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17、凝霜离开

　　转眼间又过去了一个月，撷芳阁的生意依旧不见起色，有些姑娘都离开撷芳阁，另谋高就了。沈初一在那日受到惊吓后，又半夜出门吹了风，很快就病了。

　　等她病好之后，就听说玉娘的尸体被人发现在一处无人居住的小破屋里，她在死前还写下了认罪的文书，然后上吊自尽。而在玉娘的尸体被找到后，县丞又来了一趟撷芳阁，详细问了一些玉娘的事情。而后，撷芳阁大门的封条才被撕下来。

　　沈初一这些天一直躺在床上，她知道玉娘死了之后，还是沉默了。玉娘的年纪，也不过跟她前世死的时候一般大，还是那么的年轻。就连跟玉娘已经闹翻了的黛黛，在得知玉娘的死讯后，双眼还是忍不住泛起一层雾。更别说，那些本就跟玉娘交好的姑娘，眼睛都哭红了。

　　“那个叫小喜的女孩儿呢，找到她了吗？”沈初一想起来，一直跟在玉娘身边的侍女，跟她一起消失不见了。沈初一以为，她是跟玉娘一起跑了，她们一直在一起。

　　没想到的是，黛黛却告诉她，小喜不见了。衙役搜寻的时候，只找到了玉娘的尸体，并没有找到小喜，小喜也没有回来。“如果她愿意回来的话，应该早就回来了。我想，她或许有自己的打算。”不是黛黛冷漠，而是她觉得小喜离开或许是件好事，毕竟她的身契还在老鸨身上，而她今年就要满十二了，迟早会被老鸨卖了。

　　这些，黛黛没有告诉初一，她觉得没有必要说。因为初一和小喜不一样，她并没有卖给撷芳阁，顶多算是被自己收留在这儿。到时候，初一如果想离开，随时都可以离开。

　　在沈初一病好之后，知棋还是让她继续每天到她那儿去学棋，不仅没有因为沈初一大病初愈而手下留情，出手还越发凌厉，让沈初一毫无招架之力。

　　“棋如人生，败者会被淘汰出局，能够活到最后的只会是胜者。弱小的人，就如同棋盘上的棋子，生死只在别人的一念之间。初一，你愿意只当一个弱者吗？”

　　沈初一当然不愿意，可是，“我该怎么做，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呢？难道，我现在依靠自己的意志活着，不算掌握了自己的命运吗？”她以为，她做出了与前世完全不同的选择，活出了真实的自己，就算掌握了自己的命运。而知棋的话，却重重击在她的心上，让她迷茫了。

　　“当然不算！”知棋一把将棋盘上的棋子全数挥落，拿起一枚棋子，“你我皆是这样的一枚棋子，在强权之下，谁都身不由己，不能独善其身。而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那就是成为执掌棋局的人，而不是任人宰割的棋子。弱者，绝对无法执掌棋局。”

　　“如果，我离开了这局棋，不就能独善其身了吗？”沈初一拿起一枚棋子，让它远离被毁掉的棋局，孤零零地摆在桌上。

　　知棋却是笑了，“你果然还是太小了，有些事情，以后你总会明白的。”

　　说实话，她还真的不小了。沈初一不禁泛起一丝苦笑，如果按照她前世的年纪来算，再加上这几个月，满打满算，沈初一也已经满十八了，怎么也不能说是个小孩子了。可是，她却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就算说了也不一定有人会相信。

　　三月初七，是个好日子，宜嫁娶。

　　黛黛没想到，凝霜会突然间就说要嫁给贺澜生，明明她一直以来对贺澜生的态度都是那么的冷漠。

　　“凝霜，你真的想好了吗？”黛黛在知道凝霜要嫁给贺澜生之后，立马就找到了她，想要知道她真正的想法，“你不是说过，你要离得远远的，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生活吗？所以，现在你是想通了，还是放弃了？”

　　凝霜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说道：“我想明白了，不管我去哪儿，都有可能会遇见曾经认识的人，都会让我想起从前发生的事情，这样继续逃避，我永远都无法得到解脱。如今，我已经有了可以面对他的理由。或许，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不想以后会后悔。”

　　镜中人带着忧伤的表情，但是眼神却不同以往，十分坚定。

　　黛黛知道凝霜和贺澜生曾经有过一段情，却无奈命运弄人，无法在一起。如今，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跨过心中那道坎，黛黛的确不该说让她退却的话，她看着凝霜那双眼睛里不再满是悲伤，心中在为她担心的同时，也为她而高兴。“既然你已经想好了，我希望你能幸福，要记得往前看。”

　　“谢谢你。”凝霜扬起一丝笑来，“我希望你也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曾经的苦难就当是磨砺，让它随风而去吧。”

