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20、真凶

　　“你的字写得真好看！”夸赞的声音从沈初一的身后传来，她转过头就看到一个十来岁，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崇拜地看着沈初一。

　　见沈初一不说话，她愣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啊，我忘了我还没有向你介绍。我叫小雪，下雪的雪。你呢，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沈初一低声说道：“我叫初一，因为我是初一生的。”

　　“初一。”小雪伸手，将沈初一肩膀上不小心沾上的柳絮取了下来，“我们，可以当朋友吗？”

　　朋友？沈初一愣住了，朋友这个词对她来说，实在太过陌生了。她隐约记得，好像曾经有人是说过要和她做朋友，但是她已经不记得那人是谁了。现在想想，或许那人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不然为什么她完全记不得了。

　　“为什么？”

　　小雪看了看四周，有些吞吞吐吐的样子，她凑近沈初一，小声说道：“你来了也有大半个月了，应该注意到了吧。我们这儿，除了我跟你以外，全都是小孩儿。”她说着，指了指自己和沈初一。

　　的确，沈初一看了看周围，除了她和小雪外，基本上都是些五六岁的小孩儿。不过想想这也正常，毕竟这是启蒙班。早知道，沈初一当初就不该说自己不认字了，不然也不会跟一群真真正正的小孩子上课。

　　不过，让沈初一好奇的是，“你也是才认字的吗？”

　　“不。”小雪摇摇头，“我在这里已经……”她顿了顿，好像是在思考，“已经有差不多两年了。”

　　“那你怎么还在启蒙班？”

　　“这个嘛，就说来话长了。”

　　虽然她嘴里这么说，但是她们互相都很明白，为什么会一直待在启蒙班，不就是因为水平还不够，无法通过先生的测试。

　　“不过，这也没什么。”小雪倒是看得开，“我娘说了，读书什么的学不会也没什么，只要以后能当个贤妻良母就行了。”

　　对此，沈初一不置可否。

　　回到撷芳楼之后，沈初一没有想到，竟然有人一直在等着她。

　　“你可算是回来了，快跟我过来。”她一踏进门，就见到老鸨坐在一旁等她，见她出现，立马起身让她跟她走。

　　沈初一摸不着头脑，云里雾里地就跟着老鸨走了。

　　当门被推开后，沈初一发现，坐在房间里等着她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之前见过的县丞大人。

　　“又见面了。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这次，县丞大人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看起来心情似乎很不错。

　　沈初一还没有那么健忘，况且县丞的长相，还没平凡到让人记不住。“大人找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其实，我找你的确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县丞的神色瞬间严肃了起来，“如果，让你再见到上元节那天晚上的那个人，你能认出来吗？”

　　谁？沈初一想了一下，才意识到县丞说的是上元节那天晚上跟死者在一起的人，当时还顺手帮了她一把。她仔细回想，并不敢肯定她一定能认出来，“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当时我并没有看清他的模样。我不保证，一定能认出来。”

　　“不管如何，我希望你能够帮助辨认一下，这也是为了无辜枉死之人。”

　　“好吧，我尽量。”沈初一只能表示尽力，无法确保自己一定能认出来。

　　来到县衙，沈初一很快见到了被抓到的疑犯。

　　“小姑娘，你瞧瞧，这人可眼熟？”

　　沈初一虽然没有看清楚那人的模样，但是当她第一眼见到被抓起来的疑犯时，一股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就是他！

　　“我，我不太确定……”沈初一犹豫了，“大人，如果他真的是杀人凶手，他会死吗？”

　　“这个，”县丞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他真的杀了人，还不只一人的话，哪怕他有什么冤屈，本官就算酌情处理，恐怕不死也要流放苦寒之地，到时候跟死也没什么差别了。”

　　沈初一明白，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犹豫。也许，她是害怕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一个无辜的人遭受他不该受的罪，她在心里如此说道。

　　“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那天晚上的人。只是，我觉得很像。”最后，沈初一还是说了出来，她很关心地问道，“大人，你确定那天晚上的那个人就是凶手吗？”

　　“虽然目前还不能完全肯定，但是我们已经发现了一些疑点。只要等到我们找到证据了，到时候就算他想抵赖也没有办法。”县丞说着，看了看沈初一不自觉皱起来的眉头，低声对她说道，“虽然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基本上已经肯定了，他就是凶手。”

