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47、玩笑

　　“再说了……”

　　叶一心突然想起了什么，“爹爹，初一她还没及笄呢！你就是再心急，也吃不了热豆腐。”

　　“这样啊——”叶云霆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沈初一，细细看来，的确还有稚气未退的样子。不过，之前她在他面前显得那么持重，他还以为她已经及笄了。如今，叶云霆只能惋惜地叹了口气，“好吧，看来，我还要继续眼馋别人的孙子孙女了。”

　　而叶一心也同时感到十分可惜，他都差点忘了，沈初一现在还没及笄。不管怎么样，他就算想尽早娶她，起码也得等她及笄之后。

　　当然，忘记这茬的，不止是叶一心，就连沈初一自己，也已经忘了自己还没及笄的事实。她毕竟两世为人，早就没把自己当作一个孩子了，哪里还记得自己现如今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让沈初一动容的是，叶伯伯并没有因为她此前的谎言而刁难她。也难怪，叶一心会是那种斯文有礼之人。如果不是后来他容貌被毁，受人嘲弄，他决不会变成那种阴郁的样子。

　　沈初一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她绝不会让叶一心再被毁容，变成前世那副样子。

　　叶一心虽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但是见她一脸坚定，似乎下定决心的样子，也在心里发誓，这一次，他绝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回到将军府，沈初一总感觉，如今的将军府，与她离开之前似乎不太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一时之间还没弄清楚。

　　不过，很快，当她看到有婢女端茶出来的时候，她恍然，原来是府里的人变多了。

　　叶一心自然也发现了这个变化，皱着眉头，问叶云霆，“爹，你没生病吧，怎么突然间添了这么多仆从？”

　　叶云霆放下手中的茶盏，瞪了叶一心一眼，“还不是为了你小子吗，你还问！”

　　这着实把叶一心都给弄糊涂了，怎么又是为了他？他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叶云霆，却看到他正朝着沈初一所在的方向挤眉弄眼。

　　就在他们父子二人用眼神交流之时，正在喝茶的沈初一突然放下手中的茶，望向了叶一心，正好看到他俩此刻古怪的表情，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空气一时间凝滞了。

　　还好，很快有人打破了这奇怪的氛围。

　　“将军，熙华大公主已经到大门了！”林管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十分紧张的样子，甚至眼神中带着些许恐慌。

　　听到林管家的话，叶云霆嗖的一下站了起来，竟开始左右来回踱步，看起来竟然有些不安的样子。这让沈初一感到十分吃惊，不禁在想，这公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光是一个名字就让堂堂一个大将军如临大敌。

　　“爹，你要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先回避吧？”叶一心见到他爹这样，无奈，只好开口建议，让他先离开。

　　叶云霆一拍掌，赶紧说好，“这样也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熙华大公主此次前来，不知道有什么事，我看我还是先走一步好了。儿子，你已经长大能独当一面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说完，叶云霆果真一刻都不想停留，就要溜走。

　　“叶一心，你爹呢？”前脚叶云霆刚走，后脚，熙华大公主就来了。她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的叶一心，却没见叶云霆人在哪儿，毫不客气地问叶一心。“你这次最好不要骗我，否则我可不会像上次那样轻易放过你了！”

　　叶一心并没有因为她的威胁而害怕，保持镇定，“殿下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骗你呢。上次，那也不是我骗你，而是我没看到我爹什么时候回来了。”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问你，你爹现在在哪儿？”

　　“我爹去军营了！”叶一心没有丝毫迟疑，脸不红，心不跳，就对熙华大公主说了谎。

　　如果不是沈初一亲眼所见，她都不敢相信，叶一心刚才说的是假话。

　　可谁知道，熙华大公主根本不吃这一套。“我来之前，就已经去过西郊了，你爹根本不在那儿。你少骗人了！”

　　“那一定是我爹还在路上。真是不凑巧，你们在路上错过了。”

　　叶一心说得十分真诚，根本看不出真假来。

　　熙华大公主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眼眸微微眯起，“真的？”

