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19、明仪

　　远在邺城，已经过去几个月，仍然没有沈初一的下落。原家的人心里都觉得，她恐怕是九死一生了，只是没人敢先开这个口罢了。

　　嬷嬷十分内疚，见迟迟没有消息，便执意要再回去一趟，说不定能在路上找到小娘子。“夫人，是老奴不好，没有照看好小娘子，才让她出了意外。你就答应老奴的请求吧，让老奴回去找，若是夫人你不答应，老奴于心难安。”

　　原夫人本意是不想让这么多年一直跟着自己的嬷嬷，年老体弱还要如此辛劳，但见她执意如此，她也无法再拒绝，“嬷嬷，此去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因小失大。”

　　“老奴一定会尽心尽力，把小娘子找回来。”

　　嬷嬷一行人寻到永州的时候，已经是阳春三月了。

　　许是上天垂怜，刚到永州地界，就有了好消息。出去打听的人回话，说是在当铺见到了似乎有原府标记的金钗。嬷嬷立马想到了当初她亲手给沈初一戴上的那支蝴蝶金钗，赶紧问道：“那支钗呢，在哪儿？快，快带我去那个当铺。”

　　当她看到金钗的时候，她十分确信，这就是那一支，她亲手戴在沈初一头上的那支。

　　“掌柜的，这金钗是谁当的，你知道吗？”嬷嬷十分激动地看着眼前的掌柜，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好消息。

　　掌柜看着这支钗，是有一点眼熟，他吩咐人去取账本，翻了翻找到了关于金钗的记录。“找到了，金钗是二月十五典当的，典当人是……”他顿了顿，面带难色，“这金钗是死当，典当人并未留下自己的姓名住所。”

　　“那么，你是否记得，典当人是男是女，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

　　掌柜叫来那日当值的人，“李年，你还记得上个月十五那日来典当这支金钗的人吗？”

　　庆幸的是，这个叫李年的人，对典当这支金钗的人印象十分深刻，“那个人十分古怪，我还什么都没问，他就率先说要死当，让我把价钱给高一些，他定然不是第一次进当铺。而且，他好像很着急的样子，让我尽快办好，没有留下任何关于他的信息。”

　　“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李年想了想，说道：“我倒是记得，可这不一定能找得到人。他除了那双眼睛外，下半张脸蓄满了络腮胡，根本看不清楚他长什么样子。”

　　话虽如此，但是李年还是在对方的要求下，向画师描述那人的模样，最终把他印象中的相貌画了出来。

　　“当时他身边，有没有带着一个小孩儿？”

　　“有！”李年脱口而出，“他身边的确带着一个女娃，瘦瘦小小的。不过夫人你怎么知道？”

　　瘦瘦小小，嬷嬷激动不已，对了，一定没错！

　　“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还望二位笑纳。”嬷嬷拿出一包银子，“若是能找到他们，或者有什么消息，我们还会另有重谢。”

　　“夫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

　　有了消息，就不再像之前那样像是没头的苍蝇四处乱闯了。嬷嬷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夫人的女儿。

　　或许是老天垂怜，过了几日，竟然真的有了那个男人的行踪。嬷嬷来到他们落脚的地方时，里面只有一个女娃娃躺在床上。

　　她看到这么多陌生人突然闯进来，受到了惊吓，缩成一团，“你们是谁，不要，不要过来……”

　　嬷嬷赶紧让护卫们退出去，她站在原地不再上前，语气尽可能地委婉，“娘子，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宋嬷嬷啊。”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人没有恶意，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看着她，一脸迷茫地看着她，“我，我该认识你吗？”

　　宋嬷嬷心里顿时一个咯噔，难道，找错人了？虽然她曾经见过沈初一，但是沈初一在她的印象中还是那个黑黑瘦瘦的小娘子，眼前这人同样也很瘦弱，只是她蓬头垢面，实在无法看清楚她的样貌。

　　“你叫什么？”宋嬷嬷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我，我叫……”小女孩犹豫了半晌，“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以前发生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难道，嬷嬷你认识我？”想到这儿的时候，她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盯着宋嬷嬷看，似乎想从她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不记得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宋嬷嬷才注意到，她被披散的头发挡住的额头上，有块十分可怖的伤疤，一直延伸到头上。“这伤口，怎么回事？还疼吗？”宋嬷嬷十分怜惜地把她抱在怀里，眼神里满是疼惜。

　　将她的头发撩开，宋嬷嬷终于看清楚了小女孩的样子。和她记忆中的模样不太一样，宋嬷嬷以为自己又白费一番功夫了，但是她很快注意到，这小女孩的模样，简直跟夫人小时候一模一样。

