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21、叶一心

　　沈初一被送回去的时候，她意外地看到了原家的马车。惊慌之下，她下意识地选择了躲起来，也就错过了一个可以得知真相的机会。

　　回去之后，沈初一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黛黛和知棋。黛黛同样也很好奇，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让凶手做出杀人的举动。而知棋却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笑而不语，她似乎知道什么，但是却并没有打算告诉沈初一。沈初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并未注意到这一点。

　　没过多久，杀害徐四和玉娘的凶手被抓捕归案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在大家都为凶手被抓而拍手称快的时候，沈初一更关心的是他会不会被问斩。当她得知他要被流放的时候，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

　　当凶手被抓之后，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凶杀案就此翻篇，成了过往云烟，再也无人在意。

　　沈初一的生活再一次回到了正常，除了她再也不会半夜在前厅晃悠外，她的日子并没有多大改变。可是意外总是猝不及防地就会降临在身边，让你防不胜防。

　　对于沈初一来说，如果她的亲生父母是她避之不及的存在，那么叶一心就是那个让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人。说实话，沈初一真的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当初，是她的过错，才会导致叶一心毁了容，遭受别人的嘲讽。而她在那之后甚至为了顺从父母而疏远了他。如果他对她要打要骂，她都不会有丝毫怨恨。可是，叶一心并没有这么做。

　　按道理来说，沈初一应该愧疚，想尽办法弥补她对他造成的伤害。可若是要沈初一以愧疚弥补的心态来对待叶一心，她也无法做到。因为她无法保持足够的理智，在得知叶一心喜欢的是原慧仪，却来向她提亲之后。

　　沈初一本来已经把这点纠结抛之脑后了，她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叶一心。然而此刻她还不明白，什么叫做天意弄人。

　　很快到了五月，端午节还没到，家家户户都已经开始包起粽子，做着节前的准备，就等着过一个好节。永州这边端午有挂艾草的习俗，这是沈初一从来不知道的习俗。在被问及谁愿意参加去城外采艾草的活动的时候，小雪自十分踊跃地参加，还拉着沈初一一起。“先生，我们也想去采艾草！”

　　　　沈初一本想缩回手，但是见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们，她也只能笑着点头，表示自己的确也很想参加。

　　“既然你们这么想参加，那就带上你们吧。”

　　“太好了！”小雪激动得抱住了沈初一，她对于能够出去特别兴奋，手舞足蹈的样子让人看见了，都忍不住发笑。

　　沈初一并不理解，为什么小雪这么想跟着一起去。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为什么。原来，小雪的青梅竹马，也在采摘艾草的队伍之中。

　　“初一，我们到那儿去采吧。”小雪用胳膊肘碰了碰沈初一，指了指左边的小山坡。

　　沈初一抬眼望去，就见到有三两个书院的学子正在那里采摘艾草。她不解，“为什么，这儿不是也有很多吗？”说着，指了指她们脚边的艾草。

　　小雪突然变得扭捏起来，“哎呀，你陪我去，好不好嘛？”

　　沈初一也没多想，反正也走不了几步路，便点点头，“好吧好吧，我跟你去。”

　　等到她们走过去之后，没想到小雪突然露出一脸惊喜的样子，“赵三哥，好巧啊，你也在这儿。”

　　沈初一疑惑地看着小雪，于此同时，被小雪称呼为“赵三哥”的人也被他的好友们死死盯着。两边的眼神好像都在问，这是怎么回事，他／她是谁？

　　在小雪的介绍下，沈初一才知道，原来赵三哥是青山书院的学生，他与小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而其余几人，是他的同窗，他们今日奉了师命外出采摘艾草。

　　看着小雪一直不停地跟赵三哥说话，沈初一默默地走到一边，不去打扰他们。

　　好不容易等到要回去的时候，沈初一悄悄地扯了一下小雪的袖子，示意她，她们该回去了。小雪很是不舍的样子，最后还是跟赵三哥道别，准备往回走。

　　就在她们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却没想到迎面撞上一群人。当沈初一看到对方的样子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拉过小雪，躲在她的身后，努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然而她没想到的是，正是她这番举动，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赵三哥一行人看到来人，立马作揖，“先生安好，能够见到芝江先生神采，实乃我等学生之福。”

