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30、确定

　　“这茶，味道怎么样？”

　　“唔……”叶一心五官皱成了一团，将水咽了下去，方才慢慢开口，“这茶，果真不一般，确有奇效。”

　　“是吧是吧。”珠儿努力不让自己笑得太开心，“这茶啊，名叫苦丁。虽然味道很苦，但是却非常解渴，我们这儿的人，夏天都喜欢喝它。我看，你好像也挺喜欢的，要不我再给你倒一碗？”

　　“这个……”

　　“好了，别捉弄人家了。”李母阻止了珠儿的继续胡闹，她有些紧张地看着叶一心，怕他会说出什么话来，却没想到对方什么都没有说。

　　片刻之后，李母支走了珠儿，“珠儿，你去找找你爹，看他怎么还没回来。这人，也不知道看看时间。”

　　“我这就去找，一定要让爹好好记住，到了时间就该回家了！”珠儿信誓旦旦地说道。

　　等珠儿离开后，李母再也憋不住，把自己内心的疑惑问了出来，“你是不是认识珠儿，知道她的身世？你来这儿，也是为了珠儿的事情吧。”

　　她的直接，倒是出乎叶一心的意料，他本以为对方不会承认。“是，我正是为了她的事情而来。你们不是她的亲生父母，这我没说错吧。”

　　见对方不说话，叶一心径直说了下去，“三年前，你们救了她，却没想到她竟然失忆了，以前的事情全都记不起来了。所以，你们就以她的父母自居，让她成为你们的女儿。你们这样做，难道没有想过，有人为了她的生死而痛苦呢。也许她的亲生父母，此刻正在找她，为了她伤心欲绝？”

　　“都是我的错，要怪，就怪我吧！”李母忍不住哭了出来，“如果当初不是我一念之差，说谎骗了珠儿，让她做了我们的女儿，她也许早就被自己的亲人找到了。”

　　叶一心也不是为了指责是谁的错才来见李母，他更想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时候，从别人的话中，他只知道黛黛和沈初一上了那艘船，落水之后就消失不见了。这三年来，他一直都不肯相信别人的话，始终觉得沈初一还活着。

　　可是当他见到沈初一之后，很多当时并没有注意的细节，又浮现在了脑海中。他隐约觉得，当初沈初一落水，绝不是个意外这么简单。

　　“你只要告诉我，你们当初发现她的时候，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就可以了。我绝不会告诉她，你们骗了她的事情。”

　　“当真？”

　　“当真！”叶一心看得出来，她对沈初一，的确十分疼爱，待她如自己的亲生骨肉一般。而沈初一，也就是珠儿，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也是真的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一般。如果让她知道她的父母并不是她的父母，她会有多伤心难过呢。况且，叶一心从撷芳楼那里打听过了，沈初一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如今，她能有爱自己的父母，过着普通幸福的日子，不就行了吗。

　　李母很快就把自己记得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叶一心。

　　三年前，在洛水河畔，那是他们发现珠儿的地方。

　　那个时候，李父正好接了桩生意，替别人运送货物。在途经洛水的时候，他发现一团漂浮在河边的东西。等他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个人，便急匆匆地把船划到河畔，将人救了下来。那个时候，珠儿虽然脸色惨败，身体冰冷，但好歹还有气在。

　　李父李母本就心善，不忍心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他们眼前消逝，哪怕耽误了送货，也要带她去看大夫。经过大夫的诊治之后，珠儿很快就醒过来了。可是，当她醒来的时候，却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李母感慨道：“那个时候，我看着她一脸无助的样子，心一下就融化了。我就想着，如果我的女儿还活着，也差不多长这么大了。一时口快，就说了谎。”

　　洛水河畔？他对这个地名有印象，他在得知沈初一落水之后，曾经派人在那一条水域寻找了个遍，可惜，却一无所获。洛水，离她从船上落下去的地方并不远，她看上去应该没有说谎。

　　“你们发现她的时候，她身上有没有受伤？”

　　李母边回忆边说，“我记得，她后脑勺受了伤。大夫说，她应该是撞到了石块，才会受伤。也正是因为这伤，才会失去以前的记忆。”

　　“除了这个，还有其它的吗？”

　　“嗯……”李母仔细回想着，毕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也不是什么特别让人印象深刻的事情，她一时间还真的想不出来。“啊，我想到了……”

　　“还有什么？”

