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26、三年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说起来挺长，但等度过之后，回过神来，却好像仍然是昨日一般。

　　对于叶一心而言，三年的时间，不但没有让他忘记那个曾经那个与他只有三面之缘的小姑娘，对方的模样反而越发清晰。时常在梦中，他还会梦到她长大后的样子。好像，他一直在她身边，跟着她一起长大。

　　如果那一切，都不是梦的话，那该有多好啊！每次梦醒，叶一心都忍不住这般想到。

　　“儿子，昨夜你又做噩梦了吗？”看到叶一心眼下的淤青，叶云霆还是忍不住问道，哪怕以往每次，都会被他搪塞过去。

　　然而，让叶云霆吃惊的是，这次叶一心并没有如往常那样把话题扯开，他反而一脸认真地问自己的父亲，“爹，你相信鬼神之说吗？”

　　“什么？”叶云霆看着他突然有点神神怪怪的样子，忽然开始担心，自己儿子总不会还没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就误入歧途了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一心放下手中的筷子，似乎鼓足了勇气，才告诉了父亲，“其实，这几天我做了一些很奇怪的梦，但是却真实的让人感到害怕。”

　　“我梦见，原大公子成为了绣衣使，而那日我真的看见他穿着绣衣使的衣服。我还梦见，表哥被圣上派到江南办差事。我还梦到原三娘子在及笄之日，同时被赐婚给皇子。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么奇怪的梦。”

　　叶云霆闻言一惊，圣上才起了个念头要派人去江南，甚至都没有把话挑明。这种事情，叶一心怎么可能猜到，甚至连指派的人是谁都知道了。“除了这些，你还梦到了什么？”

　　见父亲一脸严肃，叶一心也开始紧张了起来，毕竟他已经好久没有见过父亲如此严肃的样子了。“除了这些，我还梦到，”说着，他倒是害羞了起来，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我梦到，自己，娶了沈初一。虽然我知道她已经不在了，可在那个梦里，她真的穿着嫁衣，坐在我身边。”

　　叶云霆这时候对自己儿子的情爱之事一点都不关心，他更关心的是，叶一心到底是胡思乱想做了奇怪的梦，还是真的梦到了以后会发生的事情。如果他梦到的事情是真的，那么这会对他们叶家有什么影响？

　　“你还记得，在你梦里，最近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叶一心仔细想了想，做的梦都是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前言不搭后语，很多时候他甚至都弄不明白梦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忽然间想到了什么，惊呼，“爹，我想起来了，是太子！”

　　叶云霆赶紧捂住他的嘴，让他小心隔墙有耳。

　　“我想起来了。”叶一心用十分细微的声音跟他父亲说话，生怕被第三个人听到，“太子，被人刺杀了！”

　　听到叶一心的话，纵然叶云霆提前做好了准备他会说出令人震惊的话，但还是被吓了一跳。　　如果，这件事真的会发生的话，叶云霆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朝堂上会掀起怎样一番波澜。

　　且先不说叶一心的梦境是否真的会城镇，“你呢，希望它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如果说梦境里的事情会发生的话，那么初一就还没有死，我就还能见到她，可这样一来……”他又想到了梦到最多的画面，沈初一穿着婚服，毫无生气地躺在血泊之中的画面，他又不希望那是真的。

　　没想到过了不到一个月，三皇子楚暮真的被圣上指为监察使派去了江南。当叶云霆听到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震惊，竟然真的被叶一心说中了。如果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再过不久，太子就会被人刺杀。可惜叶一心在梦境中看到的只是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既没看到太子被刺杀是何人所为，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日。

　　不过，就算叶云霆知道了是那一日，他也不打算去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但是他会想办法，不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陷入被动。

　　下朝回家之后，叶云霆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叶一心，并且说道：“儿子，虽然你的确提前梦到了这件事，但是这或许只是巧合，你也别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对了，我已经跟三皇子说了，让他下江南的时候，顺便把你也带上，出去散散心也好。”

　　“我可以不去吗？”一听要三皇子也就是表哥一起出门，叶一心还是很抗拒。毕竟之前如果不是因为被表哥逼着回邺城，他也不会再也见不到沈初一了。而且，如果不是回到邺城，他也不会摊上原家的人。

