谷西面的出口把守住,只留通往河流的一个方向,到时候他们为了逃避大火和追杀,必将只能跑向河流,溺死者踏死者该有无数。”
沈思拱手道:“将军的计谋很完美。但不才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白梦若是观察到风会改变方向,不中计了呢?”
常安抿嘴笑而不语。
常忧道:“沈先生,你身为谋士不识天文地理,好意思出来混吗?我和兄长早计算过,将来五日此地刮西风,五日后才会刮东南风。若义军的运粮船在五日内到达,我们再在五日内完成诈降,他们就不会觉察出来风向问题。”
“而,我早就报请主公,派兵前往支流阻击义军运粮船,一路跟随,控制他们到达此地的时间。所以,战斗必将如我规划的,在五日内结束。”
常安接道。
“哦!”沈思双眼发光,连退三步,深揖到底:“将军高明,将军高明啊!”
“你该自愧弗如吧。”常忧弯腰看着他。
“是是是。”沈思虚心承认。
常忧双手放在脑后,走开几步,道:“这就对了。还有,你没想到你方才出征的意义何在?”
沈思道:“大概是常将军不便于在少主面前立刻用计撤退,所以让我来。”
常忧道:“是了,兄长料到慕华哥要出征,你必要请命,正好,多一个帮助逃跑的。”
沈思尴尬地笑了笑:“是是是。”
但是众人还有疑问:“既然你们二人早有计策,并已向主公禀明,那为何不让我们知晓呢?又何必让少主去对岸白白地受伤呢?”田勇问道。
常安顿时失了色。他们果然还是这样问了。
他说不说呢?
他看向周父,周父一伸手:“贤侄,说吧。”
好了,那么他只好说了。他说:“大家可知,今日之祸是怎么来的吗?”
众人相顾,皆失笑:“还不是你和少主把白梦放了吗?”
常安道:“是的。是慕华坚持要放走白梦的,身为他的挚友,我只能选择支持他,站在他的一边,而我本人是不同意这样做的。”
田勇道:“但你说这些已晚了。”
常安道:“田老将军别急。我说这件事,只是为了说明慕华的行事风格。他总爱讲义气,追求光明磊落,想法天真,拒绝在作战时用谋略和计策。而我,准备改变他。”
“他之所以有这样的行事风格,是因为他依靠武力单打独斗从没有败过,所以他无所畏惧。这才固守他的那一套,让我们颇觉危险的那一套。我想出的破解方法,便是让他失败。”
田勇急道:“按这么说的话,你为了让少主失败,做过什么手脚吧?”
常安道:“我什么手脚也没做。他只是正常地去挑战白梦而已。”
田勇道:“那你怎知他一定会败?”
常安道:“他不一定败,他也许会像过去那样,赢。如若他赢了,那更好,我们可以挫敌锐气,用他的办法——单靠勇猛就可战胜敌军。如若他输了,那更好,我们既可以让白梦多看到一场我们的败局,营造我们确实难敌他的假相,让他放松警惕,这样有助于我们诈降成功。同时也可以让慕华长长记性。知道他原来那一套不中用,要学会诡诈用计。”
众人都听明白了,默默点头,心事重重。
常安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是自从看到他放走白梦遭到各位叔伯的反对,他又不知悔改,我才决心亲自下手矫正他。毕竟我想让他接主公的班,成为一位明主。”
“当时白梦来袭,主公不许我二人领兵,我就想出了这个克敌之计,以此为保证,向主公说明我一定能让咱们西凉军赢。只是,我想借此机会教育慕华,所以请求主公先让慕华按他的意思作战,若是赢了,则再找机会;若是输了,便一石二鸟,既迷惑白梦,又能教育慕华。事后,再按我计策行事。”
“诸君听明白了吗?包括游说张疾廖迅给我们供粮,也是兄长的主意,只不过他委托我去做这件事。”常忧雪亮的眼睛环顾四周,高声说。
“哦。”众人又皱着眉毛点点头。周父注意到了,便发问:“列位还有什么疑惑吗?”
还是田勇率先道:“我是觉得为了教育少主就拿他的命冒险也太...太...”田勇搔搔头,一拱手道:“主公,我说不好。我就想到什么说什么了,您别怪罪。”
周父点点头,田勇道:“我是说,若是少主败了,死了,怎么办?!你看他现在伤成这样,昏迷不醒,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呢!”
常安一震,浑身不舒服,他低下头,沉沉地说:“是,老将军说得对,我也没想到他败了,竟会伤的这么重。”
田勇继续追问:“那若是他死了,我们把你怎么办?”
常安单膝跪下,垂眸道:“你们可以打我,但是别打死;你们若想要砍掉我一双腿,一条胳膊,我也无所谓,只要让我随军继续为你们出谋划策就好。”
田勇冷冷地哼道:“你是怕死吗?”
