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24、身份

　　“知棋，有贵客！”老鸨才不会先敲门，她径直推开知棋的房间，里面只有知棋一人在。

　　与平日里沈初一见到的不同，此时的知棋身上只穿着轻薄的纱衣，肩头露出一截白嫩的肌肤，尽显万般风情。

　　知棋看到老鸨进来，也不见半点慌乱，缓缓将衣裳穿好，这才看向老鸨，问她，“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竟让妈妈亲自过来。难道，他不知道我的规矩吗？再说了，我这不是马上有客人吗，不管了？”

　　“哎呀，那什么张老爷李老爷的，随意找个姑娘去打发就行了。”老鸨坐在知棋对面，从怀里掏出刚才的玉佩，展示在知棋面前，“你看这玉佩的质感，温润晶莹，价值定然不菲。能够随身携带玉佩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知棋在见到玉佩的那一刹那，眼神瞬间变了，她满眼都是玉佩，根本没心思听老鸨的话，一把抓过玉佩，不再听老鸨的废话，径直问道：“这块玉佩的主人在哪儿？”

　　老鸨被知棋以往不同的气势吓得愣了一下，赶紧说道：“他、他就在楼下，我去让他上来。”

　　等走出知棋的房间后，老鸨这才回过神来，她怎么就怕了她呢，她怎么就敢对她不敬呢？在这撷芳楼里，敢对她不敬的人，还没有呢。等贵客走后，看她怎么收拾她。

　　不管老鸨心里想了好多整治知棋的办法，她还是笑意盈盈地把贵客送到知棋房中。

　　等到老鸨关上房门的那一霎那，本来还充满着迷离暧昧眼神的两人，瞬间变得清醒过来。

　　“你，你先穿好衣裳再说。”

　　“怎么，公子难道害羞了？”知棋不紧不慢地换好衣裳，略带调笑的意味，“难道，公子还没有体会过男欢女爱的乐趣？”

　　“晏绯，别闹了！”

　　从对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知棋，也就是晏绯，她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她换好衣裳后，从后面走出来，冲他行了个礼，“见过，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冲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坐下说话，直入正题，“这几年，你在永州可有什么收获？”

　　晏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账册，翻开摆在三皇子面前，“别说，永州不如江南繁华，也不如邺城权贵，那些贪官还是能赚的盆满钵满，着实让我大开眼界。”

　　三皇子慢慢翻看起来，时不时皱起眉头，倏尔又舒缓了。不多时，他就将其中一本大致看了一下，随后合上。“依你之见，帐册之中的人，该如何处理？”

　　“依我说啊，就该全都杀了！”晏绯冷酷地说了一句，见他脸色不好，又笑了起来，“当然了，三皇子殿下又不是圣上，哪里能做这么大的决断。再说了，要是一下将那么多官员处决，处理不当的话，恐怕会引起江山动荡。”

　　“那你还说？”

　　“我这不是在逗殿下吗！”晏绯面无表情地说出这话，着实不像是逗人，让人难以琢磨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晏绯，我知道你恨那些结党营私，官官相护的贪官污吏，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理智对待，晏家的事情是晏家的事情，跟这些没有关系。你忘了，当初我将你救出来的时候，跟你说过的话？”

　　“我没忘！”晏绯想起晏家的覆灭，双手紧紧握着，指甲将手心掐红了也没有感觉，“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从来没有忘记，也不曾有过懈怠。那么殿下，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三皇子眼神变得坚毅起来，“我也不曾忘记！你别忘了，晏师不仅是你的父亲，也是我的老师，他含冤而死，晏家蒙受不白之冤，就算你不帮我，我也会把真相查出来大白天下，陷害晏家的仇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可这一切，都要建立权力之上。”

　　“然而，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一介闲散皇子，但凡我敢明面结交大臣，皇后第一个就不会放过我。我的父皇，也绝不会让他最厌恶的儿子继任大统。”

　　晏绯知道，她只是在迁怒，为自己这么多年的隐忍却还不能报仇而迁怒别人。为了能够替家人报仇，她已经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哪怕沦为青楼女子，她也在所不惜。因为复仇，就是她此生唯一的目标。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她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

　　“那么，现在你来找我，是因为需要我去别的地方了吗？是临南，还是西川？”

　　“不！”三皇子摇了摇头，“你不用再以青楼女子的身份示人了。是时候，该去会会我们的敌人了！跟我回邺城吧。”

　　“邺城？”晏绯只愣了一下就恢复了正常，“也好，很多事情的确在邺城，才能够做到。我的目的是这样，你的目的也是这样。”

