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54、阴毒

　　看完沈初一写的课业，李延忍不住点点头，十分满意。“一般人，就算是死记硬背为师给你的那几本医书，再怎么着也要大半年，更别提理解其中的意思了。”

　　“但我没想到，你居然在短短三个月之内，就已经能理解到如此程度了，着实超乎我的想象。”李延虽然早就知道沈初一于此一途颇有天分，却没想到她的悟性这么高。他还特意找了比较难的医案，让沈初一自己思考是何病症，该如何治疗。没想到，她给出的答案，竟然与自己当初诊治的时候相差无几。“看来，接下来就可以让你跟着为师出诊了。”

　　“师父，你说的是真的吗？”沈初一十分吃惊，她没想到自己能够这么快跟着师父出诊。要知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要想真正成为一名大夫，只是一味地看书背书是绝对行不通的。所以，当李延告诉沈初一，让她跟着他出诊的时候，沈初一高兴不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沈初一也没有忘记，除了给师父拜年外，还有其他的事情。在开口前，沈初一有些担心，语气也变得迟疑起来，“师父，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求你。若是说了，我担心，这会不会让你为难。”

　　“哦？什么事，竟让你这么为难，说与为师听听。”李延倒是不觉得，如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为难。不过，他还真没想到，她的诉求倒是真的让他颇有几分犹豫。

　　“崔贵妃？”李延有些印象，“是不是，就是叶将军他夫人的妹妹？”

　　“师父，你也太厉害了吧，这都知道！”沈初一还没有说出来呢，没想到师父先问出口了。不过她很快想到，师父对叶伯父的态度似乎不太好，他们之间应该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师父知道贵妃与叶伯父的关系也属正常。当然，随即而来又产生一个问题，师父不会因为跟叶伯父的嫌隙，而拒绝为崔贵妃诊治吧？“师父，你该不会……”

　　“你师父是那种为了一己之私，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吗？”李延睥了她一眼，却见她眼神里写满了“难道不是吗”的疑惑，忍不住敲了她一下。

　　“不是为师不愿意，只是你确定，崔贵妃真的会让为师替她治病？”随即，李延便把他跟叶云霆之间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沈初一。

　　原来，这件事还跟叶一心的母亲有关。

　　当年，叶一心的母亲也是年过三十又有了身孕。不过她的身体一向很好，倒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平安无事地过了七个月。正好那时，李延心情不好，动了收徒的念头，一路游历到了邺城。

　　意外之下，他住进了叶府，正好碰上叶夫人出事。

　　叶夫人病危之际，李延为她把脉，发现她脉搏跳动异常，与普通妇人小产之兆不太一样。可是，那时候还没等李延发现究竟是何异常，叶夫人就因大出血去世了。没想到，当李延将自己的发现告知叶云霆，却没想到对方不但不相信他的话，还将他赶出了叶府。

　　“为师行医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质疑我的医术，他叶云霆竟敢说我医术不精，胡说八道。那时候若不是看在他夫人一尸两命，不好在他伤口上撒盐，不然我才不会那么轻易就离开了，非得在他家大门口跟他辩论一番不可！”

　　沈初一明白了，师父为什么不愿意去叶府，“所以，师父你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才会连叶府的大门都不愿踏进去。不过，这跟崔贵妃会不会让你治病有什么关系？还有，当年叶一心的母亲，难道真的不是意外病逝？”

　　“笨！”李延轻哼了一声，“崔贵妃她姐姐的死，虽然不是因我之故，但她或许会因此心存芥蒂。就算我愿意为她诊治，她若是不配合那反倒会不利于身体的恢复。”

　　“至于叶夫人，”说到这儿，李延迟疑了一下，而后说道，“当初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未找到原因。不过这些年来，我曾接触过一些中毒之人，他们的症状与叶夫人有几分相似。我猜测，也许叶夫人当时中了毒。只是到底是什么毒，我却尚未可知。”

　　中毒？这件事超乎沈初一的预料，她很快就想到了叶一心，如果他知道自己母亲是中毒身亡，他会有多难过！而且，这件事还没有定论，沈初一决定，暂时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叶一心了。

　　“师父，你也别担心。我想，贵妃娘娘并非那种心胸狭隘的人，她一定不会因为叶夫人的事，对你心存芥蒂。”

