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31、天意

　　不知道为何，本该伤心难过的珠儿，在意识到叶一心即将离开这里的时候，心里除了难受外，竟然还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感觉，好像，她伤心难过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我这是怎么了？”珠儿擦了擦止不住落下的泪水，明明很难受，却还是要强颜欢笑，“我明明已经告诉过自己了，不要伤心。可是，看起来我好像做不到……”

　　叶一心轻轻替她拂去脸上的泪水，忍不住将她抱在怀中，在她耳边，用最温柔的话语告诉她，“你放心，我只是离开一段时间，最多，最多不超过三个月，我就会回来了。”

　　“真的吗？”珠儿喜出望外，起初她以为对方不告诉她这件事，就意味着他不会回来了。她本来想给彼此最后的一面，留下好的回忆。却没想到，事实并非她所想的那样，他还会回来。

　　“真的。”叶一心信誓旦旦地说道，“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会尽快赶回来的。”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或许，还用不了三个月。不过这话，他暂且没有说，怕给了对方希望后，最后又会让她失望。

　　“对了，这些钱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临别前，叶一心将腰间的钱袋取了下来，递到珠儿手上。

　　“这么多钱，你从哪儿的来的？”珠儿看到钱袋里的钱，惊呼了一声，又把钱袋往外推，“我不能要。这一定是你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我如果收下了，要是你也遇上了急需要用钱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你放心，这些钱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叶一心为了让她安心，同时也是想让她心里有个底，稍微透露了一下自己，“其实，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贫穷。说不定，我家还挺有钱。”

　　“真的？”珠儿并不怎么相信他的话，如果他真的有钱的话，怎么会连换洗的衣裳都没两件。不过，不管她怎么想，但她最终还是收下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他的心意，要是她不收下的话，岂不伤了他的心？

　　不过，珠儿也在心里暗暗想着，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情，她绝不会用。等到他回来之后，再把钱还给他。

　　等珠儿送别叶一心回家之后，看到自己爹坐在门外面，自个儿生闷气。她也不知道这次，又是谁惹到他了，走上前去，“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心里不舒服！”李父闷声道，随即转过头不理会她。

　　得了，珠儿知道，这是自己惹爹生气了。可是，她却摸不着头脑，她到底哪儿又做得不好，惹爹生气了。她试探性地问道：“爹，你是不是还在气，我突然带了人回来，也不提前告诉你一声？”

　　“不是！”李父回答得斩钉截铁，看上去确实不像是还在为这事儿生气的样子。

　　“那，是我娘又凶你了？”

　　“不是，不是！”李父挥挥手，“小孩子家家的，别管大人的事情。你别管，让我一个人好好静一会儿。”

　　既然爹都这么说了，珠儿也不打扰他，让他一个人继续在外面待着。等她走进屋里的时候，看到娘出乎意料的没有躺下，而是坐在床边，眉头紧皱，似乎在思索什么重要的事情。

　　一个，两个，都变得这么奇怪，这让珠儿很难不联想到，娘变得奇怪，似乎是从叶一心来了之后。而爹，则是在她送叶一心离开之后。这段时间里，是不是娘跟爹说了什么。而且，这件事，说不定和叶一心有关系。

　　“娘，你告诉我。”珠儿突然一脸正经起来，“你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叶一心了？”

　　“没有啊。”李母一脸错愕，不知道珠儿为什么会这么问。不过也好，看来她并没有想到其他。

　　“那为什么，自从他来了之后，你就变得奇奇怪怪的，连带着爹也变得奇怪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连我都不能说吗？”

　　李母将珠儿抱住，安抚她，“珠儿，你呀别想那么多，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时候告诉你，也是平添烦恼。有些事情，不是我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等到时机成熟了，我一定会告诉你。”

　　李母虽然看似柔和，极好说话，但只要她认定的事情，无论珠儿是撒娇也好，还是闹也罢，都不会改变她的决定。珠儿自然也知道，她便不再多问了。

　　另一边，楚暮也瞧出了叶一心的魂不守舍，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几日好像有一点不对劲的样子。