　　“他为什么要杀人？”他看上去，并不像是会杀人的人。

　　“这个嘛，”县丞斟酌了一下，“也许，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也许，只是情绪激动下失手，谁能知道他人心里在想什么呢。但是，无论如何，杀人这种行为就是错误的，不该被纵容。一旦越过那条界限杀了人，就很难再回到之前的样子，因为杀人者不会再对杀人有恐惧之信，杀人会成为他解决问题的办法之一。”

　　县丞本来还认为自己说的话，会不会让对方听不懂，但是看到沈初一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就明白了，她虽然年纪小，但却能听懂这些。

　　沈初一不得不赞同他的话，以她亲眼见证为例。有人可以一边笑着，一边面不改色将他人推进湖里。那时候，沈初一被吓到了，回去之后就病了，明明是酷暑难耐的时节，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才慢慢好起来。从那以后，她就更不敢出门，也就更没有人再关心她的好坏了。

　　如今，听到县丞这番话，沈初一不禁联想到，当初那个能毫不犹豫把人推进湖里的人，是不是已经不是第一次做，才会那么从容镇定。

　　“可是，如果是逼不得已呢？”沈初一懂了县丞的意思，但是她却忍不住问道，“或许，不是所有人都会如此。”

　　她的话，却被县丞轻易地略过了，毕竟她现在还只是个孩子，说的话根本无足轻重，毕竟只凭一句话就想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我记得你！”突然，被关在牢房中的人，开口了，他直勾勾地盯着沈初一，漆黑的眼眸中似乎藏着深不可测的黑暗，让沈初一心头一跳。

　　县丞见他终于开口了，十分激动，却能保持镇定，不发出任何声音，就这么静静看着。

　　沈初一上前一步，“你真的确定，你见过我？可我却不记得自己在哪儿见过你。”

　　“小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他笑了笑，“不过你也听到这位大人说的话了，证据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了。就算我不承认，也没什么用处。”

　　被戳破心思的沈初一脸颊微微发热，她转头看了看县丞，并没有因为她刚才撒谎而气恼，这才放心下来，“那日，是你帮了我，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我想帮你却没办法。”

　　“好人？”男人反问了她一句，“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叫好人？”

　　说罢，不等她细想，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软弱到连自己家人都无法保护的人，算好人吗？这样的好人，不当也罢！”

　　“你杀他，是为了给自己的亲人报仇吗？”沈初一很快就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追问道，“他对你的家人，做了坏事，是不是？”

　　或许是因为想到了自己的妹妹，男人没有再沉默，对旁边的县丞说道：“大人，草民认罪，徐四和玉娘的死皆是我一人所为。”

　　县丞知道，他已经准备开口了，也就不打算让沈初一再继续旁听下去，叫守在外面的衙役将沈初一安全送回去。

　　沈初一顿时傻眼了，不应该是他把行凶的前因后果一一交代清楚吗，怎么就变成她被赶出去了呢！

　　虽然沈初一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却只能就这么离开了。

　　等到沈初一离开之后，凶手这才把前因后果一一交代了。

　　事情的真相和县丞揣测的基本吻合，只是细节上有一些出入。凶手方名有一个年仅十岁的妹妹，天真烂漫，十分可爱。他的父母过世得早，小妹方灵是他一手拉扯大的，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十分深厚。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或许他们兄妹会一直过着普通平凡却幸福的生活，可谁又能想到会发生那种事情呢。

　　如果不是徐四，方灵就不会变成一个连人都认不出来的疯子，方名曾经也痴心幻想，依靠官府将伤害了他妹妹的人抓捕起来。可是一来他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他的妹妹也根本无法作证，二来徐家的势力根本就不是他一个无名小卒可以撼动的，他甚至都报不了官。

　　走投无路之下，方名一时行差走错，他的本意并不是要杀徐四，一开始只是想找机会接近他，将他绑了好好教训他一顿，替自己的妹妹出气，结果没想到那天晚上正好被他撞见，徐四又在欺负一个小姑娘，一时气血上涌，忍不住动了手。

　　“大人，我知道自己犯的是死罪，不可饶恕。我只想求你一件事，求你可怜一下我妹妹，帮我照顾她。”方名突然跪了下来，磕头祈求。

　　县丞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