　　果然，被沈初一说准了，崔贵妃不但没有因为自己姐姐当年那件事而介怀，她为了表示自己对神医李延的重视，还让自己的儿子也就是三皇子楚暮亲自前来请李延出诊。

　　看在自己徒儿的面子上，李延没有刁难三皇子楚暮，轻易地就答应了他，“只是，老夫有一个要求，不知三皇子能否做主答应？”

　　“什么要求，您说？”

　　“老夫年轻时，曾经立下誓言，此生绝不入皇宫。”李延摸着胡子，缓缓说道，“三皇子若是想让老夫替贵妃娘娘治病，那就只有请娘娘屈尊出宫了。”

　　“这……”楚暮迟疑了，不是他不愿意答应，而是他做不了这个主。虽然自己的母亲身为贵妃，但也不是想出宫就能轻易出宫。

　　见三皇子为难，李延也不勉强，“既然如此，恕老夫也爱莫能助。

　　“师父……”沈初一见状，想说什么，但是见师父一脸坚决，最后只能闭嘴不再说话。

　　楚暮考虑了一会儿，“这件事，还需待我询问过母妃之后，才能给先生答复。希望先生能够多等几日，不要离开邺城。”

　　“无妨，最近这段时间，老夫都会留在邺城。”李延摆摆手，说的话给了楚暮一颗定心丸。

　　“师父，你为什么不愿进宫里呢？”

　　李延却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还不到三日，贵妃那边就给出了答复。

　　沈初一没有想到，贵妃娘娘竟然会乔装打扮溜出宫来。她静静地站在一旁，看师父给贵妃娘娘把脉。

　　只见李延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脸色也不像一开始那么轻松了。沈初一猜想，贵妃娘娘病得难道真的很严重，让师父都这么为难？

　　良久，李延沉默不语。

　　“初一姑娘，可否请你回避一下，本宫有些事情想要问问李神医。”崔贵妃打破了寂静的氛围。

　　沈初一看了看师父，见他并没有说什么，便退了出去。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退了出来，房间里只剩下崔贵妃和李延两人。

　　“李神医，你皱着眉头，是不是本宫的身体有什么不好？”崔贵妃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道，“有什么你直说便是，本宫，不会迁怒于你。”

　　“娘娘这脉象，着实有些不对劲。”李延并没有说什么宽慰崔贵妃的话，“不过，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崔贵妃没有因为李延云里雾里的话而晕头转向，她没有再问自己的身体，反而提起了一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李神医，本宫记得，十年前你曾经替本宫的姐姐诊过脉，是吗？”

　　“没错。”李延并不否认。

　　“那你可知道，我姐姐究竟身体如何了？”崔贵妃双眼直直地盯着李延，似乎担心他会回避或者骗她，这个问题。

　　李延迟疑了片刻，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崔贵妃似乎已经从他的迟疑中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就不在乎他想要说什么了，自顾自地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那药，真的太苦了，怪不得姐姐都不想喝。早知道如此，本宫就不劝她喝药了。”

　　闻言，李延心中涌现惊涛骇浪，但他毕竟也是好几十岁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面上还是保持平静。“娘娘这病是陈年旧疾，虽然不是那么严重，但也经年累月，若是想要根治，怕是很难。可娘娘若是想多活几年，老夫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如此，本宫就拜托李神医了。”

　　很多话，无需说得那么明白，你我都知道，一切皆在不言之间。

　　等沈初一进屋之后，李延让她也替崔贵妃把一把脉，权当练手了。

　　不过，当沈初一提出，崔贵妃的脉象有些奇怪的时候，李延不由愣了一下，问道：“你为何会如此觉得？”

　　“贵妃娘娘刚小产，气血两空，脉象应当虚缓才对。可是方才我替贵妃娘娘把脉的时候，娘娘的脉象呈现的却只是有一点气血不足，这不合常理。”

　　没想到，沈初一心思敏锐，竟然还会反推出脉象有异。李延也就不打算瞒着沈初一了，“你没弄错，贵妃娘娘的脉象的确有异，她不只是小产，她还中毒了。”

　　“中毒？”沈初一惊呼，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呢？

　　“说是中毒，其实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毕竟，那味草药用对了是良药，用错了，才是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