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27、相助

　　“这位小哥，能快点帮我抓副药吗？”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人快步走进回春堂，对着面前的人开口道，语气很是迫切。

　　李秋赶紧摆手，“实在不好意思，现在抓药的人出门去了，你要抓药的话，要稍微等一下。”

　　“怎么，你不会吗？”从后方传出一个质疑的声音，“不会的话，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李秋被两人盯着，心里直发毛。不是他心虚害怕，而是对方的眼神实在是太锐利了，让人不自觉感到害怕，连话都说得磕磕绊绊的，“我，我就是临时替我爹看着，他现在有事出门去了，应该很快……”

　　守在一旁的黑姑娘看着青衣男子一脸焦急的样子，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忍不住走上前来，“公子如果真的很着急的话，或许，我可以帮公子的忙。”

　　青衣男子，也就是楚暮，看着眼前这个黑不溜秋的小姑娘，皱了皱眉，问道：“你是这间药铺的学徒？”看着不像。

　　黑姑娘解释道：“我不是，但是我对药材很熟悉，如果公子放心的话，我可以帮忙抓药。”

　　“你？”还没等楚暮说话，一旁的叶一心就跳了出来，“我看你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怕是书都没读过几年，就敢自称熟悉药材？”

　　看着他一副欠扁的样子，黑姑娘努力平复心情，控制着握紧的拳头，不让它挥到那张俊俏的脸上。“当然了，决定权在公子手上，公子信不过我这样一个小丫头也很正常。我方才只是见公子很是着急的样子，才会好心想要帮一下。”

　　“不管如何，还是感谢姑娘的好心。”话虽如此，楚暮其实也如叶一心一样，并不相信她，才没有说让她帮忙。

　　黑姑娘当然明白，对方这是婉拒的意思，她也不再继续说什么。毕竟，这跟她也没什么关系。看起来，病人应该病得不是很严重，不然他就不只是担心了。

　　还好没过多久，就有人回来了，楚暮顺利抓完药，就准备往回赶。就在这时，他听到刚才那个姑娘和药铺的人发生了争执，让他忍不住暂时停了下来。

　　“你好好瞧瞧，我这分明是上好的羌活，不是独活，你怎么能瞎说呢！别以为我不知道，独活可比羌活便宜许多了！我看，你就是见我年纪小，想要糊弄我。”

　　“你这姑娘，怎么如此蛮不讲理呢。我都说过了，这就是独活，你是大夫吗，还能分辨它们的不同之处？”

　　黑姑娘气得不行，可她却毫无办法，原来这些药铺都差不多，她在来回春堂之前，已经走遍了附近镇上的药铺，那些无论是大夫还是抓药先生，都想以更低的价钱买下她的药，甚至不惜说谎。然而她因为年纪太小，无法证明自己的话才是真的。

　　可是，如果还不能把药材卖了换钱，那么他们一家人赖以为生的船只就会被要债的拿去抵债，她害怕到时候，本就不好的娘亲的病情会加重。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药铺了，如果还要去其它的地方，她今日肯定回不了家，明日也就无法凑齐银钱去还债。到时候，她家的船依旧会被夺走。可如果就这样把它当成独活卖掉，得到的钱也不够还债，船同样也会被夺走。

　　她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如果你肯出十两银子，那这些药材就全是你的了。对于你来说，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吧。”

　　“姑娘，你这可是狮子大开口啊，做买卖哪有你这样的？”

　　她没想到就算自己已经让步了这么多，对方还是如此。既然无论如何，她都没办法凑够那么多钱来还债，她也就没必要贱卖药材。“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说着，她背上背篓，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犹豫。

　　“姑娘请留步。”

　　在她踏出回春堂后，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她疑惑地回过头去，发现并不是药铺里的人改变了主意。她仔细瞧了瞧，“你是，刚才在药铺里的那位公子？你已经抓好药了，怎么还没回去给你家里人煎服呢？”不过她的视线很快就看到对方空空如也的双手，也就知道，他已经叫人送回去了。

　　“不知道，公子叫住我，是有什么事儿吗？”虽然有过一面之缘，但是她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

　　楚暮看着她的小动作，不由笑笑，却不点破。“我方才听见，姑娘似乎遇到了什么难处，急需用钱。”

　　“这个……”她没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都被听到了，看来她确实是太过生气，以至于不自觉提高了声音，“实在是让公子见笑了，方才的话，公子就当没听到吧。”

　　“如果姑娘不介意的话，不知可否告诉我还缺多少，我愿意出这笔钱。”

