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44、拜师

　　“为什么？”大夫很是吃惊。

　　在他看来，叶一心身边绝对不会缺少人伺候，怎么会如此斩钉截铁地回绝了他。要知道，那些想让他出手治病的人，可是愿意奉上千金也不眨眼的。他根本想不到，身为将军之子，叶一心竟然连个婢女都舍不得。

　　沈初一听到老大夫想要收她为徒的时候，吃惊的同时，心里竟然十分高兴。哪怕之前有大夫曾夸过她在行医上有天赋，但那时候的她根本没有想过这夸赞对她来说多么珍贵，更何况那个大夫并没有收她为徒。

　　如今，竟然还有别人觉得她有天分，并非什么愚笨之人，还真的愿意收她为徒，这怎么不值得让沈初一高兴呢？

　　“小子，老夫看在你是叶将军之子，才会礼让三分，你别不知好歹。要知道，向来只有别人求着我收下的份，可从来没有我亲手讨要的。再说了，这件事难道不该听听她本人的意愿吗？老夫瞧着，她似乎挺高兴的。比起做一个伺候人的下人，她应该更愿意成为一名受人敬重的医者吧。”

　　听了大夫的话，叶一心转过头看向沈初一，他从她的眼中，的确看到了惊喜之色。叶一心虽然不愿意，但他更希望沈初一能够高兴。“初一，你希望吗？”

　　沈初一的确心动不已，如果有了医术傍身，哪怕遇到什么窘迫的情况，她也不用再担心自己会饿死街头了。可是，如果答应了对方，是不是意味着她必须跟着这位老大夫一起走，她还有很多牵挂，不能就这么离开。

　　“能够拜老先生为师，是我的荣幸。但是……”

　　沈初一咬了咬唇，犹豫再三后，艰难地做了决定，“但是，恕我无法答应先生。”

　　“为何？”李延十分吃惊，他从来没想过，沈初一会拒绝他。“以老夫的医术，难道还不足以让你愿意拜师吗？姑娘，你可知道，我究竟是谁？”

　　沈初一的确不知道这大夫的身份，但她很清楚，能够将叶一心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大夫，绝不是什么平庸之辈。“并非如此。只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只能忍痛拒绝先生的好意。我知道，能够成为先生的弟子，那一定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有句话说得很好，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并非贪心的人，不敢奢望什么都能得到。”

　　“你这小姑娘，挺会说话，老夫喜欢。”李延摸了摸胡子，笑了起来，“不过你这小姑娘，小小年纪就能明白莫要贪心太过的道理，倒是难得。你且说说，到底有什么理由，让你拒绝拜我为师？”

　　沈初一告诉对方，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不能跟在他身边，向他学习医术。

　　“就只是这样？那这好办！”李延笑笑，“既然你无法跟在老夫身边，那么老夫跟在你身边，可好？”

　　听到这话，沈初一和一旁的叶一心皆是吃了一惊，“先生，此话当真，你莫不是在哄我开心？”

　　李延对她的质疑有点不高兴，“你觉得老夫是那种喜欢寻人开心的人吗？”

　　“不，不是……”沈初一没反应过来，感觉解释，“我只是觉得，像先生这么厉害的人物，为了我这么一个无名之辈，实在是屈尊了。”

　　“既然如此，那你还不赶紧拜师？”李延已经迫不及待了。

　　要知道，他如今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了，可却没有一个能将他一身医术传承下去的人，实在让他遗憾不已。现如今，让他发现这么一块璞玉，他的确不愿放弃，也只能委屈一下自己了。

　　沈初一惊喜不已，赶紧跪下磕头，“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

　　叶一心也没想到，李延为了收沈初一为徒，竟然愿意做到这个地步。要知道，当初就连先帝想请他入朝为官，任太医院士，他都以为医者应心系天下为由拒绝了。

　　“好，好。”李延十分高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看上去价值不菲，就这么给了沈初一，“来的匆忙，我手上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这块玉就当作你的拜师礼吧，日后，为师定会为你补上。”

　　沈初一虽然不懂玉石的好坏，但见眼前这块玉佩如此漂亮，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一时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收下。

　　李延见她这般反应，便板起脸来，“这才刚拜了师傅，便连师傅的话都不听了？”

