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42、心意

　　再一次听到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的时候，叶一心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不敢相信地开口问对方，“你是谁？”

　　沈初一颇为吃惊，她以为叶一心不可能从短短一句话就听出她的声音来，想着也许只是个巧合，“我与叶公子素不相识，就算说出来叶公子恐怕也没听过。既然叶公子身体已然好转，恐怕也不需要慰问，那我就告辞了。”

　　“等一下！”叶一心一瞬间开口，“周叔，把门打开。”

　　周叔就是站在沈初一身边的人，他一听到叶一心的话，就把门打开了。门打开的一瞬间，他们看到的就是叶一心正逞强撑起身体要下来的动作。

　　周叔赶紧冲上去，怕他跌下床来，“公子，你的伤还没好，赶紧躺下休息。”

　　叶一心此刻眼中只有沈初一，他从对方的眼神中，明白了一切。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了了，也不在乎身上的伤口开裂，只想挽留她。

　　他眼神里的东西太复杂了，沈初一看不懂，但她却看到了他身上渐渐渗出的血色，咬了咬唇，“你伤的这么重，还不听大夫的话好好养病，是不想活了吗？”

　　叶一心就知道，不管再怎么样，她还是那个容易心软的沈初一，“那你能留下来吗？”

　　“你先躺下，把伤口包扎好。其他的，之后再说。”

　　沈初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此刻她很混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叶一心的伤，比她想象中的要严重的多，这么看起来，之前传信的人并没有夸大，他的确曾经在生死边缘徘徊。可是，他如今的样子，却跟她最后一次见到的那个少年郎的印象相去甚远。她只能把一切归结于，他现在受了重伤，才会有所不同。

　　周叔不知其中内情，但他隐约能察觉到，这二人之间的暗潮涌动，他识趣地拉着护卫一起出去，并把门带上，留二人独自相处。

　　“你怎么会受伤？你身边保护你的人呢？”沈初一沉默许久之后，才开口问道，可当她说完之后，立马咬唇，她好像一下就暴露了自己。不过，现在屋里就只剩下他们二人，无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也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你，想起自己是谁了，对吗？”

　　沈初一没有再撒谎，或许是看到他如此脆弱的一面，心软了，也或许是她觉得没有骗对方的必要。“我想起来了一切，包括我的身份。但是让我无法理解的是，你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跟一个渔女纠缠不清。难道，你是在玩弄我们这种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吗？叶公子！”

　　“怎么会！”叶一心无论如何，都要为自己辩护，“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玩弄你。我对你的一切，都是出自真心，没有半分虚假。”

　　“至于你说我隐瞒自己的身份，我承认，我的确隐瞒了。可是，这是因为你一开始就把我错认成护卫了。如果我告诉你我的身份，不管你是沈初一，还是李珍珠，你都不会再与我有半分瓜葛，所以我才出此下策。”

　　“那你明明知道我是谁，却假装不知道我是谁，还把失去记忆的我，耍得团团转……”

　　还没等沈初一把话说完，就被叶一心打断了，“真要说起来，委屈的不该是我吗？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第一次见面，你就露出一副很讨厌我的样子。明明我无论是家世，还是样貌，都算得上是俊秀之材，可你却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说着，他甚至露出一丝受伤的神情。

　　这让沈初一的确无话可说了。毕竟，当初她真的是处心积虑地躲避着他，对他避之不及，的确可能没有给过他半分好脸色。

　　见她不说话，叶一心继续乘胜追击，“我也不想骗你。可我对你本来也不熟悉，也只知道你叫沈初一而已。你想，在你失忆的时候，如果有人突然跑出来告诉你，你叫什么，可当你问起他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他却支支吾吾，什么都不知道，你会相信这个人吗？”

　　被他这么一说，沈初一还真的忍不住想了想，觉得倒也是这么一个理。

　　“可是，后来你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告诉我，可你却还是隐瞒了一切，什么都没有说。”

　　叶一心知道，此时的沈初一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躲避他了，他心里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了。