　　叶一心想了想，便把珠儿的事情告诉了楚暮，“表哥，我本来想着，等把这次的事情处理好之后，我就把骗了她的事情全都告诉她。可我担心的是，如果她知道我骗了她，会不会生我的气？”

　　楚暮不理解，“她为什么要生气？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你并非一个小小的护卫，而是将军的儿子。”

　　“表哥，你不懂。”叶一心叹了口气，“你又没有两情相悦的人，怎么会明白呢，是我想岔了，怎么会向你请教这种问题呢。”

　　“说什么呢？”楚暮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你这是瞧不起我！不管怎么说，我好歹已经成婚了。你呢，身边连个侍女都没有，哪懂什么女人的心思。要我说啊，你若是怕她生你的气，到时候就多买些珠宝首饰哄哄她不就成了？”

　　叶一心已经不想再搭理他了，要不是这个人是自己表哥，还是皇子，他真的想给他两拳，让他好好清醒清醒。如果不是圣上赐婚，他真的能凭自己的本事娶到表嫂那样贤良淑德的女子？

　　这时，坐在一旁小憩的晏先生突然睁开了眼睛，“三皇子所言，虽然不怎么靠谱，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叶一心好奇地看向对方，“晏先生，我知道你是表哥的人，但在这种事情上捧着他大可不必吧。表哥方才说的话，恐怕只对那些爱财的女子管用。但是，她不是那种人。”

　　“我的意思并非让你送她珠宝首饰，而是投其所好，让她感受到你的真心。这样，不管她再怎么生你的气，也会有回转的余地。”

　　“真的？”听晏先生说的头头是道，叶一心半信半疑，不禁问了一句，“晏先生，你是不是有很多红颜知己呀？”

　　“噗！”一旁正在喝茶的楚暮闻言，差点将茶都喷了出来，咳了好几下才恢复正常。

　　晏先生的脸色，也顿时变得奇怪了起来，也有点支支吾吾起来，“这个嘛，跟你说的也差不多。”

　　叶一心越想，越觉得晏先生的提议非常不错，怪不得，表哥这么看中他。叶一心决定就按照晏先生的提议去做。不过，到底要送什么给珠儿，她才会高兴，从而不计较他说的谎呢。这个，就让叶一心一个人去烦恼吧。

　　之前已经耽搁了一段时间，接下来的几日他们日夜兼程，很快就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楚暮此行的目的明面上是巡察百官，但暗地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就是查清楚究竟有哪些官员贪污腐败，吞掉了三年前的赈灾银。

　　当然，对于叶一心来说，他唯一的目的，就是保护好楚暮，以免有些人狗急跳墙，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我真是没想到，这些官员官官相护，沆瀣一气。难不成，就没有好官“了吗！”书房里，楚暮翻了翻叶一心好不容易偷到的账册，气得猛砸桌子，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小心点，这账册是我好不容易偷来的，你要是把它弄坏了，那我还回去的时候，得多麻烦。”叶一心眼疾手快，趁楚暮还没来得早砸桌子的时候，先把账册收了起来，还拍了怕胸脯。

　　晏先生伸手接过叶一心手中的账册，翻看了起来，眉头越皱越深，“没想到，江南这趟水，竟然这么浑。只要行差走错一步，就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这次，务必要特别谨慎小心，千万不能打草惊蛇，引起对方的警觉。”

　　“你说的对，我们都必须要再谨慎一点，不能露出破绽。”楚暮点头称是，并嘱咐叶一心把账册还回去的时候，千万不能惊动对方。

　　叶一心本以为，事情就是表面上那么轻松简单，很快就能完成回去。却没想到，麻烦还在后面。早知道，他就不该淌进来。可如果他没有跟着来，他或许就再也见不到沈初一了。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有一些感慨，如果当初不是楚暮非要带着晏先生出门，晏先生恰巧在路途中生病。若是没有这一系列的巧合，他或许就真的无法再有能与沈初一重逢的一天了。这一切，只能说是天意使然。

　　天意，真的让人捉摸不透。对于珠儿来说，虽然她没有从前的记忆，但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在这个小村镇里成婚生子，直到死亡，永远都不会离开。

　　然而，现在她却不得不离开这里。无论是为了自己也好，为了她最重要的人也罢，她都必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