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49、见面不相识

　　这时，沈初一看见后面的马车中走下几人，仔细一瞧，认识的还不少，都是她那些兄弟姊妹。

　　不过，里面有一人，引起了她的注意。因为，她在原家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那人。想必，她就是那个顶替了她的身份的人吧。让沈初一吃惊的是，她长得虽然跟自己并没什么相似之处，但与原夫人，也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长的颇为相似。

　　“父亲，这位伯伯是……”原慧仪走上前来，先十分有礼地向叶云霆行了个礼，然后问原曁。

　　原曁这才想起来，赶紧把叶云霆介绍给了他们，“这位啊，可是赫赫有名的镇远大将军叶云霆。以前你小的时候啊，他可还抱过你。”

　　“慧仪见过叶伯伯。”原慧仪礼数十分周全，让人挑不出错来。而在她的引导下，其余几人，也都一一向叶云霆行礼。

　　然而那顶替之人却并未如原慧仪那般，规行矩步，而是走上前来，十分惊喜的样子，眨巴着她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您就是镇远将军？我很早以前就听说您的事迹了，听说你曾以一己之力，在战场上力挽狂澜，那时候起就十分仰慕您，想着要是有朝一日能见到您，那就此生无憾了。没想到，今日居然真的见着您了，我真的太高兴了。”

　　哪怕叶云霆年纪已大，看淡了虚名，但有个长相乖巧，又十分会说话的小姑娘说出这种话来，也实在把他高兴坏了，“哪里哪里，老夫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只是运气稍微好一点而已。”他嘴上说的虽然谦虚，但咧开的嘴角，却已经说明他的心情十分好。

　　原暨并没有因为她不合规矩的行为而生气，反而十分欣慰，嘴上却说道：“明仪，别在大人面前失了礼数。叶兄，都怪我平日里太纵着这孩子了，让她这般没大没小，你切莫见怪啊。”

　　“无妨，无妨。”叶云霆摆摆手，“令爱天真烂漫，乖巧可人，谁会怪罪她呢。”

　　“那就好。”

　　沈初一真没想到，同样是半路被领回家的人，她只能作为影子般可有可无的存在，可这个叫原明仪的人却能获得原暨的欢心，这可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不过，能够被原家人认同，说明她的确有自己没有的优点。

　　算了，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虽然沈初一在心里努力告诫自己，不要因为这些事情而产生不必要的情绪，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就在这时，她的手突然被攥住，一股温热之气从手心涌进心头，沈初一微微歪过头看向站在自己侧前方的叶一心，他目视前方，一本正经的样子，可手上的力道却很坚定，不会让人误会是不小心碰到了。

　　叶一心那张侧脸逐渐硬朗的线条，逐渐与前世那张坚毅的脸重合起来。可是不知为何，此刻沈初一心中，却没有了丝毫害怕。他不再是前世那个阴郁的人，而她也不再是那个没有自我的人了。现在的她，不该再被前世的种种所牵绊了。思及此处，沈初一意随心动，反手握住了叶一心，柔弱却又坚定。

　　“父亲，我有事就先行离开，不打扰你们叙旧了。”叶一心没有兴趣在一旁看他们左一句，右一句地闲谈，而是选择先行离开，“三皇子要见我。”

　　叶云霆想起来，叶一心进宫还有其他的事，也就不再说什么，随他离去了。

　　叶一心自然不会让沈初一一个人面对原家，他担心自己若是不在，指不定就会让沈初一被欺负了去，拉着她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他们却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双嫉恨的眼睛，已经盯上了他们。

　　“你要带我去哪儿？”被叶一心强拉着离开了，沈初一对于错失良机感到心痛，可又不好对叶一心说什么，只能找个借口，“你就这样离开，是不是有些失礼。”

　　叶一心也有无法对沈初一直言的秘密，他思索一下，开口道：“刚才你见到的那一家人，我不想让你跟他们接触，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这还是沈初一第一次从叶一心口中听到，他竟然会说原家的人不是什么好人。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前世的他一直跟他口中的不是好人的人有来往呢。

　　可是很显然，叶一心并不想解释这件事，转而提起，“正好，我可以带你去见见我姨母，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姨母？沈初一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叶一心口中的姨母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温柔的长辈，而是历经宫廷倾轧，还能身居高位的贵妃。

