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16、出事

　　回到撷芳阁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后门的人似乎睡过头了，没有人给沈初一开门。无奈之下，她只能从正门进去。

　　与后院冷冷清清的样子完全不同，撷芳阁的正门，简直可以说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凡，是沈初一从来没有见过的场景。

　　站在门口揽客的姑娘认识沈初一，问她怎么来前面了。沈初一如实相告，对方却提议，“要不，你在后门等一等，我让人去给你开门？”

　　沈初一奇怪，明明她人都已经在正门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让她再走到后门去，难道不麻烦吗？当她把自己的疑惑问出来后，沈初一明显能看到，对方的脸色变得很不自然。

　　“哎呀，算了，你想从正门进去就从正门进去吧。反正，这与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只不过，你可千万要小心，别得罪了那些达官贵人。快点回去，别再路上耽搁了。”她叮嘱了一番，也没有要阻拦沈初一的姿态。

　　沈初一起初还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直到她踏进去，见到了撷芳阁的真正的模样后，方才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她一走进门，入目望见的皆是，男女嬉戏追逐，饮酒作乐的画面。台上弹的是靡靡之音，舞的是轻解罗裳，台下的男人看那些姑娘的眼神，让沈初一莫名不舒服。她不懂什么是男欢女爱，但那种热切粘腻的眼神，却让她感觉好像身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十分难受。

　　短短几十步的距离，却让沈初一觉得好像过去了很久一样。等她穿过大堂，往后院走的时候，扑通扑通响个不停的心总算安静了下来。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沈初一在往后院走的路上，都能迎面撞上喝了酒的客人。

　　他拉住想要离开的沈初一，醉醺醺地打量着沈初一，“你是新来的吗，小爷我怎么没见过？你叫什么？”

　　沈初一想要掰开对方的手，力气却完全不够，她看到对方的眼神，心里突突直跳，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你，你快放开我，不然，我要喊人了。”

　　“你喊啊，看有谁会来救你。”男人嘿嘿笑了几声，“这里可是青楼。”

　　眼见对方伸手摸向自己的脸，沈初一想都没想，张嘴狠狠咬了他的手。疼得他反手就给了沈初一一巴掌，把她推到了地上。

　　“嘶——”沈初一的脑袋还是嗡嗡作响，这一巴掌打的并不轻，她的嘴角都渗出了血迹。

　　“还真有点脾气！”男人渐渐逼近，沈初一忍不住往后缩，却无法阻止对方的逼近。

　　“少爷！”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却仿佛天籁，救了沈初一，“少爷，这姑娘不行太小了，您忘了之前的事情了，要是被你父亲知道，这次可不好收场了。”

　　被提醒了的男人，听到爹个字，醉意好像被风散了一样，清醒了过来，他看着沈初一，恶狠狠威胁，“小爷我记住你了，看我下次怎么教训你。”说完，在那仆人的搀扶下，往大堂的方向走去。

　　瘫坐在地上的沈初一，望着他们走远了的背影，这才放下心来。心一放松，她才觉得脸上身上都好痛，痛得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沈初一不敢把这件事说出来，怕会被老鸨赶出去，只能委屈自己。

　　她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往后院的房间走去，草草地洗了洗被石头磕破的皮，就这样躺在床上睡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响起了嘈杂的声音，听起来是前院的方向传来的。如果是平日，沈初一或许已经睡着了，很难被吵醒，可是今天她却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心里难受，根本睡不着，这才听到了外面的喧闹。

　　隐约中，她好像听到有人说，“杀人了！？”

　　杀人了？沈初一愣了一会儿，好像和她没什么关系，人又不是她杀的，随即又想到，谁死了？她一下翻身起来，没有多想，就往灯火通明的地方跑去。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前院的时候，发现大堂中已经有站了许多人，几个捕快也已经得到报案赶了过来。沈初一扫了扫其中的人，看到黛黛她们都在，心里放松了许多。她慢慢地，不引人注目地挪到黛黛身边。

　　“你怎么过来了？是被吵醒了吗？”黛黛小声问道。

　　“我听到有人说杀人了，有些不放心，所以过来了。”沈初一同样也低声回答，她看了一眼赶来的捕快，板着脸有点可怕，“真的有人杀人了吗，谁受伤了？”

　　黛黛不太想说，但就算她不说，这件事迟早也会传开来的，“我也没亲眼见到，但是听说是玉娘，有人看到她身上沾满了血，死的是一个她的常客。不过，现在玉娘和她身边那个丫头都不见了，我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玉娘？沈初一记得，是那个跟黛黛有矛盾的人。她虽然有些骄横，但是沈初一却不敢想象，她竟然会杀人。

