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43、晏先生

　　见到三皇子楚暮的时候，沈初一吓了一跳，她没想到他竟然是当初那个好心给了她十两银子的公子。

　　可是，更让沈初一惊讶的是，站在三皇子身边，被旁人尊称为晏先生的人。

　　那张脸，分明就是知棋的模样，她怎么会忘记？

　　对方在看到她的时候，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不过此时楚暮的注意力都在叶一心身上，他看到他的伤口又裂开了，嘲讽了一句，“你要是真不想要这条命了，那我让大夫给你备一碗毒药，保证你死得没有一丝痛苦，也不必遭这么多罪了。”

　　叶一心自知理亏，并没有反驳他。

　　这时，楚暮注意到了床边的沈初一，不过他并没有认出眼前这个女子就是前些日子他曾好心给了对方十两，买下她手中的羌活之人，毕竟那个时候的沈初一，脸上抹得黑乎乎的，哪怕是他的最亲近的人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这位姑娘是？”

　　叶一心迫不及待地向他介绍，“她是我喜欢的姑娘，叶家未来的女主人。表哥，你可不能看上他。”

　　“是是是。”楚暮已经有点不想理会自己这个傻表弟了，他这话说的，好像谁都会看上他喜欢的姑娘似的。楚暮承认，沈初一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可这对于见惯了各色美人的他来说，沈初一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让他另眼相看。

　　不过，在知道沈初一就是那黑姑娘的时候，楚暮不禁感叹，“有时候，命运就是那么机缘巧合。当初如果我没有买下你手中的药材，大夫无药可用，也许表弟就真的命悬一线了。如此看来，姑娘与我表弟之间的缘分，倒是不浅。”

　　沈初一还不知道这一茬，在得知此事之后，心中确实生出一丝奇妙的感觉。好像，无论他们离得多远，总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他们连在一起，让他们相遇。这样说来，倒是真有几分命中注定的感觉。

　　“表哥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叶一心知道，如今楚暮应该很忙，今日特地过来，应该不只是单单过来看他好得怎么样了。

　　的确，楚暮来见叶一心，除了来瞧瞧他的身体如何，更重要的一点是，“我已经拿到江州知府一众人贪污的证据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打算明日就赶回邺城。不过以你目前的情况来看，怕是不能和我们一起走了。为了安全起见，我会留下暗卫来保护你的安全。”

　　叶一心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原来只是这样。不过他也清楚，楚暮好不容易把江南的局势搅浑，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将自己的势力安插进去，他定然不会错失良机。“表哥，你就先回去吧，不用担心我。至于你的暗卫，你还是最好留在自己身边。毕竟，你的命，可比我的重要多了，谁会在意我这个没有什么身份的人呢？再说了，我这别苑还有周叔。”

　　楚暮也没多说什么客套的话推诿，毕竟叶一心的话也是事实。他来江南，将这里的水全部搅浑，定然会触犯到一些人的利益，他们当然想要将他除之而后快。而在回邺城的路上，就是他们下手最好的时机。

　　离开之前，晏绯避开楚暮，单独见了沈初一。

　　“知棋姐姐，你怎么会在这儿？而且还成了三皇子身边的谋士，他知道你的身份吗？”见到晏绯，沈初一便迫不及待地问对方，“这些年你去哪儿了，过得还好吗？”

　　晏绯见她这样急切，赶紧打断了她的问话，“你一下问这么多话，我该回答你哪一个才好呢？还有，我也特别好奇，你怎么会跟叶将军之子在一起？黛黛她呢，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对方提到黛黛，方才见到故人的惊喜之色瞬间淡了下来，沈初一低声说道，“黛黛姐姐她，她现在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这是怎么回事？”晏绯焦急地问道，她当初跟随楚暮回邺城之后，一直在为楚暮的大事奔波，以至于根本没有机会去打听黛黛的事情。时至今日，她才得以从沈初一的口中，得知当初发生的事情。

　　得知当初发生的事情之后，晏绯双手紧握成拳，她一脸坚定地告诉沈初一，“你放心，当初害你们的人，我一定会将他找出来，为你们报仇。”

　　“可是那人当初接近黛黛姐姐的身份是假的，我也曾托人去找过，并没有半点消息。要找一个连身份都不知道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如今，我只希望，黛黛姐姐还好好活在世上，这样就足够了。再过些时日，应该就有消息了。”

