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53、出手

　　楚暮在听到内侍的话后，立马就意识到母妃此刻的情况绝对不轻松。除了担心母妃的身体外，楚暮还有更深的顾虑。如果，就连母妃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怀孕了，这次发生的事情，到底只是个意外，还是有人精心设计？

　　不过，叶一心给他传递的消息，算是给了楚暮一颗定心丸，让他能够专心思考这件事的背后，是否另有隐情。

　　圣上很快就见到躺在榻上，面色苍白，鬓间还在冒冷汗的贵妃，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一群宫人，恼怒道：“你们这么多人，连一个人都照顾不好，孤留着你们有何用？”

　　“圣上饶命！”跪在地上的宫人齐刷刷地磕头求饶，却说不出，也不敢说出反驳的话来。

　　至于真正的罪魁祸首——熙华长公主，此刻也没有了平日里的骄傲，像是淋了雨的落汤鸡，低着头踟蹰着不敢开口说话。

　　等到太医诊完脉，扎针替贵妃缓解疼痛之后，圣上才有机会询问，“贵妃身体如何，可是有什么不妥？”

　　“回禀圣上，”太医行礼，语气中有几分悲痛，“娘娘现在的状况不太好。方才臣为娘娘把脉，发现她脉象虚浮无力，有血崩之兆。臣已经为娘娘暂时止住了血，并着人去煎益气补血的方子，但之后会如何，还要看娘娘自身的造化了。至于娘娘腹中的胎儿，恐怕……”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言外之意谁都明白。贵妃摔的不巧，正好撞到了桌角。

　　圣上此刻的心情，实在复杂，在知道自己极有可能再次为人父之时，却又被告知孩子没有了，谁心里能痛快。他挥了挥衣袖，语气实在说不上平和，“谁能告诉孤，众目睽睽之下，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儿？堂堂一个贵妃，竟然就这么被人推了？”说到推的时候，他想起来了，内侍告诉他推人的人好像是，“熙华，你来告诉孤，你为什么要推贵妃？”

　　熙华长公主哪怕再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没用了，随着圣上的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看向了她，让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紧张。熙华咬了咬嘴唇，而后快步走到圣上的面前，“皇兄，熙华，熙华不是故意的，都是，都是她的错！”熙华指向跪在地上的其中一人，而后仿佛豁然开朗般，一点都不吞吞吐吐了，“都是她故意惹怒我，让我失了分寸，这才误伤了贵妃。她一定早就知道贵妃身怀龙种，想要借刀杀人。皇兄，你可要为熙华做主啊。”

　　被她指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开始与她发生争执的李才人。确实，如果不是她们二人发生了争执，熙华也不会一怒之下想要推李才人一把，结果没想到竟然误伤了崔贵妃。不过她现在这般说辞，无异于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李才人头上，把自己摘了出去。

　　李才人可背不起这口大锅，立马磕头喊冤，“圣上，妾没有，妾冤枉啊！”

　　“你是……”圣上已经不记得李才人了，他只是觉得有点眼熟，毕竟偌大个后宫，他总不可能谁都记得吧。适时身旁的内侍轻声告知他对方是户部侍郎之女李才人，他才稍微有点印象，“李才人是吧，你说你冤枉。孤问你，与熙华发生争执的人是不是你？”

　　“……是。”李才人迟疑了一下，这才点头。

　　“如此说来，是因为你们二人的争执，才会导致贵妃受伤，对吗？”

　　“……对。”李才人已经明白了，脸色变得惨白，却还不能说什么。毕竟，她面对的可是圣上，她能说圣上偏颇吗，她不能！只是她好恨，恨为什么熙华这样的人能够一直这么嚣张下去。

　　“皇兄，她还凶我！”熙华被李才人的眼神吓了一跳，半躲在圣上的身后，害怕道。

　　眼看着事情的发展，就要朝着无辜受牵连的人去了，楚暮正想要开口，却没想到衣角被人拉住了。他转头一看，发现母妃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惊喜不已，正要开口，却没想到母妃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才没有开口。

　　圣上对她们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已经不耐烦了。如果不是因为此女惹怒了熙华，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想到这儿，圣上厉声道：“来人，李才人以下犯上，虽无此心，却害贵妃小产，其心可恕，其行不可饶。将她拖下去仗责三十，随后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贵妃开口了，“圣上，还请手下留情！”

