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父绾 父绾也是苦 ...
-
父绾正在帐中与铃铛说着话,周世延掀帐而入,铃铛便先出去了。父绾替周世延倒了一杯茶,周世延摆了摆手,径直坐下对她说道,“我打算请你再帮我一个忙。”
父绾叹了口气,“你又想做什么?”
“想你使黄河决堤。”
父绾听了此话,立即站起身来,“此事不可!”
周世延便也站起身来,双手轻搭在父绾的双肩,哄她坐下,方说道,“无须动静过大,只要惹出事情来就可以。”
“可你应当知道,春水上涨,若是决了口子,必然会有大动静。我断然不能做出此事。”
“绾绾,我知道事情是有些为难,但若不这么做,我们的大计又何时可成?”
“可是……”
“绾绾,你真的不必担心,黄河决堤之事绝不会严重,你只管去做,那皇帝断然不会放任百姓不理。”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这般麻烦?”
“我自然有我的用意,你等着便是。”
父绾思量了一番,还是摇了摇头,周世延只得再好生安慰道,“你不必担心,事情不会如何严重的。”
“世延,你应当知道,我身为修行之人,凡事不能过度,我已替你做了许多,再这般劳民伤人,我实在是不能。”
“绾绾,你不应当这样想,你应想的是我们鄯善国。此事你若真不能,也不必担心。我可以派人去,只不过要费些辛苦而已。”周世延说完便对着父绾自信地一笑。
父绾见了,便叹了口气,叫了铃铛进来,吩咐了些话,铃铛便先出去了。周世延便深情看着父绾,略带柔情地说道,“又要辛苦你了。若不是你,我这些年岂能有这点成就。”
父绾便浅浅一笑,依偎在周世延怀中。“对了,那个暗中人你可查出来了?”
父绾摇了摇头,“我派铃铛去探寻过了,但是没有一点儿消息,感觉太子就是一夕之间病好。我猜想应当是有一位能力极高的人物在,未免他发现我们,我就不敢让铃铛再去了。”
“既然双方都在暗,只要我们事情做得差不多,也就不必太在乎。”
不多日,黄河决堤之事便传入京中,工部首先乱做一团,照理说这个点不是黄河发洪的时候,再加上去年决堤时,皇上疲于应付战事,生怕有官员贪污,责令当时还是中书令的杨肃亲自前去监督修理。此刻事情出了,纵使想瞒也瞒不住了,工部尚书陆骁只得赶紧前往杨府,刚说了没几句,便有皇上的旨意传来,杨肃和陆骁估摸着是有好事者说了出去,也只能急冲冲地进宫去了。
到了承明殿,周帝早已怒气上脸,太子、林域和等人则坐在一边。周帝将文书直接甩到杨肃脸上,杨肃只得跪了下来,周帝看了一眼他,也不管他,只对着陆骁说道,“这事儿你自个琢磨办吧。”周帝顿了顿,又对着张虚说道,“这事还是让兴王去主持吧。”
张虚听了,便令身旁的内监按着话出去了。周帝瞧了一眼杨肃,“你儿子杨静已去了越州,干脆你也一块去了吧,正好越州那边也缺个太守,你且去吧。”
杨肃听了,只得磕头谢恩。太子便跪了下来,还没等说话,周帝便说道,“怎么,还打算替杨肃求情,那可别忘了应州之事。”那杨静调回京城原也是太子的主意,此刻周帝拿应州太守明德逃离之事压他,便说不出一分话来,只得静静跪着。
周后在宫中听了此消息,又得知林域和升做了丞相,便笑着对兮颜说道,“那个姓杨的总算是走了,以后朝中看还有谁能够阻止这废立之事。”
兮颜便又说道,“可是娘娘,兴王要去洛阳了。”
“怕什么!”周后笑了笑,“这事儿算不得什么,他也该去历练历练,事情做好了,皇上也有面子。”
杨长烟一得知此事,便急匆匆地跑去了寒危殿,千狸正带着芳城县主来见越王,见得杨长烟在门外,门口的侍卫一见兴王妃,便都前来请安。杨长烟便急着过来喊了声,“兴王妃,我是杨丞相的孙女,还请您带我去见见越王。”芳城县主在一旁看着,不知发生了什么。千狸点了点头,便带着杨长烟进去了。
越王还在书房之中,千狸便让人先送杨长烟过去,自己则带着芳城县主到大厅里等待。芳城县主喝了一口茶,便说道,“姐姐,你说那个杨姑娘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与越王有什么吗?”
千狸自己心里也是满腹心事,她知道这位杨长烟是越王心尖上的人,此刻听了芳城县主的话,也只得半是安慰自己半是安慰她的说道,“或许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不必这般担心。”千狸朝着芳城县主浅浅一笑,芳城县主以为她是取笑自己,便羞着低下头去。
杨长烟将事情都讲与越王听了,越王沉吟了一番,方对杨长烟说道,“此事我不能帮你。”
“为什么?”
“这事儿,远不是你所想这么简单,我不方便涉足,你不如想着杨丞相离开长安,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越王,难道是因为你要去娶芳城县主,便想着要远远打发了我吗?”
