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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衣上珠玉碎 奴月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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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如何是好?”一群宫女们纷纷吵闹了起来,只责骂着一个跪在地上哭的宫女,稍微年长点的宫女踩了一脚那地上的宫女,格外责骂起来。地上跪着的宫女便越发哭得凶了起来。
兮颜进来后,宫女们便都一齐畏畏缩缩地跪了下来。兮颜看着那地上正哭得凶的奴月,对着掌事的常秋问道,“这是怎么了,一大清早的哭什么!”
常秋只得结结巴巴地说道,“东西丢了。”
“什么东西丢了?”
“那九鸾雕凤金袆服上的,珍珠丢了……”
“什么!”兮颜连忙从常秋手中接过了九鸾雕凤金袆服,便见得最中间的大珠儿已经丢了,脸上也闪过一丝紧张,“你们再好好找找,上次收好的时候还是有的,是不是落在什么地方了?”
“已经都找过了。”
“那还不赶快再多找几次,若是真没有了,你们几个也都不必活了。”
宫女们便一窝蜂地忙了起来,兮颜在一旁仔仔细细地看着,竟是哪一处都见不着了,兮颜这才真的急了起来,“这衣服可是越王与襄王大婚时要用的,日子就要到了,你们如何这般不仔细?”兮颜转而问道,“这衣服原是谁管着的?”
常秋便回道,“是奴月。”
“拖出去,先打二十板子再说。你们余下的,再到别处去好好找找。”
“千狸刚到淑瑞宫门口便听得异常凄凉的喊叫声,只觉得心惊。千狸看了一眼蛮蛮,蛮蛮也朝着千狸点了点头,顺着那喊叫声的地方过去了。宫女们见了千狸便行了礼,千狸并不看着,只管快步朝喊叫声那边过去,绕了好几路方到了一处约略破旧的院子,院口的内监一见了千狸,便立即行礼道,“兴王妃,这地儿不适合您过来。”
“我进去看看,你们这是做什么?”
“里面在处罚一个犯事儿的宫女。”
“让他们停手。”内监听了这话,便连忙急匆匆地进去说道,“都停手停手。”
千狸缓缓进去了,便见得那躺在板上的宫女自腰部以下都渗着血,而她满脸都是汗水与泪水,此刻正半眯着眼喘着粗气。千狸便对那内监说道,“你们先扶她回去,再去请个太医过来。”
那内监便朝着千狸行了个礼,上前轻声说道,“兴王妃,这贱婢弄丢了皇后娘娘九鸾雕凤金袆服上最珍贵的合浦珍珠,您不让继续罚她没什么,可还为她请个太医,小的以为恐怕……。”
“纵是再好的,丢了一颗也不算什么,再找一颗相似的不就好了?”
那内监陪笑道,“原本也应当是这样,只是这事情总是要查明白的,不然日后大家伙儿你偷一个,他偷一双,事情就乱了套。”
千狸看着那还在呻吟的宫女,怜惜地说道,“可再如何,也不能打成这样啊。”
那内监听了,便心里暗暗发笑,“王妃您是心善的,可这些个婢女内监们不都是这么想。他们若是自己勤勤恳恳,凡事注意,又怎么会平白地挨板子?”
蛮蛮拉了拉千狸的衣袖,示意那宫女已经晕过去了,千狸便说道,“还不快扶回去。”
千狸有些放心不过,便陪着一块到了婢女的居室,那内监原本准备拦住她,又怕她不乐意,便不再说话,屋子里没有别的婢女在,内监们走了后,千狸便从袖中取了些止血的药,亲自撒了些上去,这才离开屋子到正殿去了。
周后身子有些不适,还躺在床上歇息着,千狸也不见兮颜姑姑,问了才知道她一大早就出去忙活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千狸等了许久,里面便有另一个贴身的宫女华月出来,说是周后实在身体不爽,请千狸先行回去。
“母后不舒服,还是请太医令过来看看吧。”
“皇后娘娘不让请,兴王妃只管放心,若是娘娘明日还不适,奴婢就去请太医令过来。”
千狸见华月这般说,便只得跟着蛮蛮先离开了,心里又有些担忧那个受罚的宫女,便又沿着原路去了她的房间。奴月已经醒了,一见千狸进来便挣扎着要起来,千狸只得过去拦住她。奴月便满是感激地说道,“多谢兴王妃相救,奴婢实在无以为报。”
“这没有什么,倒是那颗珍珠,真的就这般珍贵,竟要为此而责罚你?”