　　“圣上，李才人只是无心之过，这惩罚实在是太严苛了。她不过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里受得了三十大板，到时候不死，恐怕也丢了半条命。”崔贵妃靠在床沿，弱弱地劝阻。

　　“纵然她是无心之过，但造成的后果却很严重，孤已经宽宏大量了，不然就不是杖责三十这么简单了！”

　　崔贵妃垂眸，不让人看清她眼中的情绪，在听到圣上的话后，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柔弱却很坚定地说道：“圣上，就当是为了我们未出世的孩子，不要平添杀孽了，好吗？不如，就让李才人待在自己的寝宫中，为可怜的孩子抄写经书，让他能早登极乐。同时，也能让李才人修身养性，日后不再这么鲁莽了。”

　　圣上没有回答，殿中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一时间，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半晌之后，圣上这才缓缓开口，“好，就依你说的办。”

　　“谢圣上恩典。”

　　圣上离开之后，崔贵妃摒退众人，只留下自己的儿子楚暮在身边。此时的她，也收起了楚楚可怜的一面，神情凝重起来，“你也看到了，今日之事，就算只是意外，造成这个意外的人，也并非李才人。可他，却将所有过错全都退给一个小小的才人，丝毫不曾提及熙华的过错。”她语重心长地说道，“暮儿，你的父皇，就是如此偏心的一个人。接下来，你可不能有半点行差走错啊。”

　　“儿明白。”楚暮也算是看明白了，他本来此前还有那么一丝侥幸，父皇派他去江南办事，对他委以重任，或许他在父皇心中的份量也不轻。可经此一遭，确实给他提了醒，他还不能掉以轻心。如果酱今日之事的人换成他与太子的话，父皇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太子放弃他。

　　“对了。”楚暮开口道，“方才叶表弟差人来告诉我，神医李延目前还在邺城，要不要我派人去请神医为你诊治一番，这样儿子也更放心一些。”

　　“神医李延？他果真在邺城？”崔贵妃听到李延的名字时，显得很是激动，“我一直都在派人打探，他行踪不定，一直难以寻觅。没想到，今天竟然有了这个意外之喜。”

　　“不过我听说李延此人性情古怪，他治病救人从来不看身份地位，全凭自己高兴。暮儿，你可有把握说服此人？”

　　楚暮也不确定，他并不了解李延此人，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而已。如果不是叶一心告诉他李延在邺城，可以请他为母亲看病，楚暮也不会想到要请李延。

　　“是表弟对我提起他的，我想，他应该跟李延有些交情，不然他不会主动提起此事。”楚暮虽然只是猜测，但也算是猜对了。“母妃，我现在立刻去找表弟，向他问清楚。”

　　“已经这么晚了，今日发生太多事情了，你们已经都很累了。这件事情，还是过完年再说吧。”崔贵妃并不着急，毕竟她已经失去了腹中的孩子，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等楚暮离开之后，崔贵妃并未躺下修养，而是派人去见了李才人一面。再之后不久，宫里就传出李才人疯了的消息。只是，在这深宫之中，疯了的女人又何止一个两个，李才人的疯癫，也并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阖家团圆，享受着难得的天伦之乐，市集也就格外冷清，除了三三两两的行人外，几乎没有什么人。就连客栈，除了零星几个没有回家的客人外，也没什么人。

　　对于这种冷清的场景，李延并没有感到什么不适应，毕竟每年过年，他一个老头子在家里，也差不多。反倒是因着过年怕触霉头的原因，这几日想要求医问药的人，几乎没有，倒是让李延清闲不少。

　　不过，李延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清闲很快就被打破了。

　　当他看到沈初一过来的时候，心里还挺高兴，这丫头还算有点良心，知道来看师父。不过，他嘴上脱口而出的却是，“初一，为师前几日给你留的课业，你完成了没有？这几日为师没有看着你，你有没有懈怠啊？”

　　好在沈初一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已经了解了师父的性格，也没有因为他嘴上严厉的话语而不高兴。“师父，你交代的课业，徒儿哪里敢懈怠，早就完成等你批改了。这几日不是忙着其他的事情吗，没时间过来找你。今日，我这不就把课业带来了吗。再说了，师父我就在将军府里，你也不知道来找我啊。”

　　“老夫才不去姓叶那厮的家里，他就是个不懂礼数，没有文化的匹夫！”李延嘟囔了两句，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认真看起来沈初一的课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