　　“你认得我？”被以礼相待的先生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露出十分吃惊的表情，“真是没想到，我都退隐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人能认得出我来。小子，你叫什么？”

　　“学生姓赵，单名一个驿字，家中行三，先生若是不弃的话，唤我一声赵三便好。”赵三哥，也就是赵驿抑制着心中的激动，继续说道，“先生的高洁，学生一直仰慕不已。孩提时曾与先生有过一面之缘，一直无法忘记先生的谆谆教导。”

　　沈初一一点都不关心先生是谁，也不在乎他们的交谈，她只想把自己躲得严严实实的，不让别人看到她。因为，她完全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再见到叶一心。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叶一心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他不是应该在邺城吗？可是很快，沈初一就想到，前世她第一次见到叶一心的时候，是在她十一岁的生辰那天，也就是两个月过后。没有人为她庆祝，所有的人都围在原慧仪的身边，就连她的父母似乎都忘记了那天也是她的生辰。那个时候的沈初一还没有绝望，她想着父母只是一时间忘记了而已。于是她便偷偷往前院跑去。却没想到会和跟着父亲前来送礼的叶一心撞到了一起。

　　这么说来，那个时候或许叶一心也才刚到邺城，两人都对陌生的地方有着一些不适应，才会成为朋友。

　　如今再想那些也没什么意义了，沈初一早就决心把前世的一切全都抛弃。可是不知道出于何种念头，她不想见到叶一心，也不想让叶一心看到自己。

　　然而，沈初一低着头，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样子，反而引起了叶一心的注意。趁着他们正在交谈之际，他从一侧走出，走到沈初一的面前，好奇地问道：“地上有什么好玩儿的东西吗，你怎么一直盯着地面看？”

　　沈初一被头上的声音吓了一跳，一下抬起头来，却没想到撞到了什么东西，“好疼！”她忍不住叫出了声，揉着自己的头顶。看到眼前的叶一心捂着自己的下巴，一脸痛苦的表情，沈初一在头痛的同时，心里却忍不住有一丝丝的高兴。

　　原来，叶一心在问话的时候，离沈初一太近，根本没有提防她这么突然抬起头来，正好撞到了自己的下巴。

　　本来被撞到下巴的叶一心十分生气，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在看到沈初一的样子后，却惊讶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的模样，明明很陌生，却总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你，你叫什么名字？”叶一心脱口而出，问完后却又暗自懊恼，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做出如此奇怪的举动。

　　却没想到，比起他自己的举动，更奇怪的是对方在听到他的问话后的反应。

　　沈初一怎么也没想到，叶一心竟然会问她的名字。她立马就想起来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沈初一不小心撞到了叶一心，正当她向对方道歉的时候，对方并没有责怪她，反而很关心地问她她是谁，是不是跟家里人走散了。

　　如今，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身份，叶一心再一次问起了她的名字。

　　沈初一觉得自己好像又变成了个孩子，无法用理智做出正常的反应，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之中，一下子就跑了出去，任凭小雪叫她，也没有半点停下脚步的意思。

　　“实在不好意思，她有点怕生。”小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好像不说点什么也不好。

　　“依我看啊，是你小子把人家小姑娘吓到了吧！”这时，站在芝江先生身旁的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走了出来，手中的折扇点了点叶一心的额头，“都跟你说了，跟人家小姑娘说话时，别总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你看，这不就吓着人了。”

　　“对了，你们要不要派人跟上去瞧瞧，小姑娘一个人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那可就不好了。”

　　“多谢尊下提醒！”赵驿十分感激，他虽然与沈初一素昧平生，但是她跟小雪是朋友，他也不能让她出什么事儿，赶紧让一旁的仆从跟着，直到她安全为止。

　　叶一心完全摸不着头脑，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难道自己刚才的样子真的很吓人，把人给吓跑了？可是，他没有凶神恶煞的呀，只是很平常地问了问对方叫什么而已。

　　这一小插曲并没打扰到双方的安排，在得知沈初一已经安全跑回城里之后，赵驿也就放心了，没有再关心这件小事。

　　在赵驿的盛情邀约之下，芝江先生看了一眼折扇少年，最后还是应下了他的邀请，前往醉仙楼一聚。至于叶一心，心里想的都是刚才发生的事情，也不关心是去醉仙楼，还是去什么醉月楼的。

　　我真的有那么吓人吗？叶一心还在心里纠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