奴月原本迷糊之中听得千狸与那内监的对话,此刻越发不解,“兴王妃当真不明白?”见千狸摇了摇头,奴月便说道,“奴婢猜想桑云国君定然十分珍爱王妃。”
千狸浅浅一笑,“父亲大人的确十分疼爱我。”
奴月便继续说道,“这古往今来,珍贵的东西不知道有多少,也大多都尽归了皇家。纵是玛瑙、珍珠、翡翠……丢了也算不上什么,可那是对主人们而言。对于下人,但凡有了一丁点过错,主人们爱杀爱打,都是随着自己的性子,哪里会体会我们的苦处。”
千狸听了这话,一时间便想起浅子来,她原本是一点错也没有,却也因为周帝的一怒而丢了性命,便不免也流下泪来。
奴月见了,便连忙说道,“是奴婢失言了,还请王妃不要伤心。”
蛮蛮只盯着千狸,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千狸,这有什么好哭的,要是自己有本事,还怕被人欺负不成!”一说完又用衣角为千狸拭泪,“别哭了,你前段日子还没哭够?”
奴月听了,便对蛮蛮说道,“这位妹妹,你说的有理,只是你却不知道,纵然是有本事,许多事情也是难逃的。项羽力可拔山,还不是自刎乌江;汉元帝是一国之君,仍没留下王嫱;诸葛亮神机妙算,蜀国还是被灭。这世上的事情,不是你有能力就行,还得看你是否有这个命。”
蛮蛮便立即反驳道,“你说的完全不对,完全不通。那项羽虽有本事,可刘邦也有他的能力。汉元帝是敌不过匈奴,才只能割爱,至于那诸葛亮,阿斗不行,他又能如何。”
奴月听了,便笑了出来。蛮蛮便即刻说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妹妹十分可爱。”
蛮蛮听了,虽觉得怪怪的,也懒得继续与她说下去。千狸一时间也不知道谁对谁错,但觉得奴月说的似乎更有情理些,且撇开这个话题,对奴月说道,“若是那颗珍珠找不到,你可怎么办?”
“只能再挨一顿打,说不定就是被打死。”奴月说起这话倒是有些轻松。
“既是这样,你告诉我那珍珠是怎样的,又有多大?”奴月比划完后,千狸便从袖中取了一颗出来,“你看看,这个可是差不多的?”
奴月拿在手中,仔细看了一番,“这颗看起来似乎成色更佳。”
“既然这样,我就送给你交差。”
奴月听了,脸上先是一惊,后又半笑半忧地说道,“王妃当真给我?”
蛮蛮便将珍珠从千狸手中拿过,直接塞到奴月的手中,“这样的珍珠算什么,公主手里多的是。若是日后再丢了,你还找我要便是。”
奴月十分感激地看着千狸,转而对着千狸和蛮蛮“嘘”道,“这话还请兴王妃千万不要再说。”
“这有什么问题吗?”蛮蛮好奇道。
奴月便微微动了动身子,方缓缓说道,“先帝颇爱珍珠,曾派了许多人去合浦采,以致于到了现在,便是略微上等的货色都寻不到了。奴婢还略微知道,桑云国每年送来的珍珠虽多,却都抵不上公主手中的这颗。若是周帝知道了,恐怕会以为桑云国君藐视皇恩。”
千狸明白其中的深意,满是明了地点头说道,“多谢姑娘的提点。”
奴月强撑着要探起身来,千狸刚要拦着,奴月摇了摇头,硬是强硬着跪了起来,“兴王妃,您的救命之恩,奴婢无以为报。只求能够到乾安殿伺候,哪怕是干些杂役,也要全王妃的救命之恩。”
“可以啊,那你叫什么名字?”蛮蛮率先脱了口。
“奴婢,名叫奴月。”
兮颜忙碌了一天,总算是在库房的角落里找到了珍珠,便急急忙忙让人将衣服送到司衣房去整理好,幸得这一日周后身子不大舒服,事情就算马虎过去了。