　　当沈初一拜见贵妃的时候，心口砰砰直跳，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才好，就连行礼的姿势都错了，不敢直视对方。

　　“不移，她是……”贵妃见到叶一心的到来，心中欣喜不已，但又见他带着一个侍女打扮的人来，而这女子明显没怎么学过规矩，连行礼都姿势都错了，她就想到了此前暮儿口中提到的一人，“难道，她就是你心仪之人？”

　　“姨母，她叫初一。”叶一心点头，而后又把沈初一扶了起来，“初一，这就是我姨母，你别害怕，她很和善可亲的。”

　　虽然叶一心这么说了，但沈初一还是不敢直视贵妃，头埋得很低，就差把自己找个坑埋了。

　　“姨母，听表哥说你想见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这孩子，瞧你说的。”贵妃抬手要拍叶一心的头，却发现他已经长高了，不再像从前那样，只能怏怏地把手收回来，“怎么，难道没事，我就不能见你了？还是说，在你心中，你姨母我是那种只有有事才会找你的人？”

　　叶一心差点忘了，自己现在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还未及冠，也不曾建功立业，还没有那个呼风唤雨的本事，转而笑道：“姨母，我这不是跟你说笑吗。”

　　“你都多大了，还这么皮！”贵妃并没有生气，随即她问道，“你身上的伤还好吗，没留下什么病痛吧？之前，我只想到你武功高强，有你在你表哥身边保护他的话，一定不会出事。可我却没想到，会让你受那么严重的伤。都怪我，要是我没有让你去就好了。”说着，她便自责了起来。

　　“姨母，这怎么能怪你呢。”叶一心很快说道，“你这么想就错了，如果没有我的话，说不定表哥就会成为他们的目标。再说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不必自责了。而且……”他说着看了看旁边的沈初一，眼中的深情是贵妃从未见到过的，“如果不是此次南下，我又怎么能再见到初一呢。”

　　贵妃看他的神情，便知道他的确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心中长舒一口气。不怪她要拐弯抹角地试探，而是她现在的处境，让她无法放心，一步踏错，等待她的就会是万丈深渊。叶一心虽然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是她姐姐唯一的儿子，可她却也不敢完全肯定，在历经生死之后，他还会一如既往，对暮儿没有半点芥蒂。如今见他坦然自若，她便安心了。

　　“如此说来，这误打误撞，姨母倒还做了件好事了？这倒让我好奇，你们两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快说与我听听。”

　　叶一心见沈初一似乎并不愿开口，他也没有将过去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姨母，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啊，并不像话本里的那么惊心动魄，实在平淡无奇，也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见叶一心不愿多说，贵妃十分识趣，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和叶一心聊起了他的母亲，也就是自己姐姐的事情，“不移，再过不久，就是姐姐的忌日了，如今正好你在邺城，便去给她扫扫墓吧。到时，我也会让暮儿替我陪你去。你母亲这么多年没有见到你，怕是十分想你了吧。”

　　提到自己的母亲，叶一心的心情也难免低沉了许多，他微微颔首，“姨母，你能再和我说说我母亲以前的事情吗？”

　　“好啊！你想知道什么？”

　　“都可以，姨母你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我都会洗耳恭听。”

　　“你呀！”贵妃点了点叶一心，她想了想，又看到静静坐在一旁的沈初一，顿时想到自己该说什么了，“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为何叶一心的父母会给他取这个名字？要知道，这孩子以前啊，可因为这个名字被一起的玩伴嘲笑了许久。”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嘲笑他？”沈初一觉得惊讶，她没想到，叶一心小时候竟然也被人嘲笑过，“叶一心这个名字很好啊，一心一意，绝无二心，是世上最难得的情话，也是最坚定的承诺。”

　　“想不到你这孩子，还很聪明，我喜欢！”见沈初一竟然知道叶一心这名字的含义，贵妃惊讶之余，也很欣慰，“那你还想听听，他的父母之间发生的事情吗？”

　　“嗯！”沈初一点头，他们谈话的时候，她既插不上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在一边听着他们的谈话。而当他们谈到叶一心母亲的往事时，沈初一也不禁产生了兴趣。她也有点好奇，叶一心的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竟能让叶一心的父亲如此痴心，还给自己的儿子取了这个名字。

　　那一年，她十八，正值风华正茂，哪怕她什么都不做，也是邺城最引人瞩目的存在，她叫，崔以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