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15、元宵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这是一年里唯一一次整个城里灯火通明的一天，也是众多年轻男女定情的日子。

　　沈初一很少有机会能在元宵节的时候出去玩，在沈家的时候就不提了，她每天除了干不完的活儿再无其它，在原家的时候，她也几乎没机会出门。原府里的人都说要有礼数，贵女不该整日外出丢人现眼。可有出门的机会，他们却没有一个人会记得要叫她，导致她都没怎么出过门，连邺城什么样都几乎没什么印象。

　　现在，自然是她想出门就能出门，没有被束缚，自由自在，好不快乐。而且，听说今年永州请了邺城的能工巧匠，做了一个十分特别的灯笼，煞是好看，她早就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了。只可惜前几日那灯笼一直都用红布盖着，看不出来是个什么样子，沈初一只知道它特别地大。

　　所以到了十五这一日，还不到午后，她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门去城中心的地方，瞧瞧那又大又特别的灯笼长什么样子了。只可惜，无论她怎么说，黛黛都不肯跟她一起出门。无奈之下，她只好跟着阿力一起出门了。

　　阿力就是之前那个驾车的车夫，但他却不只是车夫，而是有拳脚功夫的护卫。沈初一刚开始的时候不明白，为什么阿力宁愿呆在这小小的角落，不走出去施展自己的拳脚，赢得一番事业。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阿力一直爱着黛黛，只想待在离她不愿的地方，默默看着她。

　　不过这时候的沈初一，只觉得这个叫阿力的大叔，虽然长得有些凶神恶煞，但是却是一个憨厚的人，对任何人都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黛黛让阿力看着沈初一，是想让他保护沈初一，以免人多混杂，出了什么意外。

　　可沈初一却不这么觉得，她只觉得，束手束脚，感觉做什么都不自在。“阿力大叔，你可不可以不跟着我了，这里离撷芳阁也不远，不会有事的。”沈初一跟他打商量，“你放心，这件事就只有我们两人知道，黛黛姐姐不会知道的。”

　　“不行！”这时候的阿力一点都不通情达理了，“黛黛说了让我守着你，我就一定会好好看着你，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好吧，沈初一摊手，交谈失败，只能无奈地看着跟在她身后的阿力，忽然间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玩的了。

　　正当沈初一无聊，想要打道回府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不远处围着一群人，好像很热闹的样子，她一下子往人群中冲了去，紧跟在后的阿力差点没跟得上。

　　“这么多人围着，是不是有什么好玩儿的呀？”沈初一费力挤进人群，听旁人介绍，这是一个杂耍班子，今天要表演他们的绝技，大变活人。

　　“大变活人？”沈初一目不转睛地看着正在表演喷火的人，想都没想就重复了一遍，她连这四个字是哪四个字都还没想清楚，“比喷火这个还要精彩？”

　　“比这还要精彩百倍！”

　　为了等到那个据说精彩百倍的大变活人，沈初一一直站着等，反正也不无聊，还有什么胸口碎大石，脚顶大鼓，抛小碟等等，让沈初一看得目瞪口呆的节目。毕竟，她从来没有见过杂技，那些年纪小的孩子们和她的样子十分相似。年纪稍微大一点，看了好几次的孩子倒是没露出那种没见识的样子，但同样看得起劲。

　　在压轴大变活人开始前，杂技团的人开始收赏钱了，有些觉得不值得为此付钱的人摆摆手离开了，离开的时候还远远看着，想要看看那从来没有见过的大变活人。

　　沈初一摸了摸自己的钱袋，里面还有二十枚铜板，她想了想，从里面掏出十枚铜板，剩下的钱她还想着买盏河灯许愿。

　　在收完赏钱后，大变活人终于开始了。

　　沈初一看到，一个很大的箱子搬到了所有人的面前，杂技班的班主发话了，“等会儿，我们会让一个人钻进箱子里，然后再插几把剑进去。各位觉得，那人会受伤吗？”

　　众人惊诧不已，看着班主指着的剑，议论纷纷，“这怎么可能不会受伤呢？”“哎呀，不会死人吧，我不敢看。”……就连沈初一也觉得，好像很危险的样子。

　　“诸位，静一下。”班主似乎十分满意人们的表现，继续说道，“诸位请放心，我们李家班既然敢表演，就有这个本事。你们放心，不会有危险，绝不会有意外发生。”