　　闻言，沈初一只好收下玉佩，心里想的确是一定要把这块玉佩放好，千万不能弄丢弄碎了。

　　“为师要外出几日，这几日替叶公子换药的事情，就全权交由你负责了。此外，这本医经你且好好看看，等我回来之后，会考察其中的内容。”

　　交代好一切之后，李延就离开了，他甚至都没问沈初一他们什么时候要离开，仿佛已经笃定，在他回来之前，他们不会离开这儿。

　　沈初一仿佛在做梦一般，如果不是……眼前明明白白地摆着李延留下的医经和玉佩，她真的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做梦了。

　　“叶一心，你听到了吗，我有师傅了，我有师傅了！”半晌之后，她才如梦初醒，后知后觉地高兴起来。

　　见她如此高兴，叶一心也难免被她所感染，心情也好了起来，同时也为自己刚才的鲁莽而后悔不已，还好李延老先生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反悔。不过他也在反思自己，日后决不能再这般自作主张了。

　　不过，当叶一心看到沈初一废寝忘食地看书，甚至连饭都忘了吃的时候，又有点不高兴了，“你整日脑袋里想的都是医经，连饭都忘了吃，再这样下去，我可要把你的医经藏起来了！”说着，还嘟囔怕一句，“都不想我。”

　　沈初一听到了他的嘀咕，这时才发觉他竟然也会有少年心性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她放下手中的书，慢慢朝叶一心走过去。“手伸出来。”

　　就在叶一心猜她想干什么，把手伸出来的时候，只见沈初一抓住他的手，像个大夫一样，故作高深，还时不时地皱眉，给他诊脉。

　　“我的沈大夫，我这身体如何，可还有的治？”叶一心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唉声叹气道，“唉，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可怜我还没有娶妻生子呢。也不知道我这夙愿，能否达成。”

　　沈初一被他作怪的姿态给逗笑了，也无法保持起初高深莫测的姿态，“我看你呀，身体好得不得了，脉搏洪大有力，面色红润，看起来不像是会短命的人。至于你想要娶妻生子的愿望，定然能够达成。”

　　“是吗？”叶一心反客为主，握着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既然沈大夫都这么说了，看来我应当是能如愿以偿了。”

　　看着这双一直望着她，深情无比的双眸，沈初一不知为何，竟还是紧张了起来，脸颊也微微发热，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才好。“你，我，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她一时语无伦次，最后只能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匆匆离开。

　　叶一心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禁笑了。

　　盯着药罐子，沈初一不由开始懊恼，刚才她怎么就因为叶一心的话乱了心神，竟然就这么落荒而逃了，岂不是让他看笑话了。可是，沈初一摸了摸双颊还未散去的温热，她怎么会就因为他的一句话就脸颊发烫，心还砰砰直跳。

　　难道，这就是黛黛曾经说过的小鹿乱跳？只要见到了喜欢的人，对方的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是一个眼神，都能让人止不住心跳不止。如果有那么一个人，能让你有这样的感觉，那这个人就是你喜欢的人，这种感觉就叫做心动。

　　沈初一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奇妙的感觉，虽然心跳动得很快，但并不觉得难受，反而会有一种隐秘的欢喜。她在高兴的同时，又忍不住突然想起来，前世原府里的人都说，叶一心喜欢的是原慧仪，只是因为原慧仪被赐婚给皇子，他求而不得才会转而求娶自己。一股酸涩突然弥漫在心头，让她顿时五味杂陈，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是何种心情。

　　不过，现在叶一心既然说喜欢的是她，那也就是说他还不曾喜欢原慧仪。那么，只要让他更加更加喜欢自己，他是不是就不会喜欢别人了？沈初一的心中，突然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头。她还没有意识到，她对原慧仪产生了嫉妒。不同于前世她从没有得到过亲生父母的爱而产生的失落，如今的她已经得到了叶一心的爱，才会更担心会失去，才会对如今没有发生过，只在前世发生过的事情而伤心难过。

　　“你在想什么呢？”

　　转眼已经过去了十天，叶一心的伤已经差不多痊愈了。沈初一还是按照师傅的吩咐，给他继续熬药，以免会落下暗疾。

　　在她发呆的时候，叶一心突然出现，吓得她差点将手中扇动火力大小的扇子落在了地上。她不由瞪了他一眼，嗔道：“你吓我做什么？”

　　随即她反应过来，惊喜道：“你已经完全可以自己走路，不再依靠拐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