“杨姑娘,我知道你是担心你爷爷。”越王叹了口气,“但你尚年轻,许多事情是不能明白的。官场升谪本就平常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杨大人自然有他的法子。”
杨长烟听了,便知越王不会给予帮助,未曾想过他竟也如同普通世人那般见新人忘旧人,只得哭着跑了出去。
芳城县主见了便更加不知所谓,一时间有内监过来,说越王有事情,今日是不能见芳城县主了,芳城县主觉得没趣,便打算要走。千狸笑了笑,便准备随她前去,内监便走上前来,请兴王妃暂且留下。
千狸便到了书房,与越王相互行了礼,越王方说道,“你可什么要问的?”
千狸摇了摇头,“我不必问,也不敢问。”
越王便笑了笑,转而说道,“宫里传消息来了,五弟将动身去洛阳,想必这段日子你要辛苦些了。”
“出什么事了吗?”
“黄河决堤,父皇为此震怒,命五弟前去治理。杨丞相曾为黄河监工,出了事情,如今被贬为越州太守。那杨姑娘是丞相的孙女,所以过来求我。”
“她刚才哭着跑了出去,你不能帮她?”
越王摇了摇头,“你应当明白的。”
“我不明白,”千狸脱口而出,见越王看着自己,便解释道,“你既这般喜欢她,为何却不愿帮她,为何不在父皇面前表明自己的心意,反倒要去娶芳城县主?”
“谁说我喜欢她了!”越王话一出口,便想起那日夜里的事情来,只得继续说道,“那五弟喜欢傲敏,父皇又同意了吗?”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父皇总是不肯遂了你们的心愿……而且你们这般怕他,却又是为何?”
“那你嫁予兴王,又何尝是自己的心愿,不也是畏惧于他吗?”
“我那不是怕,是对父亲大人的尊敬与爱。我是为了父亲大人,才甘愿嫁的,以此保桑云国的平安。我若是真不想,我父亲必定是不会勉强我的。”
越王略微带着冷笑,“那你三位哥哥呢,也如你吗?”
“当然了。”千狸脸上满是笑容。
越王见了,便也不好拆穿,只得缓缓说道,“若能如你这般,便是甚好。”
兴王走后四五日,便到了清明节当日,皇家一大早就忙着祭祀,京中的官员也大多忙着去郊外为先人扫墓。千狸身为兴王妃,自然要在列,一套一套规矩下来,到了下午才算消停,等到归殿已经是夜里的事情了。这一日里,千狸只觉得太子、越王、襄王都有些奇怪,宇文斯仍旧没有回来,周帝虽有气,也不适合在今日发作。
千狸仍旧恍如梦中,好似浅子不过是回了桑云国。东浦三郎带着众人离开时,执意要将柴胜一留下,千狸劝了许久,到后来柴胜一主动要求留下,便也只能作罢,而今日这唯一的故土乡人也跟着兴王在外行军,却不知他心里又是一番
蛮蛮见千狸坐立不安,便笑道,“千狸,你是不是担心兴王,用云外镜看看不就是了。”
千狸低着头不言语,蛮蛮便越发笑道,“我就知道你担心的是越王!这么想他,去见他不就是了,扭扭捏捏的有什么意思。”千狸听了蛮蛮的话,便缓缓取出云外镜,准备看时,蛮蛮便一把将千狸拉了起来,“你想看就去寒危殿看,在这儿看算什么。”话一说完,便将千狸推了出去。
千狸被蛮蛮怂恿,有了动力,便飞身到了寒危殿,却又不敢冒冒失失地进去,只得倚在寝宫前的树上看越王。
越王自顾自地喝着酒,整个人都显出颓废之势,千狸看在眼中越发担心起来,终于还是推门进去了。越王一见千狸,原还以为是在梦中,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来。千狸上前将酒杯拿过,坐到他的身边,轻声说道,“越王,你这是怎么了?纵使难受,也不应当这个样子。”
越王看了千狸一眼,又苦笑了一声,准备从千狸手中抢过酒来,千狸只管将酒壶扔了出去,越王看着酒被泼了一地,白瓷也都七零八落,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千狸便觉得自己也心如刀割一般,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他,只得施法让他睡去。
千狸一时不知该如何,便去了藻郁纤处,藻郁纤见她眉头带着愁色,便说道,“你为何这个样子?”
藻郁纤听千狸讲了夜里见越王的事后,缓缓说道,“你自己不明白?”
“姐姐,我……我是不大明白。”千狸顿了顿,继续说道,“追丽大人每每对我常是劝诫,我如今虽嫁给兴王,却不算是违背命令,但对于越王,我真的不知所措。”
藻郁纤浅浅一笑,“我问问你,百鹤子和半木彼此间不说话有多久?”
千狸不理解藻郁纤话里的意思,还是回答道,“大约有五十年。”
“五十年之后,你多大,越王又多大?”
“我若还活着,不过六十六岁,越王应当是七十岁左右。”
“那我再问你,这六十六岁对你算什么,对越王又算什么?”
千狸听了,顿然明白藻郁纤话里的意思,她直盯盯地看着藻郁纤,藻郁纤摆弄着自己的鱼尾,“我都不记得我有多大了,但一真却永远只有四十岁。”话一说完,藻郁纤又开始歌唱起来。千狸在一旁默默听着藻郁纤的歌声,心里却还是有许多的不明白,只能这般继续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