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51、赐婚

　　宴席上，歌舞升平，一片祥和的景象。

　　再次见到原家的人，有了准备，沈初一已经不像方才那样，变得心平气和。哪怕再次见到那些有血缘的所谓亲人，她也没有流露出半分情绪。不过在她面前出现的除了原暨和他大儿子以外，原夫人一众女眷都被安排到了偏殿。

　　“今日乃是除夕，意味着除旧迎新。今日没有君臣之分，诸位爱卿不必拘谨，就当作是好友相聚就行。今日不谈国事，只谈风月。”圣上举杯，对着众臣如此说道，随即饮下杯中美酒。

　　大臣们不管心中想法如何，明面上自然要附和。

　　说完这话之后，圣上除了时不时地瞥一眼大臣们，目光都放在了歌舞表演之上。

　　“看到了吗，坐在右首位的人，一身红色的就是圣上嫡出的二皇子楚子煜，也是当今太子。”趁着沈初一夹菜俯下身来的时候，叶一心轻声对她说道，“千万不要惹起他的注意，他，不是什么好人。”至于他究竟坏在哪里，也不是只言片语就能说清的。

　　沈初一顺着他的话，正要看去的时候，却又被叶一心小声提点，“不要刻意转过头去，用余光瞥他就行了。要是让他注意到了你，那就糟糕了。”

　　沈初一听到这话后，自然不敢再看过去，只能在给叶一心夹菜倒酒的时候，瞥了一眼太子，看他长什么样子。

　　不过让沈初一感到意外的是，太子楚子煜仪表堂堂，外表上看上去并不像什么坏人。不过比起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沈初一自然相信叶一心的话。

　　太子楚子煜身居右首位，但让沈初一感到奇怪的是，坐在太子对面的并非三皇子楚暮，而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文弱的男人。

　　叶一心一看到沈初一的目光，便知道她很好奇，顺便给她解了惑，“那人是大皇子楚风。”

　　大皇子？沈初一看着他，产生了一种同类人的感觉。她能感觉到，对方和她一样，都是那种被人忽视，只能躲在角落中的人。

　　就在她这想的时候，对方的视线转向了她。沈初一惊慌不已，下意识地埋下了头，差点把酒都倒洒了。

　　那股探究的目光，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就移开了。

　　沈初一也不敢再东看西看，生怕被别人注意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过，让沈初一失望的是，她好不容易趁着这个机会可以见到原家的人，本来想看看能不能发现想害自己的人是谁，但是现在她作为一个侍女的职责是要服侍叶一心，根本不能去女眷那边，她还怎么找害自己的人呢？

　　就在沈初一准备找个机会，偷偷开溜的时候，却听到圣上突然开口，“暮儿啊，你如今也已经二十有一了吧，似乎还没正妃？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该娶妻生子了。这男人嘛，成家立业，自然是要先成家再立业。想当年孤像你这般大的时候，早已经立后了。你看看你大哥，唔，你二哥，早就已经立了太子妃。”

　　楚暮自然连连点头，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说道：“父皇说的是，儿是该早日立正妃了。只是这人选，恐怕还要父皇费心了。”

　　“这是自然，你是我儿子，这种事情我当然得用心了。正好，也将你大哥的婚事一并定下来。”圣上笑着说道，不过他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并不容他人驳回，“也不知在座哪位爱卿愿意割爱，将自己的掌上明珠许配给孤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呢？”

　　如果只是三皇子楚暮，那么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想必是很多大臣都愿意，甚至乐见其成的，可是如今圣上要为两位皇子挑选正妃，要是自家女儿被指给三皇子倒是没什么，但若是被指给了大皇子，那可真是得不偿失。故而，一时间却是鸦雀无声，没有谁敢率先开口。

　　打破寂静的却是被人暗地里瞧不上的大皇子楚风，“父皇，儿子万分感激父皇如此记挂，但是赐婚之事，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为何？”圣上收起笑容，眉头微皱，“怎么，你难道对孤的决定不满意？”

　　“并非如此。”楚风一下跪了下来，“父皇，你对儿子的拳拳爱心，儿子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不满。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楚风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视死如归地说道：“只是，儿子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

　　圣上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一时间倒是愣住了，等到反应过来之后，问道：“那么，你心仪的是哪家的千金？说出来，孤为你二人赐婚。”