　　晏绯对她不愿报仇的心思嗤之以鼻，“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对敌人的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就算你不打算找到这个害了你们的人报仇，可如果有朝一日他发现了你们，你觉得他会主动跑出来向你们请罪，然后自首，还是趁你们没有警戒之心，再一举将你们杀害，彻底掩盖自己的罪行？”

　　听了她的话，沈初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她教导的时候，“的确我没有想过报仇这件事，但姐姐你说的很有道理，像赵贤这样阴险狡诈的人，如果被他发现我还活着，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如果有朝一日我真的见到了他，一定会让他得到自己应有的惩罚。”

　　晏绯知道，让沈初一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已经实属不易了。如果是以前，她说不定会说出，那就让对方无法发现她还活着这样的话了。看来，在这三年里，她也经历了一些事情，才会有这样的一些改变。虽然与她所希望的，仍然还有一些不同。

　　而后，晏绯也从沈初一口中得知，她与叶一心相识的过程。不过，在沈初一问起她的时候，晏绯只说是为了报答三皇子的救命之恩，才会留在他身份为他出谋划策，隐瞒了更重要的事情。因为她不想让沈初一牵扯到自己的事情当中。她自己的事情，就该自己负责解决！

　　很快，晏绯就跟楚暮离开，回邺城了。

　　沈初一没想到还能见到知棋，现在应该叫晏先生了。她得赶紧习惯这个称呼，不然要是以后见到叫错了，被人知道晏先生女扮男装，定然会被别人以此要挟。

　　“你认识晏先生？”叶一心知道沈初一单独见了晏绯后，很是惊讶，他只知道晏绯是楚暮的谋士，并且她也的确很有才能，帮了楚暮很多。他虽然后来知道晏绯为女儿身，但是他同样也不知道，晏绯的身世，还有她曾经在青楼待过的事情。

　　沈初一知道世人看不起青楼女子，也担心会给晏绯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便没有告诉叶一心实情，只是跟他说，“晏先生见我，只是想询问一些关于我的事情。她作为三皇子身边的谋士，必然要防范于未然。”

　　“是这样吗。”叶一心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他知道，沈初一刚才没有说实话，但他并没有问她为什么不跟他说真话。毕竟，现在他们二人之间，还没有到那种无话不说的地步，他也能理解。

　　沈初一倒是没有想这么多，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谎的时候，左手的小拇指总是会不自觉地勾着。这一点，总是会让她的谎言被叶一心识破。

　　这几日，沈初一也没有闲着，除了学着替叶一心包扎伤口，还会向大夫请教医术。她失忆的那几年，曾经跟着那个时候救了她的江湖郎中学了一些草药的分辨治病之法。不知为何，她似乎能很快分清药材之间的不同，哪怕再相似的药材，她都能很快发现其中细微的不同之处。

　　就连那个郎中都动了想要收她为徒的念头，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只因她是女儿身，日后恐怕不方便跟着他走南闯北。

　　沈初一当时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值得失望的，她只想在双亲面前尽孝，也没想过要去别处。当沈初一想起一切之后，倒也不曾后悔，只是遗憾，没有学到更多。如今，有个现成的机会摆在她的面前，倒是能弥补一些她的遗憾了。

　　更重要的是，以后若是她在乎的人病了或者受了伤，又没有大夫在身边的话，也不用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了。

　　“叶公子，你这婢女是从哪儿找的，竟如此聪慧，一点就通。要是老夫能有个这般伶俐的传热，那就再好不过了。”

　　在过了大半个月后，老大夫替叶一心诊脉，确定他的内伤好的差不多了，只需要等身上的伤口愈合之后，就痊愈了。他这才忍不住开口问道，“也不知道，叶公子是否愿意割爱相让？”

　　叶一心一听这话，脸色瞬间都黑了，他真没想到，这大夫竟然想把沈初一从他身边带走。

　　不过这也不怪大夫起了这个心思，毕竟沈初一从未告诉过他她的身份，老大夫也只当她是一个普通的婢女罢了。只是见她于这方面有天赋，这才起了爱才之心，想收她为徒。

　　看在对方是楚暮好不容易请来的大夫，再加上他救了自己一条命，叶一心这才忍住不悦，淡淡说道：“先生你若是想要其他的东西，本公子绝对二话不说，双手奉上。只是，单单这件事，绝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