　　沈初一此时还不知道，她还是会被卷入纷争之中。只是这一次，她却不再像上次那样什么都不懂，只看到了开幕。

　　第二天，沈初一从别人口中得知，昨夜有贵人替知棋赎身，她已经离开撷芳楼了。连道别都来不及，这让沈初一还是有点伤感。不过她的伤感，很快就被黛黛的生辰掩盖了。

　　黛黛的生辰是五月二十，就在这一天，黛黛向老鸨提出了要离开撷芳楼。

　　不到一年时间，接连失去三个顶梁柱，这让老鸨再怎么冷静也冷静不下来，一直劝说黛黛，让她留下来别走，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她都可以满足她的要求。

　　可是黛黛却还是十分坚决，“我心意已定，绝不会再更改。”

　　见黛黛如此坚决，老鸨只好无奈地同样了。但是相应的，她却提出了高昂的赎身费，想要让黛黛知难而退。没想到，黛黛早就有所准备，没有被难倒。

　　“黛黛姐，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沈初一本就是黛黛从外边带回来的人，所穿所用都是用的黛黛的钱，她要离开自然不用向老鸨报备。只不过，让沈初一没想到的是，阿力竟然也要跟黛黛离开。不过他只是个车夫，跟老鸨签的也是雇用契约，要离开也很容易。

　　黛黛笑着说道：“我打算跟赵贤去他家那边，如果你愿意跟着我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勉强。”

　　沈初一本来也无处可去，去哪儿都无所谓。

　　倒是阿力，他还有一个弟弟在永州，无法跟着她们离开。

　　沈初一之前见过一次黛黛口中的赵贤，她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刻，只觉得他有些瘦削，看起来像是读书人。从黛黛口中得知，他以前确实读过几年书，甚至还考取了童生的功名，只是后来因家中实在贫困，只能肩负起养家糊口的重任。

　　听了黛黛的话后，沈初一对赵贤倒是有些钦佩了，虽然他长得并没有英气，但是就凭他能吃苦耐劳，就足以让人对他改观了。这次在见到对方之后，沈初一对他的彬彬有礼印象深刻。她早就忘了，知棋之前提过让黛黛不要太相信赵贤这个人的话了。更别说黛黛，对赵贤此人更是一点怀疑都没有。

　　然而事实证明，良言并不利耳。相反，那些沁人心脾的甜言蜜语，哪怕裹着毒，也更让人愿意听进去。

　　沈初一也没想到，自己这次竟然会溺水而亡。

　　赵贤说他家在江南，从水路走最快。从来没有坐过船的黛黛和沈初一，都没有多想，就欣然接受了这个建议。

　　可没想到，一上船，她们都出现了轻重不同的晕船。黛黛稍微好一些，只是有点头晕不舒服。沈初一可就惨了，船才刚开出去，她就开始忍不住搭在船舷呕吐起来，面色瞬间变得惨白起来。直到最后，将肚子里的食物吐得干干净净，就连酸水都吐出来了，才感觉舒服了点。

　　黛黛见状，想让船家靠岸停船，却被船家告知，要到码头才能停泊靠岸。

　　“我没事，黛黛姐你别担心。”沈初一努力扯出笑容，让黛黛不要担心。“说不定，吐着吐着就习惯了，等会儿就好了。”

　　“这个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呢。”黛黛嘴上这么说，但也还是稍微安心了一些，毕竟她还能开玩笑，精神还好，看上去没什么大问题。

　　赵贤还很贴心地为她们准备了糖水，希望她们喝了能够舒服一点。

　　黛黛喝下过后，果然觉得舒服了许多。可沈初一确实没什么胃口，只是喝了一口，就再也喝不下了。她不想让黛黛为她担心，便将糖水倒了。

　　夜幕降临。

　　或许是因为白天折腾了许久，黛黛很快就睡下了，沈初一也感觉比刚登船的时候，好了一些，不过头还是晕晕沉沉的，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之际，她隐隐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本来她以为是老鼠，也没太在意。可是当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看到赵贤偷偷把黛黛的行李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太好了，我要发财了！”赵贤看到行李中的金银珠宝，高兴得叫出声来，他很快又转过头看向床上的二人，发现她们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又放心地继续抚摸着珠宝。那副入迷的样子，这些金银珠宝才是他的真爱。

　　沈初一想要叫醒黛黛，她小心地把手伸向黛黛身边，努力不发出任何声响，想要将她弄醒。可是无论她是拍拍肩膀，还是用力掐，黛黛都没有半点反应。

　　这时，一个黑影笼罩在她的头上，让她死死地闭紧了眼睛，连呼气都不敢发出声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