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52、熙华长公主

　　要问这世上，最令人艳羡的女人是谁，那恐怕非熙华长公主无疑了。

　　熙华是先皇最小的女儿，从一出生就备受宠爱。而为了争夺皇位，兄弟阋墙，阴谋算计的事情，也并未将她卷入其中，在她五岁那年，她的同胞兄长，也就是如今的圣上登上帝位。作为当今圣上唯一的嫡亲妹妹，熙华的地位自然远超其他人，获得了无上光荣。

　　可即便是如此，熙华也有自己的烦恼，那就是如何让她爱的人能够爱上她。在她十五岁的时候，当她第一眼见到叶云霆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了他。可是，那个时候，他已经娶妻生子了。身为长公主，熙华不可能屈居他人之下，嫁给叶云霆。可是哪怕她愿意，叶云霆也绝不会娶她，因为，他是那么地爱自己的妻子。

　　熙华曾不止一次想，那个女人长得不如她美，也没有她年轻，身份更是不如她高贵，凭什么能让叶云霆倾心不已，为了她，哪怕冒着抗旨的风险也在所不惜。

　　皇兄曾劝告过她，这种死心眼的男人，心里绝容不下第二个人，让她放弃吧，他的妹妹值得更好的良人。母后还在世的时候，也不止一次地告诉过她，就算她想尽办法让叶云霆娶了她，她也不会快乐。

　　可是，熙华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她以为，自己只要对叶云霆好，总有一天，叶云霆就能看到她的好，会转过身来。可是，她等到的却是，哪怕叶云霆的妻子去世，叶云霆也没有回过头来看她，而是向皇兄请命，戍守边关近十年。

　　好不容易叶云霆终于回到邺城了，这一次，熙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放手了。

　　“皇兄，熙华这一生从没有求过你什么，这一次，熙华求你，就答应熙华吧。如果你不答应的话，熙华，熙华不如死了算了！”为了嫁给叶云霆，熙华竟不惜以自己的命作要挟，让皇兄为自己赐婚。

　　圣上自然知道自己的妹妹是什么样的性子，只要她想要的东西，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也誓要得到。当年，熙华喜欢上叶云霆的时候，还能说是年少情窦初开，兴许过几日就抛之脑后了。然而如今，熙华都已经二十七八了，为了叶云霆一直不曾婚配。这一次，圣上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

　　“只要，叶云霆没有其他的理由，孤会为你二人赐婚。”

　　除夕宫宴之上，圣上又想起了不久前，熙华向自己提出的请求。他看着已过不惑之年，却仍精神抖擞，容貌与十年前几乎没什么变化的叶云霆，不禁感叹了一句，“叶爱卿，瞧你如今的模样，倒是与十多年前没什么差别。孤还能想起，那个时候你意气风发的模样。”

　　叶云霆摆摆手，“老了，臣还是老了，已经不如当年了。”

　　“也是，毕竟当年你身边还有人照顾。”圣上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这么多年了，你可曾想过续弦？”

　　“臣都一大把年纪了，哪里还有心思考虑这件事情。”叶云霆委婉说道，他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圣上许是想为他撮合，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圣上竟然想为他赐婚。

　　“没心思考虑，也就是说，你并不反对了。”圣上笑了笑，“既然如此，要不孤为你赐婚？”

　　赐婚？叶云霆愣了一下。

　　然而就在这时，宴上却忽然骚动了起来。

　　“发生了何事？”

　　“启禀圣上，贵妃那边出事了！”很快，就有内侍跑上前来，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样子，看起来十分害怕。

　　圣上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起来，他一下站了起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回圣上，适才长公主和一才人发生了争执，贵妃娘娘上前劝和不成。”内侍不敢有半分隐瞒，“长公主恼羞成怒，推了贵妃一把，将贵妃推倒在地。娘娘她……”

　　“她怎么？”

　　“娘娘说她肚子痛，身下，身下还见了红……”

　　听闻此言，圣上再也坐不住了，火急火燎地往贵妃那边赶去，三皇子楚暮也坐不住，紧随其后。坐在宴席上的大臣们，既不能跟着过去，也不能擅自离席，只能坐在座位上干着急。

　　与其他人的焦虑不同，叶云霆反倒是长舒了一口气。刚才圣上突然间想着要为他赐婚，看上去绝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恐怕是早就已经有这个念头了。至于谁能让圣上产生要为他赐婚这个念头，除了熙华长公主以外，还会有谁呢。

