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48、除夕

　　转眼间，就到了年底。

　　许是年关已近，人们都在忙着准备过年的事宜，熙华大公主自打那日被叶一心又骗了一次之后，竟然没有再来叶府。

　　不过，三皇子楚暮，倒是来过叶府。而直到这时，沈初一才知道，原来三皇子楚暮的母亲，和叶一心的母亲是亲生姐妹，而且叶一心小的时候，曾经在宫里住过几年。怪不得，楚暮和叶一心长得有几分相似，关系又那么亲密。

　　“殿下，上次那位晏先生呢，她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沈初一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知棋，也就是晏绯，她怎么没有跟着三皇子楚暮一起来。“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随口提一句而已。”

　　殊不知，她这番此地无银的说辞，让楚暮和叶一心同时看向了对方，心领神会地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又把眼神移过去。楚暮笑着说道：“晏先生啊，她有事离开邺城了，或许要过两个月才能回来。”

　　“是吗？”沈初一失落的样子，一览无余。

　　如果叶一心不是已经知道了晏先生的真实身份，见到沈初一如此在意一个男人，他肯定会生气吃醋不已。

　　不过，沈初一却从三皇子楚暮口中得知一个消息，那就是今年的除夕宫宴，规模比以往都壮大，将会宴请四品及以上朝廷官员。

　　当她问及为什么的时候，才得知这是太后的意思。太后生辰是正月，等过了除夕就是她的六十大寿，她想让这个年过得热闹些。而当今圣上最为孝顺不过，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忤逆自己的母亲。

　　沈初一忽然想了起来，好像是有一年除夕的时候，原府格外冷清，都不怎么热闹，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故。如今看来，那应当就是今年，原府的人都入宫参加宫宴了。

　　“表弟，说起来，母妃也许久没有见到你了，这次宫宴，你要不还是进宫去看看母妃？”

　　叶一心沉默了片刻，就在楚暮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没想到他却答应了，“好，我会去看淑妃娘娘。”

　　“真的？”楚暮十分惊喜，“要是母妃知道了，她一定会很高兴的，我这就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沉稳的三皇子，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沈初一也十分吃惊，不过她想到三皇子高兴的原因，想着，他应该很爱自己的母亲吧。也不知道那位淑妃娘娘，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等楚暮离开之后，叶一心回头却看到，低垂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的沈初一，正想问她在想什么，却没想到对方突然抬起头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朱唇轻启，说出的话却让他大吃一惊。“你说什么，你也想进宫去看看？”

　　不怪叶一心如此意外，沈初一的性格他是了解的，能提出这个要求实在是匪夷所思。

　　的确，如果是以往的沈初一，她根本不会提出要去宫宴。毕竟，她可不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而且，时至今日，她也无法适应太热闹的场面。

　　可是，最近这几日，沈初一隐隐约约，总感觉有人在跟着她。她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已经发现她了。而她对对方的身份的探查，仍然没有半点进展。沈初一想尽早解决自己的麻烦，她也意识到跟这种深藏不露的敌人对峙，与其躲躲藏藏，迂回着来，不如正面进攻。

　　正好，原家的人这次也会出席宫宴。如果她能找到机会，分别与那两位原家“千金”单独见面，或许，她就能找到自己想要了解的答案，也能化解自己身边暗藏的危机。

　　沈初一坚定地点了点头，并且已经想好了，“我知道，这件事如果被别人发现了，会让你很为难。但你放心，我一定小心谨慎，不让人发现。只要我扮作侍女，这样应该就不会有人会注意到我了。”

　　听到沈初一的话，叶一心忍不住心疼，她的人生本不该如此，也不该活得如此小心翼翼。可是，如今的他，还没有那个能让她逍遥肆意的能力。“初一，你如果想去宫里瞧瞧，也不必委屈扮作侍女。还有别的办法，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扮作我爹下属的女儿。”

　　“不用这么麻烦。”沈初一拒绝了他的提议，“如果要让别人承担无谓的风险，我会于心不安的。再说了，扮作侍女哪算的上什么委屈，以前我又不是没当过侍女。再说了，我要是去假扮什么官宦之女，多容易露馅啊。扮侍女这件事，我反而很熟悉，不会轻易露馅。”