　　还好，经过这几年不懈努力，他成功的给自己树立了不学无术的纨绔形象，前些日子总算让原家主动提出要解除当年他母亲跟原家商议的婚约。明明这不过是自己母亲和原夫人的一时口快，却没想到原家竟然主动提出要让他履行承诺。他怎么可能娶一个刻薄的小姑娘呢，要娶，也是娶自己喜欢的姑娘，就像自己的父母一样。

　　不过，最后叶一心还是跟着三皇子楚暮一同下江南了。因为，他爹让他好好保护三皇子，怕会出事。这样一说，叶一心顿时欣然接受。

　　出发前，叶一心见到楚暮把一个白弱的男人带在身边，不由调侃了一句，“表哥，你带的这个人，这么瘦弱，他能承受住舟车劳顿吗，不会在半路上耽搁吧！”

　　被叶一心指着的人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怎么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许多。但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往楚暮后面躲了躲。

　　楚暮瞥了一眼四周，见他的手下都埋头做自己的事情，没有半点瞧热闹的样子，这才微微颔首，“表弟，你可别学了那些莽夫，如此鲁莽。晏先生是我的幕僚，你对他可要放尊重。此行我带上晏先生，自然有我的用意。不过你放心，晏先生虽然看上去文弱，但却不虚弱，不会耽搁的。”

　　然而，楚暮却没想到，自己在临行前胸有成竹的保证，很快就被现实扇了两巴掌。晏先生在路上，突然间就病倒了，导致他们不得不在路途中停留。

　　叶一心一脸得意地看着楚暮，眼神里写满了，“看吧，我早说了他这么瘦弱，肯定会耽误行程，你偏不信。怎么，现在知道了吧！”

　　楚暮现在倒是无心跟他计较这个，而是十分担心晏先生，等请的大夫到了，立马将大夫迎了进去，并且十分急切地问道：“大夫，他怎么了，没事吧？”

　　大夫诊治过后，告诉楚暮，“这位公子劳神过度，再加上一路上舟车劳顿，身体承受不住，一下子病来如山倒。若是想要让他好得快些，就要让他好好休息，别让他思虑过多。”

　　说话间，大夫下笔生花，开了个方子给楚暮，“这是安神养心的药方，照着这个方子去抓药吧。”

　　楚暮收下药方，让手下带大夫去结了诊金送出门，他则亲自出门去药铺抓药。叶一心此行的目的是保护好楚暮，他自然不会让楚暮一个人出门，哪怕这个小镇看上去是那么的平和安稳。

　　“表哥，你为什么这么看中那个晏先生，竟然还亲自去给他抓药？”走在路上，叶一心不禁十分好奇。

　　楚暮闻言，突然停下了脚步，顿了顿，“自然是因为晏先生能力出众，对“有才之士我一向如此。”

　　说着，他加快脚步，也不管叶一心有没有跟上。

　　是吗？叶一心疑惑了一下，好像表哥对芝江先生就不是这样，难道这个晏先生的本事，比芝江先生还厉害？不过他也没有再多想，快步跟上了楚暮。

　　回春堂。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穿着洗的发白的麻布衣裳，站在回春堂门前，踟蹰着不敢进去。

　　过了好久，她才仿佛下定决心了一般，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往回春堂里走去。

　　“大哥，你们这儿收药材吗？”清脆的声音在李秋耳边响起，让本来因为看账本昏昏欲睡的他顿时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黑黢黢的脸，愣是让李秋吓得头往后仰，差点摔倒在了地上。

　　“刚才，是你在说话？你是来抓药的吗？”李秋并没有听清刚才她说了什么。

　　“不是，我不是来抓药的。”黑姑娘摇摇头，从背篓里拿出一株草，摆在台面上，问道：“大哥，你们收药材吗？你看这个能值多少钱？”

　　李秋看着眼前的黑姑娘，心里忍不住连连叹气，这姑娘生的一副好嗓子，怎么长得这般模样？至于摆在他面前的药材，他是看都没有看一眼。

　　也不怪他看都不看药材，毕竟他也不是抓药的伙计，连药材都不认识几种，看了也是白看。

　　黑姑娘见对方一言不发，以为他是要想要压价，脸色霎时不太好看，不过她却没有像上次那样扭头就走，而是咬着牙，准备等对方开价。

　　只听他说：“姑娘，如果你不着急的话，要不在这儿稍等一会儿？”

　　“嗯？”黑姑娘一头雾水，等听到对方解释后，想着反正她也没别的办法了。要是这个地方最后能出一个公道的价钱，她就是等一个时辰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