　　说实话，小孩子长得很快，几乎是几天就变样了，这都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肯定和之前的模样有所不一样。宋嬷嬷很快说服了自己，而且，当铺的人也来过了，确定她就是那日跟着来当金钗的小女孩。

　　“嬷嬷，我是谁？”

　　“你是原家的女儿，嬷嬷这就带你回家。”宋嬷嬷帮她沐浴更衣后，给她换上了一身干净漂亮的衣裳，又一次将那支金钗戴在她的头上，“这一次，嬷嬷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至于当铺里的人说的那个络腮胡男子，宋嬷嬷并没有见到，而小娘子也没有提起他，宋嬷嬷也不在意那个无关紧要的人。

　　很快，找到小娘子之后，宋嬷嬷就先派人送信回去，告诉夫人这个好消息。而后，等小娘子的身体好一些后，她们也不耽搁，很快就回了邺城。

　　收到宋嬷嬷的信后，原夫人惊喜不已，她自己都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却没想到能得到这么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很快，她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所有人。

　　原慧仪在得知此事的时候，眼神微微一滞，很快她又扬起嘴角，向母亲道喜，“母亲，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我想，一定是你虔诚的祈祷感动了上苍，妹妹才能死里逃生。再过不久，我们就能见到妹妹了。”

　　原夫人这时才意识到，她表现得这么高兴，慧仪心里恐怕会很失落，却还是依旧如此懂事，不表露半分。原夫人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抱在怀中，“慧仪，你要明白，不管如何，我们对你的爱不会有半分改变。你还是原家的大娘子，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母亲，这样对妹妹来说，是不是不太好。她要是不高兴，怎么办？”

　　原慧仪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却在原夫人心中添了一个结，“慧仪你放心，她不会这么心胸狭窄的。要做原家的女儿，必然要心胸宽广。”

　　还在回程路上的人，根本不知道对于她的存在，有人就已经如鲠在喉了。她只是很高兴，马上就可以见到自己的父母了，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呢。

　　回到邺城的时候，已经入夏了。只是还未到三伏天，倒也不觉得炎热。宋嬷嬷她们回到原府的那一天，阳光明媚，晴空万里，是个好天气。

　　或许是之前曾经得知自己的女儿或许死了，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原夫人从一大早上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盼着望着，终于等到了她们的归来。

　　“小娘子，这是你的母亲。”宋嬷嬷笑着看着她，示意她赶紧叫人。

　　“母，母亲？”她跪了下来，抬头望着眼前的美妇人，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孺慕之情，激动得哭了出来，“我有母亲了。”

　　看着她的样子，原夫人的心好像被什么触动了一般，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我的女儿……”

　　这时，一个怯怯的声音掺了进来，“母亲，妹妹能回来，我真为您高兴啊。”

　　原夫人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把原慧仪忽略了，她略为尴尬地看了看自己的亲生女儿，又看了看养了十年的原慧仪，颇为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说道：“女儿，这是……”

　　“你就是姐姐吧！”不料，原夫人还没把话说完，她就十分惊喜地开口了，“姐姐，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宋嬷嬷跟我说过你很厉害，是邺城有名的才女。我真的好高兴啊，有你这么优秀的姐姐。”

　　原夫人听了，心里觉得十分妥帖，自己的女儿，果然是个善良大度的人，才不会心胸狭窄。不过，原慧仪听了她的恭维，脸上的笑却有了一丝裂缝。毕竟现在她还没有学会完全控制自己的表情，庆幸的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另外一个人身上，才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失态。等到她们注意的时候，原慧仪又恢复之前的笑容。

　　等到原大人办完公务，回府之后，才见到了自己的女儿。虽然不是很满意她什么都不会，但是想到她以前过的生活，也就不在意了。只是叮嘱她以后，要向慧仪学学，不要丢了原家的脸面。

　　“既然是我原家的女儿，那以前的一切就都忘了吧。从今以后，你就叫明仪吧。”

　　“是，父亲。”从此以后，她有了自己的名字，原明仪，也开始了漫长而又艰巨的学习。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朗朗书声，从窗户传出，惊到树上燕雀，扇扇翅膀，一下就飞远了。

　　来到私塾后，沈初一发现，这里的先生不仅不会因为学生愚笨而随意生气打骂，还会十分有耐心地教导没有学会的学生，和她从前的那些先生们完全不一样。虽然沈初一早已启蒙，学过了那些先生在课上讲的内容，但是她还是很认真地听先生的教导，很快成了先生心目中的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