常安冷静地道:“我不怕死,我只是可怜天下苍生,五百年战乱,该结束了。我们主公是众诸侯中最明智聪睿,仁慈爱民的,我只愿意助主公夺得天下,还天下以太平长安。我相信我的智慧,可以成就帝业。所以我在江山未统之前,绝对会竭尽所能去生存。但如果我一人之命,能换得天下太平长安,我情愿一死。”
他话虽这样说,心里却想着,若是没有慕华,这些哪还有什么意义?
田勇道:“你...”却被周父打断:“好了!田老将军,你看你都把人家常安逼成什么样了,我知道你是爱护我儿心切才这样的,好了,退下吧!”
田勇不情不愿的站回一旁。周父也叹了口气,想来也是他们的对话勾起了他对儿子的担心,忽的,常忧跑到他的身边,一脸笑意的告诉他:“主公,我有办法能唤醒慕华哥哥!”
周父还在犹豫,田勇不快道:“你有什么办法?”
常忧回头叫道:“我就是有办法,死老头!”然后他转向不知作何的周父:“请主公让我一试,若是不行了,就杀我的头!”
“阿忧!”常安一听他轻易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便急忙上前阻止。
常忧被他拉住胳膊,不快的甩开:“兄长,你总是这么小心翼翼,烦死了!”
常安不知怎么办,抬头恰巧看见周父,只见这个父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双眼发亮,起身扶住了常忧的肩膀:“好孩子,若是你能唤醒我儿的话,赏黄金百两,我再启奏朝廷,封你为酒泉太守。”
众人一听,这封赏可是够大,可常忧还嫌不够,又道:“还得给我兄长点东西!”
常安忙去拦,只听周父道:“你放心,此战胜了,你兄长要重赏,还要启奏朝廷给他爵位和食邑。若你说从我这儿要的话,恐怕送出的,他不中意:这样,你去唤醒你慕华哥,问他想给常安送什么,我再替他送不迟。”
常忧很高兴:“得令!”然后他又转过头:“在场的诸君都听见了,主公可不许反悔!”
周父轻轻催促道:“好了,去吧,去吧。”
常忧这才跑出大帐。
众人疑惑而紧张的,静静等待。
常安心扑扑直跳,他喘息着看向外面,只等常忧的好消息。
时间过去了约两柱香的时间。
忽的帐帘被一个人用脚大力的踢开,常忧一脸自得的走了进来。“怎么样?”众人都凑上来问。常忧只拿手指了指后头。只见一个侍者慌张而喜悦的跑进来,见到周父,哽咽着说:“主公,少主,少主醒了!”
众人欢喜异常。簇拥着常忧进入大帐中心。纷纷问:“怎么唤醒的?说啊?”
常安最着急。他试着用自己的死活都没能把周慕华唤醒,也只是起了一点反应。这常忧究竟用了什么办法,把他唤醒的。
但常忧不说:“秘密!秘密!”他大叫了两声后,径自往外走,临走时拽住常安的衣袖,常安只得跟他走。
周父道:“慢着,孩子!你有没有问慕华,想给常安什么?”
常忧回过头道:“他现在太虚弱,讲不出话来!”
周父只得道:“哦。”
常安随常忧走出去。走到僻静的地方,常安问常忧:“告诉我,你究竟怎么把他唤醒的?”
常忧诡异一笑:“兄长真想知道?”
常安期盼的点点头。
常忧道:“你附耳过来。”
常安依言附耳过去,常忧悄悄的讲了一些话,常安愣在原地。
常忧对慕华说过的话是:常安已经不是那个常安了。
常安已经不是那个常安了。他知道什么意思,意味着常安已经一改一贯站在他一边,支持他,尊重他的做法。常安也变做了诡诈用计的人。这是实话,所以令人颓丧而无话可说。
而这句话竟然唤醒了周慕华。这是预料之中又令人无可奈何的。常安知道慕华对自己的改变反应会很大,但是他为什么非要这样呢?
常安又问道:“你是不是还把我的全部谋划都告诉他了?”
常忧道:“没有,我害怕他接受不了再出什么事,只在他醒了后,说了句:玩笑了,是为了唤醒你。然后我头上还挨了他一巴掌。”
说着,常忧还摸了摸自己的头。
“但他看起来还是信了,起来后,郁郁不语了好久。”
常安叹了一口气,继续恍惚地走。常忧赶过来说:“诶,对了,兄长不想知道他送你什么吗?”
常安扭过头:“什么?”
常忧道:“兄长等着。”说完他跑开去,在夜色里寻了一颗大柳树,折了一段柳枝回来,道:“喏。他还说,愿你与他始终如此。”
常安接过柳枝,想起了那年他们用柳枝在长安的某个小院里,书下“一世长安”,当时二人的心境,至今已渺不可寻,唯余此时的一段柳枝,让人怅惘不已。
常安握着柳枝,在地上写字,他还想写“一世长安”,可是在少光的夜里,那笔画已经划向了不可知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