　　“凝霜……”黛黛忍不住抱住了她，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青楼女子嫁人与一般人不同，只要从老鸨那里将卖身契赎回来就可以了，因为她们大多也都只是被买去当妾。凝霜不一样，她是自己给自己赎了身，以良家子的身份嫁给贺澜生。

　　没有三书六礼，没有八抬大轿，凝霜只雇了一辆马车，带上自己所有的盘缠，就去找贺澜生了。她对所有人说的借口都是要嫁人，甚至除了黛黛外，没有其他人知道她要嫁给谁。可是只有凝霜自己清楚，她只是找了一个借口，一个可以留在贺澜生身边的借口。

　　“贺澜生，我来了，你难道打算一直躲在屋里不出来吗？”马车行驶到城外一处破草屋外，凝霜给了钱让车夫离开，她则在屋外敲门，让里面的人能够听到，“贺澜生，你不开门的话，我就一直在外面等，直到你开门为止。”

　　说罢，她就坐在门外，真要等到贺澜生出来为止。

　　这时，屋里传来颓废的声音，“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来做什么？我已经一无所有，什么都给不了你了，你走吧。”

　　“贺澜生，你难道就这么看我，认为我是那种贪图荣华富贵的人？”凝霜气愤不已，她忍不住使劲拍着木门，那本就岌岌可危的门，就这么被她拍倒了。而凝霜正好看到，蹲坐在门边，死气沉沉的贺澜生。她看到他这个样子，怒火中烧，三步作两，一下子跨到他身前，忍不住给了他一巴掌。

　　贺澜生这才抬起头来，捂着被打了的脸颊，无措地看着凝霜。

　　“贺澜生，我真的对你太失望了，你现在怎么这么懦弱！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贺澜生吗？”凝霜把手中的木盒打开，里面是各种金银珠宝，还有银票。她一把将木盒倒过来，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倒在了地上，“你真的觉得钱是万能的吗，有了钱你就什么都有，没了钱你就什么都不是了？好，我给你钱，你就又可以当你那个无忧无虑的贺少爷了。”

　　贺澜生看着凝霜这副样子，觉得十分陌生，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强硬的样子。

　　“桑桑，我爹不在了，我没有家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如今才发现，如果没有我爹，我根本什么都不是，我连自己的家都守不住。”贺澜生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他本来以为自己早在被赶出贺家的时候，就已经把泪流干了。

　　凝霜蹲下来抱着他，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安慰着他，“澜哥哥，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还有我。还有，伯父只是失踪了，在没有找到尸体前，他就有可能还活着。我们要相信伯父还活着，他只是暂时回来不了。”

　　“真的吗，我爹真的有可能还活着？”

　　“当然了，你想一想，伯父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呢。”凝霜并不确定，贺澜生的爹是死是活，但在没有找到尸体前，怀着一丝希望总是好的。

　　“桑桑，你怎么会来找我？”这时，贺澜生才突然想起来，问道。

　　凝霜这才意识到自己本来的目的，刚才因为气贺澜生那颓废的样子都忘了正事。她将倒在地上的东西都拾起来，放在贺澜生面前，说道：“贺澜生，我想嫁给你，你愿意娶我吗？”

　　“什么？”贺澜生简直不敢相信，他掐了掐自己的脸，激动地说道，“好疼，这不是在做梦。”

　　“可是，我如今这个样子，怎么能娶你呢？”很快，贺澜生又失落了起来，他看着如今的家徒四壁，再看看依旧光彩夺目的凝霜，“我配不上你。”

　　“你真是个傻子！”凝霜又被贺澜生气到了，她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脑门，“我真想看看，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浆糊。”

　　凝霜让自己不要跟个傻子计较，这才静下心来，“贺澜生，我再给你一个选择，你是要娶我，还是我嫁给你？”

　　“这，不都一样？”贺澜生傻眼。

　　“我不管，反正你必须从其中选一个！”有时候，一个人胡搅蛮缠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是我……”

　　“不准说可是！”

　　“我，我……”贺澜生犹豫了半晌，突然严肃了起来，“桑桑，我其实很久以前就想对你说这话了。可是因为我的怯懦无能，一直以来都没有把话说出口。如今，我想告诉你，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已经把你放在心上了。当年，是我没有来得及，让你遭受了那么多苦难，让你对我失望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弥补当年的事情，想让你重新做回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桑桑。”

　　“可是我却忘了，我这样做或许对你来说反而是种伤害。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自以为是。我应该告诉你，我爱你。我想要娶你为妻，席桑，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凝霜，应该说席桑了，她等了太久，终于等到贺澜生确定自己的心意。她想要的，是贺澜生的爱，而不是他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