　　现在玉娘不见了，可人却死在撷芳阁里，在场所有人都有嫌疑。在没有证据摆脱嫌疑前，他们在场的人暂时都不能离开，包括沈初一这个突然闯入的小孩子。

　　翌日，天刚亮，沈初一从黛黛口中听到一个坏消息，她的首饰被偷了，连沈初一当初留在她那里的那支金钗也一并被偷走了。

　　“昨天晚上实在是太混乱了，我竟然没想到有人会趁此机会来偷窃。初一，对不起我没有保管好你的金钗。”黛黛从怀里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我知道那支金钗对你来说肯定很重要，我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也无法弥补你，但是我希望你能收下，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沈初一连连摆手，那支金钗对她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可她这么说反倒让黛黛觉得她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些才故意那么说的。无奈之下，沈初一只好先收下了，准备趁黛黛不注意的时候，再将银票偷偷还给她。

　　这时，有人来了，说是让所有人都到大堂集合，官府的人有事询问。

　　仵作已经验完尸，将一切详细报告给了县丞大人，死者被人用匕首捅了八刀，其中致命伤在胸口左侧肋骨下两寸，也就是靠近心的地方，失血过多而亡。死者尸体身旁摆着一把匕首，经验证与尸体伤口吻合，可以确认为凶器无疑。这凶器经死者家仆从证实是死者自身所携带，由此无法断定凶手的身份。

　　县丞一个个地审讯了在场的人，在确定那些没有杀人动机，也没有嫌疑的人的确有不在场证明后，他就放了那些人回家。毕竟，能进撷芳阁的人中，有身份的人也不少。就连死者，也是城东一富商家的少爷。而那一家，则与宫里有一些关系。

　　最先发现死者的是隔壁房间的人，叫春雪，她说是在路过玉娘房间时，发现房间的门并没有关上，她好心提醒了一句却没有人回答，觉得奇怪之下她打开了玉娘的房门，却发现地上躺了一个人，而玉娘却不知所踪。

　　“大人，你是没看见当时那场面，简直太吓人了，血流了一地。啊，我又有点头晕了。”说着，春雪直往县丞身上倒，投怀送抱的意图十分明显，却被对方躲了过去。

　　“本官知道了，日后要是有什么会再向春雪姑娘问询，你可以先回去了。”县丞明显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没有半点温柔可言。

　　自讨没趣的春雪，半是气恼，半是羞臊，捏着手上的帕子急匆匆地离开了。

　　而后，县丞又详细询问了据说最后见到玉娘的人，是厨房负责烧水做饭的大娘。据她说，当时她正好在打盹，听到了乒乒乓乓的声音，本来还以为是老鼠，并没有在意。可是当她睁开眼的时候，正好看到玉娘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转身离开。玉娘的身上全是血，吓得大娘坐在灶边，半天都不敢动一下。

　　假如她们所说并无虚言，县丞几乎可以断定，此案与那玉娘脱不了干系。但是县丞仍然不确定此事真的是玉娘所为，或者说她一人所为。更重要的是，现在那玉娘不知所踪，县丞派人出去搜捕，目前仍没有半点消息。

　　对于这次案件，除了县丞外，最想早日查明真相的莫过于老鸨了。毕竟，只要一日未查明真相，她这撷芳阁就不能开门，损失的那可是真金白银啊。为此，老鸨时不时地去打点那些衙役，想要从他们嘴里获取最新的消息。

　　沈初一不知道县丞，乃至老鸨他们的急切，她在看到死的人是谁后，神色变得有些奇怪。因为死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她得罪了的很凶很凶的少爷。她忍不住问黛黛，“黛黛姐姐，你知道死的人是谁吗？”

　　黛黛告诉她，死者是城东富商徐家的小少爷，最近经常来撷芳阁找玉娘，算是她的常客了。“不过这个人，我总觉得他不太对劲，似乎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黛黛在看人方面，还是有她独到的见解，除了偶尔的看错眼外，她不喜欢的人基本上都不是什么正派之人，她本不想说太多，但是见沈初一好奇，也存着让她对别人有提防心的打算，黛黛还是稍微多说了几句，“有几次，玉娘有其他客人，他不管不顾非要吵着见玉娘，老鸨给他安排别的姑娘也不行，甚至还打过玉娘的客人。初一，你要留神，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

　　沈初一没想到黛黛说到最后，话锋一转，说到她身上去了。她眨了眨眼睛，本想把那人的事情告诉黛黛，但又想着对方已经死了，说不说都没什么意义了。

　　但是，让沈初一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件看似已经算是毫无悬念的案件，竟然因为她咬在对方手上的牙印，从而找到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