　　“我也曾经犹豫过，到底要不要告诉你，可是我更害怕，害怕会失去你！”这一下，叶一心终于把自己的心意告诉给了沈初一。他不希望，他们之间隔着误会。可是唯有一件事情，除非沈初一知道了，否则他绝不会主动说出来。

　　害怕失去她？沈初一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在她看来，此前的种种，全是叶一心的无心之举，他只是觉得好玩而已。可今日他的话，却让沈初一对自己的揣测产生了怀疑，难道，他真的会喜欢自己？可是为什么，她既不聪慧，也没有什么家世，更不是什么绝世美人？

　　“为什么？”她虽然是在问叶一心，但同时也在问自己，为什么事情会变成如今的样子，她明明只想离前世的一切远远的，却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搅了进去。

　　叶一心从她的眼神中，看到她又想退缩了，心里一紧，脱口而出，“因为我心悦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叶一心已经认定你了，就绝不会放手。你愿意嫁给我吗？”

　　此刻他的眼神，与沈初一记忆中的模样渐渐重合起来，但却又不太一样。

　　在叶一心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破釜沉舟，别无选择了。如果沈初一被他吓到了，退了回去，他该怎么办，是就此放手，还是纠缠不休？

　　两人都沉默了。

　　沈初一没有想明白，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叶一心早就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他的沉默，是担心要是沈初一最后拒绝了他该如何是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初一终于开口了，她问出了一直藏在自己心中的困惑，“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只是一个十分普通的人，既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也没有显赫的家世，也不是那种温婉可人的性子。你，到底看上了我什么？”

　　叶一心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沈初一的场景，他从来不懂情爱，哪怕看到父亲为了母亲所做的一切，他也只会觉得父亲与那些平常人不一般，但无法理解他为什么愿意忍受孤独。

　　可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他的心突然，动了。她的出现，让他觉得这世间的一切好像变得不一样了，而他并不厌恶这样的改变。

　　“你的出现，就像是在一面波澜不惊的水面上，投下了一粒砂石，虽然只是小小的、毫不起眼的砂石，却激起了层层波浪。”叶一心带着一丝怀念的语气，“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已经无药可救地爱上你了。如果非要说出什么理由，我想，除了命中注定，我再也无法想到其他理由了。”

　　命中注定？沈初一缓缓咀嚼着这四个字，她并不相信什么命中注定。前世叶一心喜欢的是原慧仪，可如今他却告诉她，他喜欢的是自己，这不就证明了这世间并没有什么命中注定吗？

　　可是，沈初一也无法忽视自己的内心。在她听到叶一心的告白之后，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了心中那种似是高兴，似是难过，五味杂陈的心情。如果这种奇怪的感觉就是爱的话，她想，她或许也是喜欢他的。

　　如果她当真对叶一心没有一丁点儿喜欢，她又怎么会在听到他受伤的消息后，心里难过不已呢？她又怎么会在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再跟他有牵扯之后，还是一路奔波来见他呢？

　　如果是之前，她能找各种理由来反驳自己，可现在，她却似乎不想再费劲心思地找理由了。

　　如今的沈初一，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胆小懦弱，一遇到什么危险困难，或者不想面对的事情，就主动龟缩起来的人了。起码，她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借口了。

　　“我不喜欢命中注定这四个字！”沈初一走近叶一心，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前所未有的认真，“但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你的。”

　　“真的？”叶一心高兴得忘记自己身上的疼痛，一下坐了起来，可是一时间动作太大，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就裂开了。

　　沈初一吓了一跳，让他别再乱动，并要出去找人来给他重新上药包扎伤口。

　　叶一心不顾身上的疼痛，拉住她的手，“你先别走，我想再看看你。我担心，这一切都是我的梦，你走了，梦就醒了。”

　　“可你的伤……”

　　“我的伤自己清楚，只是看着严重而已，多养几日，待伤口愈合了就好了。”叶一心不在意地说道，“比这还要危险的情况，我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沈初一看得出来，他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实际上并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松。不过她却没有想到，哪怕是叶一心，被他父亲保护着，竟然也不止一次遭遇过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