　　“这……”楚风迟疑了，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叶一心突然说话了，“圣上，臣倒是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为您分忧。”

　　“哦？孤倒是愿闻其详。”

　　叶一心也不推诿，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他的想法很简单，与其像现在这般替他们决定，不如把决定权交予男女双方。在不涉及身份的前提下，男女双方可以各自施展本事，若是互相看中了，那便能喜结良缘。

　　“好！”圣上听了叶一心的话，觉得他的想法别出心裁，试一试也无妨，“那么，这件事便全权交给你来办吧。你可不要辜负孤的一番信任。”

　　叶一心没想到提个建议，竟然还给自己揽了这么大个麻烦。不过，这也不算是坏事。起码，赐婚的事情，应该不会再发生了。

　　他虽然清楚，现在很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改变，那些前世伤害了初一的人如今并没有机会伤害她，可他却并不想让他们过得那么逍遥自在。

　　沈初一倒是没有这么快联想到前世原慧仪被赐婚的事情上，但是她觉得奇怪，为什么叶一心会在这件事上突然插嘴。

　　没想到，圣上突然开口，“对了，你也有十七八岁了吧，孤记得你还未曾婚配，要不也趁这个机会寻到良缘。”

　　闻言，叶一心心中一紧，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沈初一，见她神色镇定，不知道是该欣慰她还是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还是该质疑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是否太少了，才能让她保持镇定。

　　沈初一听到圣上的话后，并非一点情绪都没有，但她心里更想知道的是，叶一心会如何回答圣上。他会顺水推舟，接受圣上的好意吗，还是婉拒？思考这件事情，让沈初一没有去想其他的。

　　“圣上的好意，臣心领了。”叶一心嘴上说着，眼神却看向了沈初一，看到她一闪而过的黯淡神色，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不过，臣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只能辜负圣上的一番美意了。”

　　还从来没有谁在这种事情上驳了圣上的面子，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叶一心。毕竟，就算他有了喜欢的人，圣上也没有直接给他赐婚，他又何必如此徒惹圣上不高兴呢。

　　同样不解的，还有楚暮。他虽然清楚，叶一心对沈初一的确甚是喜爱，但他驳了圣上的面子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必要。反正只要到时候，他说没有看中的人，这件事不就结了吗。

　　其实，叶一心也不是不明白，他刚才做了一件不聪明的事情。但是，比起让圣上不高兴，他更不想看到沈初一不高兴。圣上要是因为这件事对他不满，从而不待见他，那也无所谓了。

　　沈初一的确没想到，叶一心会这么做。她听到叶一心谢过圣上的美意的时候，心里的确有一点发堵难受，但是她很快就想明白这件事并没什么大不了。可是，在听到叶一心后面说的话后，她心里怎么也止不住地高兴，就好像一个从未尝过糖的味道的人，突然间吃到了糖，才发觉这世间竟有如此甘甜的东西。

　　在所有人都以为圣上会不高兴的时候，没想到圣上却突然笑了起来，“好小子，真不愧是叶云霆的儿子，父子俩，都是一脉相承的痴情啊！当年，你父母可是因为长辈不同意，一意孤行直赴边塞。老叶，你知道这其中的滋味如何，应该不会做那种棒打鸳鸯的坏人吧。”

　　被点名的叶云霆，确实颇有几分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圣上，好汉都不提当年勇，更何况当年的事，也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道的事。老臣什么性子，圣上还不清楚吗，自然是他高兴就好了。”

　　“好！”圣上又转过头来问叶一心，“你倒是说说，你心仪的是哪家的姑娘，正好，孤这就替你做主，为你二人赐婚如何？”

　　听到这话，沈初一的名字差点就脱口而出了，但叶一心很快回过神，能让圣上赐婚固然是好事，但是这也意味着沈初一将会处在风口浪尖上。“回禀圣上，臣的事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还是不劳圣上费心了。圣上的赐婚圣旨，不如留个二位皇子？”

　　“也罢，既然你不愿意，孤也不强人所难。”

　　圣上并没有为难叶一心，看起来，他说要给叶一心赐婚的事情，也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如果真的这样，叶一心就安心多了。不过比起他自己，叶一心更担心的是自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