　　“为什么？”

　　楚暮愣了一下，他以为对方会欣然接受，毕竟她看上去是那么苦恼，却没想到她会问出这种话，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他反问，“你不是缺钱吗？为什么不接受呢？”

　　“虽然我的确很缺钱，但是有句话说得好，天上不会掉馅饼。如果我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你的钱，的确可以让我摆脱目前的困境，但对我的将来，却不是什么好事。还有，”她叹了口气，婉言相劝，“看在公子你如此善心的份上，我就多说一句，公子你这样钱财外露可不好。要是被盗贼惦记上了，那可不是几两银子能打发得了的了。”

　　“那，可要多谢姑娘的劝告了。”楚暮轻轻一笑，他要是那么容易就遭了贼，那些侍卫怕是要好好操练操练了。“既然姑娘无功不肯受禄，那不如这样吧。我将你的药材全都买下，姑娘你开个价吧。”

　　“公子你又不是开药铺的，买这么多药材做什么？”

　　“或许，日后会派上它的用场呢。”楚暮觉得这个姑娘还是挺麻烦的，总要让他想借口，“毕竟，我家中人口众多，总会有不时之需。”

　　“好吧。”她将背篓取下，把药材递给对方看，“这是我已经炮制好的羌活，有解表散寒，祛风胜湿，止疼痛的功效。不过，你可千万别把它放在潮湿的地方，容易坏。虽然这药并不好找，但是它也不是那种治疗疑难杂症的药，价钱倒也不会贵多少。这样，公子你给我十两银子就可以了。”

　　“你确定，十两就可以了？”

　　“嗯，我确定。”虽然还是有些心疼，但是方才在药铺里，她能接受的最低价就是十两，现在这位公子好心，她也不能让对方吃亏。

　　楚暮没想到，她只要十两银子。但是她既然确定了，他也不好说什么，从钱袋里掏出十两银子给了对方。

　　“我将药材给你包好，这背篓我还要背回去装东西，就不送给你了。”

　　楚暮双手提着两大包药材，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好在，叶一心一直在旁边不远处守着，还能帮他分担一下。

　　“表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觉得麻烦吗？”叶一心皱着眉头，他一点都不喜欢草药的味道，这会让他想起母亲死前身上浓重的药味，让他心情很低沉。

　　“那，依你之见，我该怎么帮她呢？”

　　“要我说呀，刚才就该直接走进那药铺里，吓唬那抓药的人一番，让他不要欺负一个小姑娘，用公平的价钱收下她的药材。或者，就悄悄地把银子丢进她的背篓中。这样多简单，还不用跟她多费唇舌。”

　　楚暮摇摇头，“你呀，还是太年轻，没有多想后果。你要是再不多考虑考虑后果，总有你吃苦头的时候。”

　　叶一心耸了怂肩，他承认，他是没有表哥那么天资聪慧，能做到一步三算。不过，他武功高强啊，就算遇到了什么危险，他还不会跑吗？

　　“爹，娘，我回来了！”

　　一间十分破旧的草屋里，躺着一个虚弱的妇人，正在熬药的中年男人脸色也很苍白，他的左手上缠着黄旧的纱布。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门口。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背着背篓的少女走了进来，轻盈的步伐让她脸上的欣喜之情更加明显，“爹，娘，我凑够银子了，我们家的船不会被人夺走了！”

　　“真的？”夫妻俩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珠儿，你怎么弄到那么多钱？你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受了很多苦，我见你都瘦了好多。”

　　“没有，真的没有。”见娘亲似乎要哭出来了，她赶紧上前安慰，“娘，你看我这身体这么好，哪里像受了苦的样子。倒是你，大夫都说了让你别想太多，心胸开阔了，病才好得快。”

　　不过，这次幸好遇上了好人，买下了我的药材，不然还真不容易凑够银两。她在心里默默说道。

　　“好了，珠儿你先去把脸洗干净吧，我看着你这样子，还挺不习惯的。”妇人轻轻拍了怕她的头，让她先去洗洗脸，毕竟实在是太黑了，“也不知道你从哪里弄的东西，把脸抹得这么黑。”

　　珠儿走出茅草屋，外边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溪，用水很容易就将脸上抹的黑灰洗掉了，露出一张唇红齿白的脸庞，轻轻一笑，眼睛就像弯弯的月牙，让人难以忘怀。

　　她看着水中自己若隐若现的样子，心里却十分迷茫，她总觉得，自己以前好像不会笑得这么开心，长相也时不时地有种陌生的感觉。要是，能够想起以前的事情，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