　　还好，圣上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也不用担心会背上抗旨不尊的罪名，实在是万幸。

　　叶一心也松了口气。早在那日见过熙华长公主之后，从她的话中，他就猜到她不会那么轻易罢休。他也猜到她可能会让圣上开口赐婚，今日为了让圣上把心思放到其他事情上，他也提前做了许多准备，甚至让姨母跟圣上提起表哥的婚姻大事。可没想到这些并没能让圣上暂时忘记熙华长公主的恳求。

　　就在叶一心以为一切都晚了的时候，却没想到姨母那边会发生意外，将圣上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不对！叶一心忽然想到，刚才内侍来报的时候，说的是贵妃肚子痛，身下还见了红。想到这儿，叶一心与父亲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皱起的眉头中看出了问题。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件事情可就不只是那么简单了。可是，前世他并没有听说姨母有孕的事情。还是说，姨母就是在这次宫宴中受伤滑胎了？

　　沈初一并不清楚，就在刚才的一盏茶功夫里，她差点就多了个未来婆婆，也不清楚，贵妃受伤这件事情以后，将会牵连到多少人。她有些失神，就在方才不经意抬眸间，她好像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脸。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是当年在破庙里发生的事情，却让她仍然记忆犹新，在见到对方的一霎那，记忆立马浮现在脑海中。冷酷无情，武功高强，是沈初一对此人最深的印象。她十分清楚地记得，他们一行人躲在门外，等匪徒开门之后，趁其不备，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杀掉了对方。他们根本不在乎那些被抓住作为人质的老弱妇孺，也不管这样做是否会误伤他人。在她被匪首劫持后，如果不是眼前这个人阻挡了自己的同伴，或许她早就死在了那日。

　　说起来，他倒也是她的救命恩人了。

　　只是，比起这个，沈初一更担心的是，他会不会认出自己来。毕竟，当初他也见过她。

　　“你在看谁？”叶一心见沈初一对着一个地方失神，不禁感到奇怪，问她，“这里，有你认识的人？”

　　沈初一回过神来，听到叶一心的话后，她摇摇头。毕竟那人叫什么名字她都不知道，怎么能算认识，顶多只是见过而已。不过由此，沈初一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个人，就是那个把她掳走，算是间接让她能够逃离原家的匪首。她记得，那日他们本来打得你死我活，可后来不知为何就忽然停了手，好像是这绣衣使对匪首说了什么。然后，匪首就离开了。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叶一心瞧着她的神色，察觉到她似乎有什么事情，只是她不说，他便不再追问。而且，叶一心扫了一眼沈初一看去的地方，那些人，她应该不认识。

　　“发生什么事了，圣上怎么离开了？”沈初一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圣上离开了，而坐在宴席上的人，大多皱着眉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叶一心低声把事情告诉给了沈初一，并把自己对贵妃已经怀孕的猜想也告诉给了沈初一。

　　沈初一听闻之后，不免有些担忧，“若是果真如此，娘娘的身体可还好？”要知道，如今贵妃已经三十有七，如果真的有孕在身，又被人推了一把导致流产，那可不是一件小事。

　　“你别担心，宫里御医那么多，一定不会有事的。”话虽如此，叶一心也只是在安慰沈初一罢了，他很清楚，贵妃的身体也就是在这一年开始变得消瘦，没过几年就因病去世了。想来，应该就是因为除夕这事儿，伤了身体。

　　贵妃对于沈初一来说，不过只是个陌生人，沈初一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大感触，她只是觉得贵妃是叶一心为数不多的亲人，如果她有什么不好，叶一心会伤心难过的。“我师傅正好在邺城，你说请他老人家来为贵妃娘娘诊治如何？”

　　神医李延？叶一心这才忽然反应过来，对呀，李延此时正好在邺城，而且他又是初一的师傅，想来请他为贵妃诊治这件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他怎么就没想到呢，果真是灯下黑，这事竟被他忽略过去了，还好有初一。不然，这一次，恐怕姨母还是会因为此事留下病根。

　　叶一心激动不已，恨不得立马出宫将神医李延请来。只是，这件事最好由楚暮出面，他一个外人不好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