　　最终，叶一心还是被沈初一说服，让她扮作自己的侍女，在除夕宫宴之日，跟着他一同进宫去了。

　　他们商量的事情，并未与叶云霆提过，以至于当叶云霆看到沈初一打扮成侍女模样的时候，不禁眼角一抽，“站住！你们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沈初一和叶一心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慌。叶一心扶额，他怎么把自己父亲给忘了。不过说实话，也确实怪不着叶一心，毕竟，叶云霆为了躲熙华，连家都没怎么回。就算叶一心有事跟他商量，恐怕也很难见到人。

　　不等叶一心解释什么，叶云霆就已经自己给自己解释了起来，“我明白了，你们是不是不想跟对方分开，连一天都忍受不了，所以才会想到这个办法。”

　　“……对，爹你说的太对了！”二人同时沉默，好在叶一心反应及时，很快接上了也叶云霆的话，“所以，爹你能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让初一跟着我们一起进宫？”

　　“这当然不行了！”没有想到，叶云霆一口否决了叶一心的话。不过，还没等叶一心想出别的理由劝说父亲的时候，叶云霆又开口了，“儿子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能让我未来儿媳扮作侍女呢，要是她被别人欺负了怎么办？”

　　没想到叶云霆反对的是这个，沈初一和叶一心面面相觑，别说沈初一了，就连叶一心，对自己父亲的性子，似乎都不太了解。

　　很快，叶一心就反应过来，“伯父，扮成侍女这件事是我的主意，你别怪他了。而且，我不想让引人注目，要是别有居心的人以此为借口来找你们麻烦，我会愧疚的。”

　　“好吧。”叶云霆很轻易地接受了沈初一的理由，“不过，你这装扮，反倒很容易让人发现破绽。首先，你这张脸，就不能抹这么黑的粉。”

　　在叶云霆的一番指导下，沈初一很快变了个样子，看着镜中自己的样子，她有点惴惴不安，“这样，真的不会引人注目吗？”

　　“当然不会。”叶云霆向二人解释，“虽然侍女也是下人，但是能够带着出去的侍女，绝不是那种粗使丫头，只会干活儿就行了，更重要的是模样端正，做事机灵。毕竟，给外人看的，无论什么，都代表了自家的脸面。更何况，是要跟着进宫的侍女，肯定更是卯足了劲儿，与别人攀比。”

　　叶云霆的一席话，说得让沈初一和叶一心都佩服不已，五体伏地，感叹了一句，“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伯父你真厉害！不过，伯父，这种事情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当然了。要不然，我当年怎么能认识阿煦……”话刚说出口，叶云霆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也瞥见他们二人兴致勃勃的样子，假咳了一声，“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尽快出发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沈初一心中的想法，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能碰到原家的人。当马车停在宫门口的时候，一个对她来说十分熟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叶兄，没想到真是太巧了，竟然在此处就碰见了你。”

　　原暨看到从马车上走下来的人，果真是叶云霆后，快步走上前来，十分欣喜地向他打招呼。

　　叶云霆见到原暨后，也露出笑容来，“原老弟，这几日不见，没想到你的气色越发好了起来，最近是有什么喜事吗？”

　　“喜事倒也算不上，只不过对于我来说，的确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原暨倒也没有遮掩，“想必叶兄此前应该也有所耳闻，我那两个不太懂事的女儿。前些日子不知怎么的，就忽然懂事了，也不再吵闹，这着实让我欣慰不已。”

　　“那就好，那就好。”叶云霆虽然从来没有从原暨口中听到真相，但是对于突然出现的原家二娘子，他也是略有耳闻，对于原家两位小娘子的身世，大概也猜中了三分。此番从原暨口中听到他家的两位明珠关系变好，也有些许惊讶，但也并未放在心上。

　　殊不知，在听到这话的时候，沈初一和叶一心同时露出惊诧的表情，只是对方并未注意到。

　　“这位，想必就是贤侄了吧。”这时，原暨的目光注意到了叶一心，“果然虎父无犬子，叶兄，你这儿子颇有你当年的风范，让我不禁想起了当年你意气风发的模样。”

　　“哈哈哈……”叶云霆笑得十分豪爽，他拍了怕叶一心的肩头，十分自豪，“不是我自夸，我儿子那是青出于蓝，比我当年能耐多了。不过这模样啊，到底还是俊秀了一些，远不如我当年男子气概。”

　　他随即对叶一心介绍原暨，“这是你原叔叔，你小时候还被他抱过。”

　　叶一心行礼，“原叔叔好。”斯文有礼，但却不怎么热络。

　　原暨倒也不在意，他清楚这些意气风发的少年，大多矜持自傲，不过他们也的确有如此行事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