　　不等叶一心开口，她又继续说道，“如果你这次还敢骗我的话，我决不轻饶。你就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叶一心根本不会怕熙华的威胁，如果她不是当今圣上唯一还没出嫁的妹妹，她还有什么值得让人畏惧？

　　这时，熙华注意到了一旁的沈初一，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叶将军府里？”言辞中，颇为不友善。

　　叶一心没有丝毫犹豫，将沈初一护在身后，对熙华说道：“殿下，这里是叶府，她是我叶府的人，就算要问，也该是我问，似乎轮不到殿下置喙，殿下似乎太不见外了！”

　　见叶一心这么护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熙华面上虽不显，心里却很生气，狠狠记了一笔。

　　沈初一不清楚熙华大公主的为人，但她并不想与她为敌，放低自己的姿态，回答了她的疑问，“回大公主，民女姓沈，只是一介草民而已，并没有什么身份。”

　　“只是一介草民？”熙华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她到底有没有生气，“那你怎么能进将军府？我看，你恐怕不只是草民吧？”

　　“民女惶恐。”沈初一低头，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对方很讨厌她。可是，她与熙华大公主并无半分交集，她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对方，让她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民女与叶公子，略有交情，这才得以进入将军府。”

　　“你和叶一心？”熙华惊讶，似乎不太相信，但很快她联想到刚才叶一心护着她的样子，这么说来，倒也说得通了。“你多大了？”

　　“回殿下，民女虚岁十五。”

　　“十五了，那可是大姑娘了。”熙华笑笑，“我方才还在想，这么水灵的人儿，我怎么从未见过。你可许了人家？”

　　“这个……”沈初一转过头，看了一眼叶一心，她虽然已经决定要跟叶一心在一起，但直到熙华大公主问起来，她才意识到，她俩这算不算无媒苟合呢？不过这么说好像也不对，她算是无父无母无身份的人，没办法让叶一心去提亲，而叶伯父已经见过她了，看起来恨不得让他们立马成亲，再说了，她跟叶一心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怎么能算无媒苟合呢！

　　就在沈初一胡思乱想的时候，叶一心开口了，“殿下，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是吗？”熙华听到这话，似乎很高兴的样子，脸色也比之前好多了，“也对，你都已经十七八岁了，是该成家立业了。真是可惜了，我本来还想替我那几个不成器的侄儿打听打听呢，要是能有沈姑娘这样的人当我的侄媳，该多好啊。”

　　“殿下，这样的玩笑话，还是不要开了。”叶一心虽然脸上还挂着一丝笑，但眼神却没有半点笑意，“几位殿下乃是人中龙凤，岂是我等能高攀？若是殿下想让人做妾，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你！”熙华忍不住用手指着叶一心，但很快又恢复冷静，“你说得没错，这玩笑啊，还是要对方觉得好笑才行。”

　　她也不再把注意力放到沈初一身上，把视线重新移到叶一心的身上，“行吧，我今日就不再叨扰了。不过你别忘了告诉叶将军，除夕宫宴，他可不能推脱了。”她在提到除夕宫宴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叶一心一眼。

　　这一眼，让叶一心不禁想到了什么，牙关一紧，让因为夙愿达成的他，本来还很放松的心一下紧绷了起来。

　　沈初一不知道叶一心在想什么，但她却能感觉到，他似乎很不高兴，在听到熙华大公主提到除夕宫宴之后。她不理解，为什么这会让他的心情产生那么大的起伏。“除夕宫宴，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吗？你的脸色，有点不对。”在熙华离开之后，沈初一关心地问道。

　　叶一心摇摇头，说没什么。他不愿意把这些心烦的事情说给沈初一听，他一个人心烦就可以了，不想让沈初一也跟着心烦。

　　沈初一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勉强。毕竟，她也有许多事情，无法说出口。或许是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如今的叶一心并非她从前认识的叶一心，是一个对她而言还并不熟悉的叶一心，也或许是因为她很难对身边的人说出自己的心事，前世的经历让她很难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然而，让沈初一和叶一心都没想到的是，正是因为他们没有互相坦诚，告诉对方自己心里的烦扰，竟让事情一步一步发展到难以收场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