　　而后，班主让其中一人钻进箱子里，那个箱子虽然很大，但也只能堪堪装下一个成人。在那人钻进去后，另外一个表演者就关上了箱子，并取了一把剑，在万众瞩目的目光下，他将剑从箱子的孔缝处扎了进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有惨叫声，也没有血流出来。

　　有人觉得，或许是对方躲了过去。而后，表演者又插了第二把，第三把……最后，是第六把。从不同的地方插剑，这根本不可能躲得过去，可是，里面的人仍然没有半点声音，也没有血流出来。

　　在所有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表演者将剑一把把拔出，再打开箱子，里面的人毫发无损，站了起来，一起接受大家的鼓掌。

　　而后，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那人又钻进箱子里，把箱子关上。等箱子再次打开的时候，里面竟然变成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

　　掌声再次响起，更多的人拿出彩头丢给杂耍班的人。

　　看完表演后，差不多天就要黑了，真正的灯会才刚刚拉开序幕。

　　抬眼望去，大街小巷都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灯笼，吸引着人们的目光。沈初一注意到，有几家摊铺都打出猜灯谜得灯笼的噱头，吸引了众人围观。沈初一不会猜灯谜，但这并不影响她看别人大展拳脚。

　　“红娘子，上高楼。心里疼，眼泪流。答案是，蜡烛。”说话的是一个胸有成竹，穿着月白色衣裳的年轻人，沈初一看到，他身前已经有了若干灯谜牌子，想来应该全都是他猜对的。她还看到，在他身边有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似乎是跟他一起的。

　　“这位公子真是厉害！”老丈佩服地朝他拜了拜，“不过公子至今未曾停下答题，难道是想赢下老朽身后这盏灯王？”

　　他微微侧身，众人才得以一睹那灯王的姿态。那灯笼与寻常不同，并非是用纸糊的，而是以丝绢包裹，每一面上绣着不同的花纹，透过里面的烛火，别有一番风情。

　　公子欣喜不已，问道：“老丈，我要如何才能得到它？”

　　“很简单，只要你答对了我家主人出的题即可。”老丈从怀中掏出一块不一样的木牌，递到公子面前，让他能看到上面的题目。

　　公子本来还很自信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沉吟半晌，向老丈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却得到了摇头否定的回答。“实在不好意思，公子你错了。”

　　“怎么可能，你这老头不会是故意弄个没有谜底的灯谜让我表哥猜吧。”一个女子开口，引得另外几个纷纷附和，“就是，就是，表哥／哥哥可是年纪轻轻就考中了举人，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小小的灯谜难住呢？”

　　老丈的脸色都青了，他扬声道：“老朽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呢，这可事关我们店的招牌。诸位放心，在场所有的灯谜都有答案，如果诸位实在没有头绪的话，可以到我们店里瞧一瞧，或许就能找到答案了呢。”

　　沈初一顺着他手的方向望去，只见身后是一座写着“一品楼”的酒楼，她想了想之前那些灯谜，的确有很多是吃的东西，也有的是屋里的装饰之类。恐怕，这就是他们揽客的招数。至于进了一品楼，最后能不能找到答案，那还是要看各人本事了。

　　刚才那猜错了的公子果然心有不甘，一行人走进一品楼，想要找出答案。

　　随着他们的离开，又有别的人继续猜。有运气好的猜对了就拿走相应的普通灯笼，也有想要得到灯王，像之前那位公子那样继续猜，直到累积到一定程度后才能猜灯王的谜语。只可惜，沈初一瞧了好一会儿，都每人能赢走。

　　在回去之前，沈初一终于一睹城中心那个用红布盖着的很大很大的灯笼的芳容了。那是一只栩栩如生，像极了老虎的灯笼。乍一看，沈初一被吓了一跳，后退的时候不小心跌坐在了地上，要不是阿力眼疾手快将她拉了起来，说不定，就要发生一起踩踏事件了。

　　沈初一自然也没忘记出来最重要的事情，她在河边买了一盏河灯，将烛火点亮，放进河里，双手合十，虔诚地许下自己的愿望。

　　一望，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二望，大家能够万事如意，身体康泰。三望，她与原家再无瓜葛，无牵无挂过一生。第三个愿望是沈初一为自己许的，如果老天爷觉得她太贪心的话，哪怕只实现第一个愿望也好。她在心里默默想着。

　　看到自己的许愿灯漂得很远很远，仍然没有熄灭，沈初一十分高兴，她觉得自己的愿望一定可以实现。