礼部尚书曹儒早已将两位皇子的婚事准备好了,只是修筑大堤等凡事都需要大把的银子,到底省了许多用度,也不似兴王大婚时那般热闹,从祭拜先祖到迎娶宫中,也还是花了足足三日的功夫。千狸只觉得恍如梦中,自己这次反倒成了看客。襄王自然是满脸的不情愿,越王倒还是如平常般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偶尔见着千狸,脸上露出一丝愁容来。
杨长烟远在越州,心里虽上次恨透了他,如今知道他的婚事,便又暗自有些忧伤,加之去越州路上旅途疲惫,竟一下子发起高烧来,嘴里还略微带着些胡话。过了两日等她清醒之后,杨肃方对杨长烟好生一番劝慰,也不免为自己当时过分的想法自责起来。
又过了半月之后奴月伤好,千狸便向兮颜询问是否可以讨要。这原本不过是件小事,兮颜便自己做了主,让奴月跟着千狸一道回去了。那奴月到了乾安殿,便在千狸房外伺候,在宫中呆了不过五六日便全然知晓了大致的事情,只是心里觉得有些奇怪,那兴王妃没留下桑云国的任何人,除了柴胜一将军,现今柴将军跟着兴王到洛阳去了。而兴王妃身边的侍女虽多,真正贴身的却又只有一个蛮蛮,那蛮蛮又是个行事随性,不大知轻重的少女,还时常听得她直唤王妃的名讳,王妃也不恼。
兴王妃若不用去宫里时,便时常和蛮蛮闷在屋子里,极少出来走动,用过晚膳后不久又常会在房中练习舞蹈,只要听到铃声便是了。奴月倒觉得闷闷的,这兴王妃连乾安殿里的事情也不大管,只每周查一次账,看数目对了就作罢。
千狸正在房中看着账本,竟发觉米价贵得离谱,对蛮蛮说道,“如今米价是2000钱一斗了?”
“你说什么呢?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蛮蛮顺口一答。
千狸便转向一边朝侍女们问道,“你们都知道外面米价几何吗?”
众侍女们便都摇头不知,在外面的奴月听了,便回道,“奴婢出去替王妃问问。”
等快到才回来,到了内室说道,“奴婢去各处的店里问了,如今上乘的米价都涨到2000钱一斗了,便是碎米的价也都抬到700钱一斗了。奴婢也问了别的东西,不知道可有王妃想要问的?”
“我想问问,米价为何是这样?”
奴月便在一旁跪坐下来,“王妃有所不知,这一年来的收成都不好,黄河又决堤,灵州那边又在闹瘟疫,又有贼子虎视眈眈,自然什么东西都贵了起来,今年小满时分若是降水不足,恐怕来年这米价还要猛地往上涨。”
转眼间便到了小满时分,好歹雨竟一天天下了起来。千狸看着虽欢喜,却又担心洛阳水患尚未理好,兴王怕是越加辛苦了。不多时竟又有消息传来周世延已经挥军进攻越州,举朝皆惊。越州刚被夺回不久,竟又要再落叛军之手,何况那越州极为靠近洛阳,一旦越州沦陷,洛阳必然也会成为周世延的囊中之物。越王一知此事,便十分忧心,到宫里去了几次请周帝派自己前去,周帝都不应与,每次只得落寞而归。
“蛮蛮,我想请你做件事情。”
“什么事?”
“听说周世延已经进攻越州了,我想让你去帮着看一位姑娘,她叫杨长烟。”
“你要我看着她做什么?”蛮蛮手里拿着绳子,正胡乱编络结玩,转而停了手对千狸说道,“该不会是跟越王有关吧?”
千狸被戳中心事,低下头去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蛮蛮便笑着歪头看她,“我帮你就是了,那我走了。”
“蛮蛮,你可千万不要胡闹,处处要小心,也不可鲁莽行事。我会用云外镜盯着你的,有事情便会让桑子去找你。”
桑子便跳了出来,笑着看蛮蛮。蛮蛮只用绳子朝它一甩,“它能力这么低,小心被什么东西给吃了。”桑子闪了过去,得意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