　　正当李母要开口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珠儿和李父的说话声，她立刻闭上了嘴。

　　没有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叶一心十分着急，但他也明白一个道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为了不破坏她的幸福，他可以等。

　　“你们怎么了，怎么神情都这么严肃？”珠儿一踏进来，就看到两人绷着脸，没有半点笑容的样子。

　　“没，没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反倒惹得珠儿更加怀疑，她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二人，“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李母赶紧开口，转移了话题，“他爹，你还没见过他吧，他是珠儿的朋友，叫小叶。”

　　李父怎么看叶一心怎么不高兴，脸上自然而然地显露了出来，这小子，看着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连张家那小子都比不了，也不知道珠儿怎么想的，怎么就偏偏看上这小子，把他给带回家来了。

　　叶一心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但还是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不喜，却一脸疑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到对方了。“伯父好。”不管如何，还是先打个招呼。

　　“嗯。”李父只是敷衍地点了个头，没有再搭理他。

　　这把李母看得心里又是一紧张，对叶一心解释，“珠儿他爹，今日怕是心情不太好，不是针对你，还请你别见怪。”

　　叶一心自然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只是，他们异常的反应，更加让珠儿觉得奇怪，眼神在他们两人间转来转去，好像在问，他们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她。

　　哪怕叶一心的确有点心虚，但面对她的眼神，他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最终，珠儿还是率先败下阵来，无论她怎么看，都看不出他们有半点心虚的样子。算了，如果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珠儿相信，无论如何，娘也会告诉自己。

　　至于李父的小情绪，被所有人一致忽视了。毕竟，对于李母来说，她只希望叶一心不要拆穿他们夫妻二人的谎言。对于叶一心来说，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三年前的真相。至于珠儿嘛，对自己爹心里的想法那是门儿清，她就更不在意了。

　　见没人理会自己，李父也只能默默在一旁生闷气。

　　“珠儿，这也差不多到晌午了。要不，就让小叶留下来吃点饭吧。让他瞧瞧，你的手艺。”

　　“可是……”珠儿还想说什么，就又一次被母亲支开了。可是，他们真的确定，要让自己做饭？珠儿不不禁怀疑，娘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脑子一时糊涂了。她做的东西，那是人能吃的吗？连她自己都不敢下咽。

　　见珠儿迟迟没有动身，李母十分惊诧，但她随即就想起一些事情，默默扶额，而后冲李父吼道：“你还愣着做什么，没见你女儿要去做饭了，去搭把手啊！”

　　无辜被吼的李父，摆着一张不可置信又可怜的样子，往灶房走去。至于珠儿，似乎没有跟过去的打算。

　　李母知道，要把珠儿支开这件事，不能做得太明显。不然，要是被她追问起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同时她也担心，会被珠儿在无意间听到事情的真相。她不敢想象，如果珠儿得知了真相，会做出什么事情。

　　叶一心也明白这个道理，也只能暂时放弃了追问。

　　吃过饭后，叶一心就要告辞离开了。

　　“我送你吧。”珠儿趁机起身，带着叶一心往外走去。她一边走，一边问，“今天我爹对你很不友好，你会不会生他的气？不过我爹这人其实挺好的，就算生气了，过会儿就好了。”

　　“在我面前，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叶一心停下脚步，看着她，一脸认真地说道，“再说了，你的父母对你这么好，如果没有他们，我或许就见不到你了，我怎么会生他们的气呢？”

　　珠儿虽然觉得他话里有话，但也没多想，心里还是很高兴，他并没有生气。“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家住哪儿呢？”

　　“我家？”叶一心迟疑了一下，他之前骗她自己只是个护卫而已，如果这时候突然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会不会因为自己骗了她而不再理会他呢？迟疑之后，他想都没想，又一个谎话就脱口而出了，“我家在很偏远的地方，就算我说了，你肯定没有听说过。以后，等有机会，我带你去，好吗？”

　　“好吧。”珠儿没有再追问，“你是不是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了？”

　　“你为什么这么问？”叶一心并没有告诉过珠儿，他就要离开的事情。虽然前几日楚暮就已经说过要继续赶路了，但叶一心好说歹说，才让他勉强同样再多待几日。但总是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江南之行势在必行，他也必须要保护好楚暮的安全。可要让他把离别说出口，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偶然间听到，你们住的那个宅子要卖出去了。就想着，是不是你们要离开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